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嫣拉起薛桐的手,轻声道:“走吧,该回去了。再晚,娘亲她们就该说了。”
薛桐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回走。
她们俩都是为了选秀才来大都的。
年初朝廷就下了选秀的旨意,可大明疆域太大,一层层传下去、办起来,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这两人凭着自身条件,轻轻松松就过了燕京府本地的初选、二选。
之后便和全国各地的秀女一样,动身前往大都,参加后续的遴选。
一路舟车劳顿,耗了不少日子,等她们赶到大都时,已经入冬了。
而第三轮选秀,定在了明年四月份。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各地来的秀女要么住朝廷统一安排的储秀院,要是在大都有自家宅子,也可以自行居住。
她俩家里虽说不上什么顶级权贵,但父亲也都是中层小官、将领,早早就派人在大都置办了两处相邻的小院落,就当是给她们日后的嫁妆了。
雪还在下。
整个大都,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之中。
远处,皇宫的琉璃瓦上,雪积得更厚了。
李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手中还握着那份捷报。
金刀、蒙哥、长弓……这些年轻人,都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
大明的未来,后继有人。
他望着西方,喃喃道:“明年开春,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窗外,雪落无声。
万里之外的钦察草原上,明军大营里,篝火正旺。
金刀坐在帐篷里,望着炉火发呆,炉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忽明忽暗。
其其格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一碗热奶茶,用半汉语半钦察语,磕磕绊绊的说道:“百户,喝点吧,暖暖身子。”
金刀接过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其其格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金刀问,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金刀也能说一些钦察话了,其实和突厥话有点相似。
金刀会突厥话,说起钦察话来自然也轻松。
“殿下……”她低下头:“您说,明年开春,还会打仗吗?”
金刀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会。”
其其格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金刀看着她,忽然问:“你怕?”
其其格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金刀放下碗,望向帐篷外茫茫的雪原。
“怕也没用。”
“仗,总要打的。”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而且,我们会赢。”
帐篷外,风雪呼啸。
武泰八年的最后一个月,就这样在雪中慢慢过去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新的战争,也即将开始。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东方来的恶魔,日月帝国
武泰九年,三月。
中原大地已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万里之外的罗斯诸国,却仍被残冬的余威笼罩着。
第聂伯河上的冰层刚刚开始松动,两岸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难听的叫声。
加利奇-沃里尼亚公国,坐落在这片土地的西南角。
它的主要城市是加利奇,建在德涅斯特河与普鲁特河之间的丘陵地带,木制的城墙围着一片高低错落的房屋。
城中有一座石制的东正教堂,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圆顶上的十字架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暗淡的金光。
教堂周围是贵族们的宅邸,用粗大的橡木搭建,雕着简单的花纹。
再往外,便是商人和工匠的聚居区,狭窄的街道上泥泞不堪,混杂着雪水和牲畜的粪便。
平民的房屋低矮简陋,用泥土和木板拼凑而成,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
这里是罗斯诸国中较为强大的一个公国,仅次于北方的弗拉基米尔公国(位于莫斯科周围)。
可比起大明的任何一座城池,这里都显得寒酸简陋。
罗斯人的文明,在大明面前,不过是刚刚学步的孩童。
这一日,一支钦察人的使者队伍从东南方向逶迤而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皮袍,骑着矮壮的草原马。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风尘仆仆。
队伍缓缓走近加利奇城,路上的罗斯人纷纷避让,投来警惕而鄙夷的目光。
一个年轻的罗斯农夫停下手中的锄头,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说:“看见没有?又是那些钦察蛮子。”
“嘘,小声点。”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想找死吗?”
年轻农夫哼了一声,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怕什么?这是我们的城,我们的土地,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信神的异教徒,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不会盖,住在毡帐里跟牲口似的。”
“你看看他们的打扮,皮袍子、毡帽,腰上挂着弯刀,骑着那种矮不溜丢的破马。”
“哪像咱们罗斯人?咱们有石头教堂,有耕地,有上帝庇佑。”
“这些人呢?喝马奶、吃生肉,崇拜些乱七八糟的神灵。”
“可不是嘛。”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凑过来,一边在胸前画十字一边念叨。
“上帝啊,保佑我们远离这些异教徒吧,上个月隔壁村就让钦察人抢了,烧了大半个村子,粮食全给搬空了。”
“上帝造人真是有分别的。”老商人捋着胡子,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咱们罗斯人在两百年前就受了洗礼,是正正经经的基督徒,他们呢?唉,怕是上帝遗弃的族群。”
队伍继续往前走着,不久后在城门前停下,守城的士兵验过身份,不情不愿地放行。
一个士兵低声对同伴说:“又是这些草原上的虱子,来要饭的。”
另一个士兵嗤笑一声:“大公娶了他们的人,这些虱子就把自己当亲戚了。”
钦察人听不太懂罗斯话,但能听出语气里的轻蔑。
领头的人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策马进了城。
只不过,城里的罗斯居民对他们这些钦察人更加的不友好,鄙夷中带着畏惧。
一个老妇人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看见那些骑马的人,连忙缩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她大声对屋里的人说:“又是他们,钦察人又进城了,这帮野蛮人,谁知道又要干什么?”
“别嚷嚷了。”她丈夫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没听说吗?这是大公请来的人。”
“大公?”老妇人提高了嗓门。
“大公好好的请这些异教徒来干什么?咱们加利奇城什么时候要靠这些人了?”
“你不懂。”男人的声音闷闷的。
“边境上不太平,没有钦察人的骑兵,谁来守?”
“守?”老妇人把门推开一条缝,又往外看了一眼,声音里满是愤懑。
“他们来是守的吗?他们是来要东西的,上次来不是拉走了多少毛皮?蜂蜜、蜡,哪样不是咱们辛辛苦苦攒的?”
街角,几个罗斯贵族站在台阶上,看着钦察队伍从面前经过。
其中一个年轻贵族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你瞧瞧,这就是咱们大公请来的‘贵客’。”
“不止如此,大公还娶了钦察女人呢。”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贵族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那是政治,姆斯季斯拉夫大公不娶她,边境能安宁吗?”
“政治?”年轻贵族冷笑一声.
“娶个蛮女,生一堆混血的孩子,这也叫政治?我怎么听说,大公喜欢的是立陶宛那个公主?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头发金灿灿的那个。”
“喜欢有什么用?”年长的贵族叹了口气.
“喜欢的女人不能给你骑兵,那个立陶宛公主,她能带来多少人?她能帮你守边境吗?”
“所以呢?”年轻贵族转过头,看着他的同伴。
“所以就跟野蛮人做交易?娶个不信神的女人回家?贵族们背后怎么说的,你不知道吗?说大公玷污了罗斯人的血统。”
“你小声点。”年长的贵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这话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
台阶下面,一个赶着牛车的商人停住了脚步,他的车上装满了毛皮,堆得高高的。
他仰起头,对台阶上的贵族们喊道:“大人,这些钦察人又来干什么?又来要东西?”
年轻贵族耸耸肩:“谁知道呢。”
“上次他们要走了我半车毛皮。”商人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半车啊!我攒了一冬天的,说是‘保护费’,保护什么了?该抢的不照样抢?”
“那你去跟大公说去。”年轻贵族漫不经心地答道。
商人的脸涨得通红,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不信神的异教徒,肮脏。”
旁边几个农夫跟着附和:“就是,肮脏。”
“游牧的蛮子,连块地都不会种。”
“上帝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