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咄禄连忙应承。
回到王宫后,他老泪纵横,将殿内的器物狠狠摔在地上,嘶吼着穆罕默德的名字:“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要报复穆罕默德,然后重新选定一位继承人,否则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多久。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命令,当天夜里,便因急火攻心,病情骤然加重,内侍们慌忙传唤御医诊治。
没想到御医用药之后,骨咄禄的病情反而愈发严重。
第二天清晨,这位隐忍了一生的苏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关,溘然长逝。
苏丹殡天、储君遇害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喀什噶尔炸开,整个都城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穆罕默德带着大批亲信士兵,气势汹汹地杀进了喀什噶尔城,强势宣布自己将会继承苏丹之位。
都城乱作一团,烧杀抢掠之事时有发生。
但即便混乱到如此地步,也没人敢靠近大明宣慰府周围半步。
穆罕默德深知自己的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必须得到大明的认可才能坐稳位置。
于是,不断派人给陈怀安送去金银珠宝、珍稀特产等厚礼,请求大明方面予以支持。
等到彻底掌控了喀什噶尔的局势后,更是亲自前往大明宣慰府求见陈怀安,态度恭敬至极,恳请陈怀安向大明皇帝禀报,为他颁发继位敕封。
陈怀安表面上收下了礼物,笑着答应会将穆罕默德的请求如实上报,甚至承诺会在奏折中“酌情美化”他的继位合理性。
可私下里,他早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记录清楚,如实禀报大明皇帝。
穆罕默德本以为只要得到大明的默许,便能稳稳坐稳苏丹之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他的继位敕封请求送到龙城,南方地区便掀起了叛乱。
叛军拥立骨咄禄的小儿子买买提为新的苏丹继承人,打着“诛杀逆贼穆罕默德,为苏丹复仇”的旗号,一路向北逼近喀什噶尔。
东喀喇汗国的内战,就此爆发。
昔日的牧场、绿洲沦为战场,城邦被焚毁,良田被荒芜。
双方你来我往,厮杀得异常惨烈,却始终陷入僵持之局。
每当穆罕默德的军队凭借控制都城的优势,快要击溃叛军、兵临南方腹地时,买买提一方总能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
或是截断穆罕默德的粮草补给,或是策反其麾下部分对其残暴统治不满的士兵。
而当叛军北上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攻破喀什噶尔城门时,穆罕默德又能凭借收拢的残余贵族势力与亲明将领的支持,顽强反扑,将叛军逼回南方。
战火纷飞中,最活跃的并非交战双方的士兵,而是穿梭于南北两地的大明商人。
无论是穆罕默德的北方政权,还是买买提的南方叛军,只要愿意出钱,便能从大明商人手中购得急需的军需品。
若是无力支付银钱,也可用俘虏来的敌方士兵抵债。
毕竟大明境内正大规模修建铁路,急需大量奴隶充当劳力。
于是,东喀喇汗国的战场上,除了血肉横飞的厮杀,还多了一幕诡异的场景。
双方打完仗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点俘虏,随后便有大明商人的队伍赶来,将这些战俘带走,换回交战双方急需的物资。
一年的时间里,东喀喇汗国血流成河,人口锐减,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已是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昔日依附于贵族的奴隶纷纷逃亡,贵族们的势力在战争中被大幅削弱,交战双方的兵力、粮草都已消耗殆尽。
士兵们疲惫不堪,百姓们怨声载道,这场内战已然到了快要打不下去的地步。
就在此时,一道来自龙城的圣旨传到了高昌。
明军南下,以武力手段调停东喀喇汗国的内战。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四百七十六章 少年将军行,皇子们的成人礼
轮台,古称乌垒,坐落于天山南麓,塔里木河的河水蜿蜒流淌,滋养着这片绿洲沃土。
此地本是高昌回鹘王国的羁縻之地,百年前被东喀喇汗国武力吞并,纳入其疆域版图。
直到大明铁骑横扫西域,吞并高昌回鹘王国后,便不断向西扩张,一步步收复了这些曾被侵占的土地,随后迁徙大批汉民前来屯田戍边。
如今的轮台,早已不复往日的边陲萧瑟,反倒成了南疆最繁华的商埠之一。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往来行人中,既有身着汉服、口音纯正的汉民,也有穿着改良汉服、说起汉语磕磕绊绊的回鹘人。
两族百姓杂居共处,一派热闹景象。
街角的茶摊前,两个牵着骆驼的小商人正歇脚闲聊,骆驼背上满满的都是货物。
一人擦着汗笑道:“老哥,咱轮台这生意,真是越做越红火。”
另一个喝了口凉茶,点头附和:“就是嘞!咱这儿是去喀喇汗国的必经之路,原本买卖就不差,自打他们南北开仗,这都快一年了,买卖更是送上门来。”
“可不是嘛!你瞅着满城的商队,不是在这儿囤货,就是往喀喇汗国南北两边跑,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两人说着呢,旁边又来一个熟人搭话,笑着恭喜:“老哥俩生意不错啊,看这精气神,定是赚了不少大钱。”
喝凉茶的商人连忙摆了摆手,满脸谦虚地笑道:“可别这么说,哪算什么大钱哟,也就赚点小钱糊口罢了。”
他瞥了眼不远处气派的大商行货栈道:“真正赚大钱的,还是那些大商行。”
“咱这些小本经营的,顶多跟着喝点汤,赚点风吹日晒的辛苦钱,没法比,没法比。”
另一人也是点头:“就是这理,咱这都是小本买卖,顶多喝点汤。”
“你瞅瞅人家范家、六院那些商行,家底厚得没边儿,听说背后还有朝堂的路子撑着,做事那叫一个有底气。”
“可人家活该赚这个钱啊,谁让人家有权有势呢?”
“从北疆到喀什噶尔的路多凶险啊,散兵游勇、部落匪患到处都是,咱小商人只能凑成群、抱成团赶路,稍微有点差池,那就是血本无归。”
“人家大商队就不一样了,动辄雇那些退役的士卒当护卫,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硬茬,一路平平安安的,啥也不用愁。”
“还有卖的东西也不一样嘞!”
旁边之人接话道:“咱就卖点针头线脑、粗布杂粮这些零碎玩意儿,种类少得可怜。”
“人家大商行呢?战争期间最紧俏的货,全在人家手里攥着,咱连边都沾不上。”
三人咂了咂嘴,满眼羡慕:“要说最厉害的,还得是兵器和粮食。”
“那可是垄断中的垄断,旁人想碰都不敢想。”
“我听人说,也就朝廷内务府下辖的那些商行,才有资格把这些货卖给喀喇汗国,其他商行哪怕背景再硬,也没人敢碰这条红线。”
“那可不。”另一个商人接口道。
“人家做的哪儿是单纯的买卖啊,那可是连带着朝堂对藩属国的掌控权。”
“既能赚大钱,又能沾着朝堂的光,这份能耐,咱这辈子也赶不上喽!能有人家一半的本事,咱也不用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了。”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羡慕,又各自叹了口气,收拾起货物,准备继续忙活。
与此同时,城外尘土飞扬,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缓缓驶来。
队伍前后有精壮护卫持刀随行,商队旗帜上一个硕大的“范”字格外醒目。
正是大明赫赫有名的范家商行。
此时,范家商行的家主范忠信,早已带着一众随从在城门外等候。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单纯的商人,凭借此前向明军走私军需、烧掉金军粮草的功劳,被李骁册封为男爵,身份尊贵。
喀什噶尔深陷战乱,商路凶险,他自然不会亲自冒险,而是在这里迎接归来的商队。
此次前往喀什噶尔的商队,是由他最信任的腹心率领,而他本人则从直隶押运物资到轮台。
这里有大明驻军驻守,安全无虞,再将物资转交商队运往喀什噶尔,通商的各个关节被他拿捏得滴水不漏。
按照大明律法,所有商行进出轮台边界,都需按物资价值缴纳税金。
别说是范家这样的男爵家族,就算是皇家内务府的商行,也没有免税的特权。
趁着商部税吏登车检查、清点物资核算税金的间隙,范忠信朝商队掌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回话。
那掌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家主。”
范忠信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问道:“此次前往喀什噶尔,收获如何?咱们带去的物资,都顺利脱手了吗?”
他口中的物资,皆是战争期间的必需品,唯独避开了粮食与兵器这两类禁售品。
掌柜脸上疲惫中带着兴奋:“回禀家主,一切顺利。”
“带去的布匹、药材、帐篷、锅具等物资,全都卖光了。”
“当地不少贵族手头缺银钱,便用牛羊骆驼、奴隶女奴,还有和田玉来抵债,眼下这些抵债的东西,都在后面的车队里。”
“这来回一趟,咱们至少有五倍的利润。”
“嗯~”
范忠信微微颔首,脸庞上也露出了笑容。
还是战争期间赚钱容易了。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喀什噶尔那边的战况,如今怎么样了?双方还在死磕?”
掌柜如实回道:“还在打。”
“穆罕默德和买买提双方,依旧是你来我往,谁也没能彻底拿下对方,看样子还能打下去一阵子。”
“咱们至少还能赚两趟的钱。”
“打不了多久了。”范忠信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已经颁布了圣旨,朝廷大军不日便将南下,以武力调停这场内战。”
“什么?”
掌柜的脸色满脸惊讶:“朝廷大军要南下?家主,这……这用得着武力调停吗?”
大明本就是东喀喇汗国的宗主国,以大明的威势,只需派遣一名使者前往喀什噶尔,便能让双方停战。
一道圣旨,便能强行任命苏丹人选,根本没必要派遣大军。
所以,明军南下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止调停那么简单。
掌柜的瞬间想起了当年高昌回鹘汗国的结局,与今日的东喀喇汗国何等相似?
同样是陷入内战,同样是大明出手干预,最后明军以武力平定战乱,直接将高昌回鹘汗国改为大明的州省,彻底纳入版图。
这么一想,掌柜的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可有些事猜到归猜到,万万不能说出口。
于是,掌柜的连忙躬身说道:“还是陛下圣明啊。”
范忠信也是微微一笑:“陛下的心思,咱们不必妄加揣测。”
“但不管怎么说,朝廷大军一旦南下,这场战争定然打不了多久,可咱们范家,依旧能大赚一笔。”
每一场战争的爆发,对商人而言,都是一场饕餮盛宴。
大军出征之后,士兵们在战场上劫掠来的物资,有些不方便随身携带,便会直接卖给随军商队。
商队只要能跟上大军,靠着收购这些战利品,就能狠狠赚上一笔,更别说提供军需的利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