“这是要将我高丽彻底变成大明的附庸,让我高丽永世不得翻身啊!”
“五万两黄金,五百万贯钱,一百万石粮食,咱们高丽历经战乱,早已民不聊生,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财粮食?这是要将我高丽榨干啊!”
“清川江以北乃是我国沃土,镇边府是我国海防要地,割出去了,我高丽就彻底无险可守,只能任由大明宰割了。”
“每年两万劳工、一百名美人,还要王子做人质、公主和亲……这是要断我高丽的根啊!”
官员们纷纷开口,语气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高丽国王缩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本就是个傀儡君主,登基以来,朝堂大权一直被崔禹牢牢掌控,自己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
在他看来,依附崔禹活下去,和臣服于明军活下去,根本没有区别,都是任人摆布。
可明军那句“抽皮扒筋,千刀万剐”的威胁,让他心惊胆战。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可崔禹还没有认命。
“不能降!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各州勤王军应该已经在集结了,只要派人联络上他们,约定好时间,咱们从江华岛出兵牵制,勤王军从正面进攻,两面夹击明军,定能逆转战局。”
他语速急切,试图用这番话说服众人,更像是在自我安慰:“明军劳师远征,长途跋涉之下,兵马早已疲惫不堪。”
“而且他们占领开京后,要分出大量人手看押战俘和百姓,能投入作战的兵力根本不足。”
“咱们以逸待劳,占据地利优势,一旦两面夹击,城内被俘虏的百姓们看到反击的希望,定然会趁机暴动。”
“到时候,明军腹背受敌,咱们一定能击败他们。”
这番话虽带着明显的侥幸,却也让绝望的官员们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即决定派人前往联络勤王军,最后一搏。
最终,一名名叫朴铁的货郎被委以重任,他常年往返各州送货,熟悉山间小路,且腿脚利落、心思缜密,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一路风餐露宿,朴铁辗转数日,终于在南京(首尔)附近的深山里找到了勤王军的营地。
几名勤王军将领围坐在一起,得知送信的竟是个货郎,脸上皆露出诧异神色。
主将金武接过书信,拆开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崔相国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眼下明军势如破竹,开京都丢了,咱们这些临时征召的乡勇,手里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副将李顺指着朴铁,语气中满是嘲讽:“派个货郎来送信?别说朝廷官员了,连个校尉都没有,这说明江华岛早已无人可用,崔相国是走投无路了。”
“两面夹击?”一名年轻将领摇了摇头:“江华岛能派出多少兵马?”
“顶多几百人,不过是杯水车薪,到时候还不是要靠咱们硬拼?明军的火炮何等厉害,骑兵更是勇猛无敌,咱们能挡得住吗?”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许久,一名老将领叹了口气:“可话虽如此,王命难违啊!”
“可若是咱们拒不出兵,就是不忠不义的罪人啊!”
可副将李顺却是忽然说道:“王命?咱们什么时候收到过王命?”
众人一愣,渐渐的明白了李顺的意思,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将。
沉吟片刻,金武则是慢慢的将信件放在了火把上,淡淡说道:“我们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王命。”
“更没见过货郎,或许他已经在半路被明军杀死了。”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重重的点头。
黑夜中,货郎正在熟睡,忽然被人捂住嘴巴,锋利的短刀瞬间刺入他的胸膛。
朴铁睁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在勤王军营地对面的山头上,五名明军探骑如同蛰伏的野狼,远远凝望着下方的营地。
“回去禀告万户,我们发现了高丽援军营地。”
“驾~”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东海龙旗,武泰五年,灭高丽
清晨的山林间,几声“呱呱”的乌鸦叫划破清冷的寂静,沙哑而凄厉,如同亡魂的哀鸣。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高丽勤王军营地的废墟上。
断箭、血污与残缺的尸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
幸存的士兵沦为战俘,被明军像驱赶牲口般圈在空地上,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恐惧与麻木。
乌鸦落在枝头,死死盯着地面的尸体,时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腐肉,那孤寂的叫声,成了这片死寂营地唯一的声响。
……
江华岛的海边,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高丽守军目光死死盯着海峡对岸,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隔着一道海峡,但这里并非真正的深海,最窄处不过一里地。
对岸明军的营帐、往来的士兵,甚至排列整齐的火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军骑兵虽短时间内无法横渡海峡,但他们一直在搜集船只,那架势,显然是随时准备登岛。
忽然之间,一名守军士兵发现雾中隐约飘来一个黑影,他顿时吓得浑身一僵,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不好,有船过来了,明军打过来了。”
所有守军立刻抄起兵器,严阵以待,弓箭上弦,投石机对准雾中黑影,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
“在哪?在哪?”将领厉声喝问。
黑影越来越清晰,竟是一艘小小的渔船,一个白发老头坐在船头划着桨。
守军们稍稍松了口气,直到小船慢慢靠近岸边,便立刻冲了上去,刀刃架在老头的脖子上。
“说!你是谁?是不是明军的奸细?”一名士兵厉声喝问。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别……别杀我,我就是个普通的渔民,是明军逼着我来送信的。”
“他们说,我要是不来,就杀了我的妻儿老小啊!”
高丽将领快步上前,踹了老头一脚,冷声道:“送什么信?信在哪?”
老头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渔船:“这……里面就是信……”
只见船上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名士兵便伸手解开了其中一个。
可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是瞳孔骤缩,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踉跄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嘴唇哆嗦着,只是一个劲地大喊:“人头!全都是人头。”
岸边的士兵们闻言,纷纷围了上去,当看到麻袋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便是一阵哗然,恐惧的尖叫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头个个面色狰狞,死不瞑目,不少士兵认出,其中几个正是各州勤王军的将领。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江华岛。
崔禹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思索着破局之法。
当听到士兵的禀报时,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那些人头……都是勤王军的将领?”
“是……是真的,相国大人。”士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属下亲眼所见,好多将领的头颅都在里面,明军……明军这是在示威啊!”
“噗通”一声,崔禹瘫坐在椅子上。
勤王军,是他最后的希望,如今勤王军将领尽数被杀,勤王军定然也已经被歼灭了。
这一刻,他的脸上只剩下了绝望。
高丽国王得知消息后,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明军那句“抽皮扒筋,千刀万剐”的威胁,再次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还年轻,还没活够,他不想死,更不想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勤王军没了……连勤王军都没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江华岛的粮食也撑不了几天了,咱们……咱们走投无路了啊……”
走投无路,唯有投降。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崔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双目空洞地望着地面。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想投降了,只是碍于崔家的颜面,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愿意亲自说出“投降”这两个字,只想让别人来开口。
群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国王。
他们心里清楚,只有国王下令投降,才名正言顺,才能让他们这些臣子们摆脱这份耻辱的骂名。
国王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却是望向了崔禹,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仇恨。
他早就知道贵妃怀有身孕的事情,更清楚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崔禹的。
这个混蛋,不仅操控朝政,霸占他的女人,如今国破家亡之际,又装死避世。
把战败投降的烂摊子推到他的身上,让他来承担这份千古耻辱,被永远记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恨!
他怎能不恨?
可恨又能如何?
他就是个傀儡,从来都没有反抗的资格。
给崔家当傀儡,和给大明当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换个主人罢了。
至少,投降大明,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国王深吸一口气,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说道:“出岛,归降大明……”
“陛下,呜呜呜~”
话音刚落,大殿内便响起了群臣的哭啼声,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自己是什么忠贞不二的臣子,承受着天大的委屈与耻辱。
不久后,江华岛上的高丽君臣返回陆地。
昔日威仪万千的高丽国王,如今已没了穿王袍的资格,一身素色的臣子官服衬得他愈发佝偻。
身后跟着崔禹及一众文武重臣,人人垂头丧气,脚步滞重,一步步朝着开京的方向挪去。
那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国都,如今却成了异乡征服者的巢穴。
行至开京城外,国王已经累的快要瘫软了,却是忽然望向巍峨的城墙。
城砖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焦痕和鲜血,昔日飘扬的高丽王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旗帜,城门口驻守的皆是身披甲胄、神色威严的大明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