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敌人,敌人来了!”有人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是明军,明军来了!”
“不是明军,是康里人!那些投降明军的康里人。”
男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膀子,有人提着裤子,有人连刀都来不及拿。
尖叫着抱着孩子乱跑,老人跪在地上祈祷,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快上马,快上马!”一个头领模样的汉子嘶声喊着。
可来不及了。
康九的马蹄踏碎了第一顶帐篷的木架。
“杀!”
他面目狰狞,俯身一刀,砍翻了一个冲出来的哈剌孛儿战士。
人头已经飞出去了,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康九一脸。
热乎乎的,腥甜腥甜的。
又一个,又一个。
他的刀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红。
每一刀砍下去,都带着他从前当奴隶时的怨气。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把他当牲口使唤的人,那些抢走他的女人、卖掉他的孩子的人,都该死。
“别杀我,别杀我!”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康九的马从她身边冲过去,没有停。
他不想杀女人。
他要杀那些拿着刀的人,那些穿着皮袍的人,那些曾经骑在他头上的人。
“快跑,往西跑!”一个老人在喊,声音嘶哑。
“西边也是他们的人,到处都是。”
“天啊,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受这种惩罚?”
“是可汗,是可汗惹的祸,他杀了明军的使者,都是他害的。”
“闭嘴,不许说可汗的坏话。”
“人都快死了,还不让说?”
那些哈剌孛儿部的人四散奔逃,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往哪儿跑?
“我们投降,投降。”有人跪下来,举着双手。
“不要杀我,我给你们牛羊,给你们女人,什么都给你们。”
到处都是尖叫,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是血。
营地中已经成了屠宰场。
库里军的士兵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女人就抢,见牛羊也抢。
他们已经成了明军的忠实爪牙,这场战争和杀戮,就是他们交给明军的投名状。
而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保护自己的战利品,他们今后只能更加忠诚于大明。
是大明给了他们这一切。
……
哈剌孛儿可汗站在大帐前,浑身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声喊着。
“明军……明军不是只有两万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他的头领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卫队被冲散,他的牧民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可汗,快走。”几个亲兵架住他,拼命往外拖。
“放开我,我不走!”他挣扎着,眼睛血红。
“我的部民,我的牛羊,我的草场。”
可亲兵们不放,硬是把他拖上马,朝西边狂奔。
身后,哈剌孛儿部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夕阳西下,血色的日光照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遍地的尸骸,像一幅人间地狱。
战斗结束了,哈剌孛儿部被彻底抹去。
康九坐在一具尸体旁边,大口喘着气。
他的刀插在地上,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塞满了肉渣。
他的腿在发抖,腰在发酸,嗓子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可他活着。
铁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上全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手里提着两颗人头,兴奋地喊:“康九,你看,我杀了两个头人,他们穿着皮袍,肯定是头人。”
康九看着那两颗人头,点点头:“好样的。”
铁蛋嘿嘿笑着,把人头挂在马鞍上,又跑去抢东西了。
远处,库里军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牵着一群牛,有人赶着一群羊,有人扛着帐篷的木架,有人抱着从帐篷里翻出来的毛皮和铜器。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钦察女人,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被挑拣着,被分到一个个库里军士兵的手里。
一个年轻的库里军士兵牵着一个钦察女人走过来,那女人低着头,瑟瑟发抖。
年轻人得意地朝同伴们喊:“看看,这是我抢的,贵族的女人,皮肤白得像奶。”
康九站起身,也走进了人群。
他牵了两头牛,五只羊,一顶帐篷,还有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满脸泪痕,抱着一个孩子。
康九看着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把那女人推了回去,换了一个没有孩子的。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赵大宝骑着马过来了,身后跟着几十名亲兵,远处是五千明军铁骑压阵。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库里军士兵,声音像打雷:“都给我听着。”
“这些牛羊、帐篷、女人,是你们用刀砍来的,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是你们的战功。”
“可你们别忘了——这次机会是谁给你们的。”
库里军士兵们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是大明!”
“没有大明,你们还是别人的奴隶,没有大明,你们还像狗一样活着,没有大明,你们连名字都没有。”
赵大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现在,钦察人还在西边,罗斯人还在北边。”
“他们的大军正在往这里赶,要是他们赢了,你们又得变回奴隶,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你们的牛羊会被抢走,你们的女人会被抢走,你们的命也会被抢走。”
他顿了顿,猛地拔出刀,刀尖直指西方:“告诉我——你们愿意吗?”
康九第一个站起来,刀举过头顶,嘶声喊道:“不愿意。”
“杀光他们!”
“杀光钦察人!”
“杀光罗斯人!”
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康九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知道赵大宝说的是真的。
钦察人不会放过他们,罗斯人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会让他们这些贱奴翻身。
只有明军赢了,他们才能活,才能做人,才能有牛羊、帐篷、女人,才能有名字。
……
明军大营。
哈剌孛儿可汗被押进中军大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的皮袍被撕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地披着,双手被绳子勒得发紫。
两个明军士兵架着他,像架一只待宰的羊。
大帐里烛火通明,史明勇和刘哲别并排坐在主位上,一个白甲,一个黄甲,像两尊杀神。
周围站着几个千户,一个个虎背熊腰,目露凶光。
哈剌孛儿可汗被推到帐中央,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跪下!”一个士兵喝道,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哈剌孛儿可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肩膀被两只大手死死按住。
史明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哈剌孛儿可汗?”
哈剌孛儿可汗抬起头,眼睛血红:“你们……你们这些东方来的恶魔……”
“六天前。”史明勇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杀了我们的使者,两个康里人,替我们办事的。”
“你说,该怎么算?”
哈剌孛儿可汗浑身一抖,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马低着脑袋开始求饶:“饶命,我不想死。”
“只要你们肯放过我,我愿意劝说忽滩汗交出亦木儿和叶马克,交出塔阿儿,我愿意交一百万银迪拉姆。”
“我还会劝说其他钦察部落归顺大明……”
史明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百五十万!”
哈剌孛儿可汗立马加大筹码,声音急促起来:“我的部民虽然死了很多,但牛羊还在,草场还在,我可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