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要俘虏,只要草原。”
“散朝。”
简简单单三句话,却让满朝文武热血沸腾。
……
正月初十,《大明公报》再次发行全国。
头版头条,依然是黑色大字:“天子下诏:西征康里,以血还血,四万铁骑,开春出征。”
下方,是李骁的御笔朱批全文:“朕常言:我大明使臣、商人、子民,无论走到何处,皆代表大明之威严,彼等死于何处,何处即为我大明之疆土。”
“今康里蛮夷,屠我商民,辱我国体,此仇不报,朕何以面对天下臣民?”
“朕今发四万铁骑,西征康里,踏平诸部。”
“凡康里贵族、头人,杀无赦;凡康里士兵、平民、奴隶,不归顺者,杀无赦。”
“朕以此诏,告于天下:大明之威,不可犯;大明之民,不可欺。”
“犯我者,虽远必诛;欺我者,虽强必戮。”
这份诏书更加直白,更加杀气腾腾。
而在诏书的后方,则是下方,是七十二人的姓名。
林万舟,直隶金州府人,年三十七。
王二狗,甘肃武威府人,年二十四。
赵铁牛,伊犁北山府人,年二十九。
……
一个一个名字,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整半个版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其中一多半都是归顺大明的康里人,但他们仍然是大明的英雄。
最后的落款,是玉玺朱印,鲜红如血。
报纸发行的当天,整个大都在沸腾。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列位看官,可曾看到今日的公报?那康里蛮子,杀了咱们七十二个商民,七十二个啊!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就这么死在蛮子的弯刀之下。”
“陛下下诏了,四万铁骑,开春出征!这回,那些康里蛮子,一个都跑不掉。”
台下,茶客们群情激愤。
“杀千刀的蛮子。”
“这些蛮子,给脸不要脸。”
“当年陛下仁慈,跟他们通商,他们倒好,杀咱们的人?该杀,该杀他个片甲不留。”
“开春就要出征?我侄子就在第三镇,这回非得让他多砍几个蛮子脑袋回来。”
“四万骑兵,全是骑兵,这是要把草原踏平啊!”
“听说第十二镇从西海调过来,那些汉子,个个都能在雪地里光着膀子打仗。”
“第三镇更厉害,这些年一直与康里人战斗,杀得那些蛮子哭爹喊娘。”
“四万大军合围,康里人死定了。”
酒肆里,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
“林掌柜我认识,三年前他来我们村收皮毛,还请我喝过酒,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别说了,明年开春,我去从军,替他报仇。”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街头巷尾,识字的人拿着报纸,高声朗读给不识字的人听。
读到七十二人的名字时,人群安静下来。
读到李骁的御笔朱批时,人群沸腾起来。
“以血还血!”
“以血还血!”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大都的每一个角落。
直隶金州府。
林万舟的老家。
一个院子里,林万舟的老母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泪流满面。
她不识字,但有人念给她听了。
七十二个人里面,第一个就是她儿子的名字。
“儿啊……”她喃喃着,声音沙哑。
“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呢……”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奶奶,奶奶,我爹呢?我爹啥时候回来?”
老人一把抱住孙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金州知府,带着几个衙役,抬着金银粮油,站在门口。
“老夫人。”
知府躬身一礼:“陛下有旨,林掌柜为国捐躯,按照军功烈士标准抚恤。”
“其子女由朝廷供养,这是第一批抚恤,往后每月都有,您老人家,保重身体。”
老人愣住了,半晌,才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民妇……谢陛下隆恩……”
知府连忙扶起她:“老夫人不必多礼,陛下说了,林掌柜是大明的功臣,他的家人,就是大明的家人。”
……
甘肃武威府。
王二狗的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跪在院子里,朝着大都的方向磕头。
“二狗,你听见了吗?陛下要给你报仇了……陛下说,你是功臣……你听见了吗……”
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她却笑着,泪流满面。
……
伊犁北山府。
赵铁牛的老父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腿脚不便,走路都颤颤巍巍。
可那天下午,他骑着马,拿着刀来到了千户府。
“老丈,您这是……”千户愣住了。
老汉紧握刀把,声音嘶哑却坚定:“千户,我儿子叫赵铁牛,死在康里蛮子手里了。”
“老汉我年纪大了,但我还能提得动刀,射得了箭,会做饭,会补衣裳。”
“让我随军吧,让我给将士们做点事,替我儿子……多杀几个蛮子……”
千户沉默良久,然后站直身子,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大黑沟。
英烈碑的选址已经定下来了。
就在碎叶城外五里处,一座小山坡上。
站在那里,可以望见通往康里草原的驿道,一直延伸到天边。
杜治远亲自带着工匠,勘察地形,设计碑文。
“碑要用最好的青石。”他嘱咐道。
“要够高,够大,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每一个名字,都要刻得深深的,深到千年万年,都磨不掉。”
“他们是我大明的功臣。”
工匠们默默点头,开始干活,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在山坡上回荡。
第五百一十三章 金刀: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速度
康里草原深处,兀鲁惕牙帐。
这片曾是基马克汗国王廷所在的古老谷地,正处在叶马克、亦木儿、脱克撒巴三大部落的交界之地。
一百多年前,基马克的大汗曾在此号令整个西域草原,铁骑纵横,威镇四方。
如今,荒草覆道,旧垒残存,却再一次迎来了足以震动草原的盛会。
叶马克、亦木儿、脱克撒巴三部,加上从东方草原一路西逃而来的库兰哈巴部、尼勒哈尔部,五大康里势力,终于在此聚首。
各部的狼头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汗血马打着响鼻,武士们腰挎弯刀、身披皮甲,目光如炬,气氛肃杀而凝重。
阿力麻站在父汗身侧,腰杆挺得笔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陆续踏入谷地的各部首领。
亦木儿部的大汗须发皆白,却依旧眼神锐利。
脱克撒巴的首领身材魁梧,一身蛮力藏于铠甲之下。
库兰哈巴与尼勒哈尔的头领则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刻骨的恨意。
他们的部落被大明踏碎,牛羊被夺,族人沦为奴隶,心中早已将明人恨入骨髓。
一张张或苍老、或剽悍、或冷漠、或悲愤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掠过。
阿力麻只觉得,胸膛里的热血几乎要冲破喉咙,沸腾着、燃烧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不是一部孤军奋战,不是一路仓皇西逃,而是整个康里,重新站到一起。
基马克汗国的荣光,并未彻底熄灭。
而他,阿力麻,将是那个重新点燃火种的人。
他握紧腰间刀柄,指节发白,心中狂啸:大明,你以为灭了东四部便可高枕无忧?
今日,康里五部会盟。
明日,便是整个草原,与你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