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亲兵,立刻押着几名被捆绑着的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正是伯颜都儿可汗和他的家人、亲信。
亲兵大声呵斥道:“跪下。”
几人被强行按倒在地,跪在了史明勇面前,伯颜都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绝望,死死地盯着史明勇,却一言不发。
苏无疾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指着最前面的伯颜都儿道:“将军,您看,这个就是伯颜都儿部的可汗,伯颜都儿。”
“这两个,是他的王子,这个是他的兄弟。”
“那个,是伯颜都儿部的俟利发,也就是他们的丞相。”
“末将这次,可是把伯颜都儿部的汗庭,一窝端了。”
此话一出,帐内的将领和参军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伯颜都儿部是康里七大部之一,实力雄厚,没想到,竟然被苏无疾这小子,带着四百人,给彻底端了。
史明勇也愣住了,他仔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伯颜都儿,眼里的愤怒,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走上前,拍了拍苏无疾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本将原本还准备率军合围伯岳吾部,没想到,你竟然提前一步,把伯颜都儿部给掏了,立了这么大的功。”
苏无疾嘿嘿一笑,说道:“将军过奖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战俘营中还有伯颜都儿部的两千首级,八百女奴,还有牛羊缴获上万。”
“好,好,好!”史明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满是大喜。
“你小子,果然没让本将失望。”
苏无疾趁机说道:“将军,您还要惩罚末将吗?”
史明勇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说道:“惩罚还是要惩罚的,你擅自行动,违反军纪,功过不能相抵。”
“不过,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本将也不会亏待你,回头就给朝廷上奏折,为你请功,重重奖赏你。”
“谢将军。”苏无疾连忙行礼,脸上满是得意。
而跪在地上的伯颜都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满心都是悲凉和绝望。
他抬起头,对着史明勇,愤怒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明明已经答应归顺大明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史明勇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伯颜都儿,语气冰冷地说道:“归顺大明?你们伯颜都儿部,的确是答应了归顺大明。”
“可朝廷让你率领部众,前往碎叶城,封你为大明西北开拓兵团的万户,让你听从大明的管辖,你为什么不去?”
伯颜都儿怒吼道:“你们那不是给我封官,那是软禁。”
“那是要剥夺我所有的权力,要把我们伯颜都儿部,彻底变成你们大明的奴隶。”
“我伯颜都儿,就算战死,也绝不会让我的族人,成为你们的奴隶。”
史明勇冷笑一声,说道:“哼,既然想要归顺,受我大明的庇护,就必须交出权力,听从我大明的管辖。”
“你既要享受大明的庇护,又要游离于大明的管辖之外,甚至还想暗中积蓄力量,反抗大明,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既然你不肯听话,那便只能将伯颜都儿部,从康里草原上,彻底除名。”
“你们一定会受报应的。”
伯颜都儿目眦欲裂,大声怒吼道:“我们康里人,是不会屈服的。”
“其他各部,一定会联手起来,为我们报仇。”
“不只是康里七部,还有西方的钦察人,他们也不会看着你们大明,在草原上为所欲为的,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史明勇不屑地撇了撇嘴:“现在已经不是康里七部了,而是康里六部。”
“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五个部落。”
说罢,对着身边的亲兵,沉声下令道:“把他们拖下去,严加看管,等大军班师,押送大都,听候陛下发落。”
第五百零七章 草原灭国,可汗的最后一夜
北上康里草原秋猎,明军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伯颜都儿部,而是伯岳吾部。
昔日康里诸部之中,伯岳吾部才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部众最广,草场最肥,更与中亚强国花剌子模血脉相连。
花剌子模的秃尔罕太后,正是伯岳吾部出身。
凭着这层关系,伯岳吾武士大批入朝为官,权势滔天,如同当年芈八子掌秦时,楚人之盛满布秦廷。
就连摩诃末苏丹能坐稳汗位,都是因为驻扎在玉龙杰赤的伯岳吾部五千精骑。
那是伯岳吾部最辉煌的岁月。
可随着花剌子模在大明铁蹄下轰然覆灭,伯岳吾部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内有其他康里部落虎视眈眈,欲瓜分其人口草场;外有大明年年重兵压境,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一年,镇北将军史明勇亲率大军北上,目标只有一个:将伯岳吾部,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在苏无疾突击灭掉了伯颜都儿部的汗庭之后,大明主力大军如铁钳开合,一路碾压北上。
硬生生把伯岳吾部逼到了兀剌山,也就是后世乌拉尔山南麓的苦寒之地。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皮生疼。
伯岳吾部的迁徙队伍拖得漫长无边,老弱、妇孺、牛羊、穹帐,在枯黄草原上缓缓蠕动。
部落的汗旗高高竖起,猎猎作响,可旗下面,却始终不见可汗的身影。
连那支最精锐、最忠心的汗庭护卫军,也消失了多日。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可汗到底去哪儿了?”
“护卫军呢?咱们的勇士呢?”
“再往北就是深山大雪,连草都不长,这是要把咱们全都冻死饿死吗?”
“别是……可汗自己先跑了吧?”一句低语,让周围瞬间死寂。
人人脸色发白,却没人敢大声反驳。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奴隶静静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叫扎鲁。
他几乎可以肯定,可汗,早已不在汗庭之中。
是抛弃族人,独自逃命了?
还是……带着精锐,设下了死局,要伏击明军?
扎鲁的心,剧烈挣扎起来。
他本是伯岳吾部最底层的奴隶。
父是奴隶,祖是奴隶,祖祖辈辈都是奴隶。
主人可以打他、卖他、杀他,甚至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前年秋天,明军扫荡,他被生擒,他以为必死无疑。
可明军没有杀他,反而给他热汤、面饼,对他说了一番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话:“归降大明,你就是大明百姓。”
“可以租牧场,可以领牛羊,可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财产,甚至可以拥有奴隶。”
“不再看人脸色,不再任人宰割。”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心动了,可是因为家人还在部落中,他无法下定决心。
明军也不逼他,只是将他放了回来,让他自己选择。
虽然回到了部落中,明军没有他的把柄,也无法威胁到他了。
可那句“做个人”,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
一边,是世世代代为奴,看不到尽头,连子孙都注定是牲口。
一边,是堂堂正正做人,有草场,有牛羊,有活路。
扎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坚定。
他走到家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要出去几天,有人问起,就说我染了病,掉队了。”
家人满脸忧虑,想问什么,却被他一眼止住。
夜色降临,扎鲁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寒风中的父母与妹妹,转身一头扎进黑暗,悄无声息地消失。
……
与此同时,兀剌山东南,一片低矮丘陵深处。
近三千伯岳吾精骑,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三天。
不敢生火,不敢喧哗,马蹄裹布,马粪深埋,人吃冷肉,马啃枯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巴尼罕可汗站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透过枯草的缝隙,眺望着远处的草原。
他身材魁梧,浓眉深目,颔下蓄着浓密的胡须,是典型的康里人长相。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可汗。”
身后一个亲卫低声道:“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歇一会儿吧。”
“歇?”
巴尼罕冷笑:“明军就在草原上晃荡,你让我怎么歇?”
亲卫不敢再劝。
巴尼罕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是花剌子模秃尔罕太后的侄子,那个曾让半个西域颤抖的太后,是他嫡亲的姑姑。
他的堂兄海尔罕,正是历史上搅动西域、引得蒙古第一次西征的元凶,只不过这一世却是死的窝窝囊囊。
而他的叔叔,曾经是伯岳吾部最强大的首领,却在那场该死的东征中被明军生擒,至今生死不明。
是他,在叔叔被擒后站了出来,挡住了其他部落的瓜分,保住了伯岳吾部的根基。
是他,在花剌子模覆灭后苦苦支撑,让这个曾经最强大的部落没有彻底崩溃。
可是,他太难了。
伯岳吾部的局势一年比一年惨烈。
最难熬的,便是每年秋天,明军北上打草谷,伯岳吾部永远是头号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