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是出现在这。
朱棣虽然已是人中龙凤,可谓千古一帝,但跟老父亲洪武天子比还是有些差距。
朱元璋在这种敏感地区的政策制定方面,那是很稳健的。
沐家留在云南,世代镇守,这是云南一直拥抱中央朝廷的原因吗,是,但却不是主要原因。
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人口的构造,一个个汉人军户,一个个汉人聚集的城镇,这才是钉子……
这边,蓝玉大军开拔凯旋。
而奉天殿中的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案台上摆放着三份奏疏。
此时的朱元璋眉头紧皱,想来,心情是不美丽的。
这三份奏疏,一份是傅友德的,洋洋洒洒数千言,写的是云南大捷的经过,如何破大理,如何擒段世,如何安抚百姓。
最后顺带提了一句:段世在押解途中,羞愧自尽。
另一份是沐英的,措辞更加简略,只说段世“畏罪自尽”,已着人收敛尸身……
而第三份,是军中的一个千户上的,也是说的段世之死,不过,跟两位主帅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蓝玉啊蓝玉,你这小子……随谁啊……”
“怎么这般不安分……咱在你这里,真成放马的了……”
第146章 砍了他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若是说华夏历史上,伯乐若是有个排名的话,那朱元璋保守前三之列,诸多帝王之中,唯有汉高祖,唐太宗二人可与之比拟。
在朱元璋的眼中,蓝玉是个人才,即便是在开国初年,人才济济的洪武朝,也算的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特别是大军团作战,野战能力,那更是在军中难找对手。
而且他还很年轻,在年龄这方面很有优势。
再加上他跟东宫的关系,这让朱元璋在对待蓝玉的问题上,非常谨慎,甚至,谨慎到都委屈了自己。
前些时日,他教训自家老七的时候,曾对齐王说过,咱就放你一次,可咱不是放马的,想要第二次犯了错得到宽恕,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在蓝玉这里。
他的小本本都记满了。
还是放过了一次,又一次。
不说其他的,就洪武十三年跟胡惟庸称兄道弟,收取厚礼美妾,这在朱元璋眼中都是死罪。
可他忍了下来。
在大明朝,能让朱元璋忍耐的人,可是不多的。
而这次,又逼死了段世,奸淫了他的妻女。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召太子……对了,把太孙也叫上。”
“是,陛下。”
而此时东宫朱雄英的书房中,朱标正站在朱雄英身后,看着他的儿子伏案练字。
朱标今日特意给他老爹请了假,想着休息一日,睡个懒觉,陪陪老婆,陪陪孩子。
朱雄英的小身板坐得笔直,手腕沉稳,笔下字迹横平竖直,笔锋刚劲有力……
朱标站在儿子身后,目光温和地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一点纸上的笔画,耐心指点:“雄英,你看这个‘国’字,外框要收得规整,内里的‘或’字要居中,重心才稳。还有这个‘笔’字,收笔处要顿得干脆,不能拖泥带水。”
朱雄英微微侧头,认真听着父亲的教诲,手中笔锋顺势调整,将字写得更加周正。
“你皇爷爷的字,雄健有力,藏着帝王之气,你能学到几分,受益无穷啊。不过,父亲的字,是走巧了,是结合了自己的经历与心性琢磨出来的,你如今年纪尚小,只需先将根基打牢,等你再大些,自然能领悟其中精髓。”
朱标话音刚落,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奉天殿的值班太监快步闯入,躬身禀报:“太子殿下,陛下传诏,召您即刻前往奉天殿!”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对朱雄英道:“你皇爷爷传唤,想必是有要事商议。你在这里先收拾一下,为父去去就回,回头再跟你细说。”
朱雄英放下笔,乖巧应道:“是,父亲。”
朱标整理了一下衣襟,正准备转身离开,那来人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迟疑:“太子殿下,陛下……陛下也传召了太孙殿下,一同前往奉天殿。”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朱雄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哦?你爷爷连你都叫上了,看来今日之事,还挺重要的,我家儿子不出面,办不成。”
“父亲,莫要取笑打趣孩儿……”
朱标先是笑了笑,而后恢复正色:“洗洗手,走吧。”
“是,父亲。”
不一会儿,朱标,朱雄英便到了奉天殿。
朱雄英一见到朱元璋,见到他龙颜沉凝,眉宇间隐有怒意,心里面第一个就想到了在西南打仗的蓝玉。
难不成自己这舅公,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不是打了打胜仗,立了大功劳吗?
“儿臣参见父皇。”
“孙儿参见皇爷爷。”
两人躬身行礼。
“标儿,你过来看看,西南傅友德,沐英两人的奏疏。”
朱标心中一紧,知道事情不小,他上前数步,拿起一本奏疏,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比较平静。
可等到他看到第三封奏疏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震惊之色也越来越明显。
“蓝玉!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妄为!”
这一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朱雄英听得清楚,连忙凑过去,拉了拉朱标的衣袖,小声问道:“父亲,舅公……永昌侯蓝玉,他又怎么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考校:“玉哥儿,你能看懂这些奏折吗?”
朱雄英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孙儿能看懂。”
朱标闻言,便将手中的秘奏,又递到了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接过奏折,也不怯场,认真地看了起来……
蓝玉平定大理后,不仅大肆掠夺段氏府中珍宝,更在军营中当众折辱段世,夺其衣冠,辱其人格,甚至将段氏妻女强纳入营,供其淫乐。段世不堪受此奇耻大辱,于军营内自缢身亡。
御案后的朱元璋,将父子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们两个人说说,这蓝玉该不该罚啊。”
朱标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父皇,该罚!”
朱元璋挑眉,追问:“哦?那依你之见,该怎么罚?”
“砍了他! 班师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蓝玉斩首示众!以正军纪,以安天下!”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朱雄英吓得脚底下一个趔趄,手里的密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赶忙弯腰捡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朱标。
他心里咯噔一下,真要砍蓝玉舅公的头?
可转念间,他又瞬间明白过来,父亲这是以退为进啊!
御案后的朱元璋,听到“砍了”二字,也是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朱标会说些“功过相抵”“敲打一番”的话。
没想到朱标竟如此干脆,直接要了蓝玉的性命。
朱元璋脸上的怒气稍缓,却又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又带着几分无奈,把话往回找补:“砍了?”
“太草率了吧。”
“这个罚的有点太重了吧。”
“性命攸关的大事,是不是该从长计议啊。”
“在怎么说,他刚立下平定西南的大功! ”
“如今班师回京,咱若是因为这点事就砍了他,军中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恐有非议啊……”
朱元璋往回找补,可朱标态度依然坚持。
“父皇,不行啊!父皇,蓝玉必须杀!”
“我大明立国,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军纪严明! 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蓝玉就算功劳再大,就算以后还能为咱们朱家立下盖世奇功,就算他是玉哥儿的舅公,是我妻子的舅舅,今日他胆敢奸淫了段世的妻子,明日到了蒙古打了胜仗,是不是还要奸淫北元的王妃了……”
第147章 玩心眼
朱标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满是痛心与决绝。
“父皇,蓝玉为何如此嚣张。”
“不就是因为他仗着自己有本事,仗着有战功,仗着跟孩儿又亲,他现在便敢这般妄为,等他日在立新功,岂不更加嚣张。”
“蓝玉不除,我军军纪何在,父皇,必须杀!唯有砍了他,才能正大明军纪,才能立我大明法!”
“父皇不用犹豫了,您下旨,我监斩,杀了蓝玉,一了白了。”
朱标字字泣血,仿佛不杀蓝玉,他便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站在一旁的朱雄英,听得心头一跳,暗自捏了把汗。
他清楚,父亲说的“奸淫北元王妃”并非虚言,那是蓝玉日后确确实实会做的事。
可父亲这般演得太过投入,连珠炮似的指责,险些让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万一皇爷爷真动了怒,顺水推舟,那这出戏就真收不了场了。
可又想着朱标当儿子,当了那么多年,做太子也做了那么多年,水平肯定是有,分寸自然拿捏的极好,自己贸然开口,岂不乱了节奏。
朱元璋目光从朱标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静静伫立的朱雄英身上,随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朱标激昂的言辞,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考校:“玉哥儿,你爹这是要置你舅公于死地啊,你就不吱两声?不劝一劝?”
朱雄英心中一喜,知道轮到我方发言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无奈:“皇爷爷,父亲虽激动,但舅公之事,确有错处。”
“只是……孙儿以为,永昌侯罪不致死啊。”
朱标闻言,立刻顺着话头接话,语气依旧强硬,却多了几分“给儿子面子”的迟疑:“罪不致死?”
“那你说,该怎么处置?”
“罚俸?”
“打几十大板?”
“敲打一番便罢?”
朱雄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父亲是递了台阶过来,连忙组织语言,躬身道:“父亲,罚俸恐难让舅公长记性,毕竟他身家丰厚,不在乎这些。不如……降爵一级,削去部分俸禄,令其闭门思过,再罚抄大明律例百遍。如此,既惩了其过,又留了他一条性命,也给军中将士一个交代。”
朱元璋眉头微挑,轻轻摇了摇头:“降爵?不行,他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这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