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听清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哈剌真仰起脸来,没有退缩。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想得很清楚。
她本就是蒙古功贵族的女儿,嫁给脱古思帖木儿,是去宫斗的,可现在宫都没了。
大汗被俘了,宗室被一锅端了,黄金家族的荣耀像草原上的霜一样,太阳一出就化了。
这一路走来,她也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她的身体是她最后的武器。
可这件武器,就算她不主动用,也迟早会被人夺走。
与其等着别人来抢,不如自己选一个人,交出去……来换取庇护。
而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帅气,身份尊贵,攀上他,她就有了靠山,不管是在路上,还是真的到了南边,日子都不会难过。
朱守谦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的一点都没有力度。
这种事情吗,没有言辞拒绝,就是愿意。
哈剌真用行动告诉朱守谦,她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摸索着蒙古长衫领口的银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那件长衫从她肩头滑落,落在毡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是外袍、腰带,一件一件,叠落在她的脚边,堆成一个小小的布丘……
而朱守谦就这样愣愣的看着。
脑子想着上前阻止,可身体却不同意……他就这样愣愣的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慢慢发生……
肩膀单薄而圆润,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片刻之间,哈拉真只剩下一件贴身的单衣,薄薄的衣料遮不住她纤细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抬手拔掉了发间的最后一根银簪,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垂在腰际……
她站在满地衣物中间,像是六天前王弼帐中那副模样的重演。
可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她是被迫的,是恐惧的,是瑟瑟发抖的。
这一次她是主动的,是平静的,是下定了决心的。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朱守谦的胸口。
隔着袍子的衣料,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将军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里头擂鼓。
“将军,哈剌真,从未服侍过任何人……”
朱守谦浑身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说“不行”,应该转身走出去,应该把这一切掐死在萌芽里。
可他迈不动腿……
将人推开,说实话,在这个情况下,多少有些禽兽不如了。
他心里头那根紧绷了一年多的弦,在方才她解开第一颗银扣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有女人是什么时候了。
出征前?
不,比那还早。
一年多来,他行军、打仗、巡营、办差,把每一分精力都耗在正事上,连做梦都不曾有。
“这样……不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守谦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哈剌真没有退开。
“没有什么不对的。”哈拉真把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将军救了我的命,我用自己来还。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规矩。”
………………
………………
………………
事后,朱守谦仰躺在铺开的毡毯上,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肌肤,触感温热而柔腻。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帐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漆漆一片。
而哈拉真王妃缩在他身边,头枕在他的肩窝里,长发散落在他的胸口。
朱守谦闭上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他的手却很实诚的没有从哈拉真王妃的腰间拿开……
第478章 事发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虽然,朱守谦在事后很后悔,可绝不会妨碍他在两天后重新去找哈拉真王妃。
大军每日驻营休整、白日行军赶路,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借着巡查之名,悄悄私会哈拉真。
隐秘的私会,一次又一次,愈发大胆、愈发放肆。
他自以为行事隐秘、时机巧妙、守卫可控、无人能察,可同住一帐、朝夕相处的李景隆,最先发现了破绽。
那日夜间,李景隆无意间抬眼,瞥见朱守谦脖颈侧下,一抹淡红暧昧的吻痕,藏在衣领之间,若隐若现。
那一刻,李景隆浑身一震,而后,想起朱守谦这段时日的反常,脑海中,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殿下!你脖颈之上,是怎么回事?!”
朱守谦听到李景隆的话后,心头一跳,他看向正坐在不远处的李景隆。
“这个……”
“这个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乐子。”
对于李景隆,朱守谦倒是没有好隐瞒的,当下,便将自己跟哈拉真王妃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
听完始末,李景隆气得浑身发颤,他压低声音:“朱铁柱!你糊涂!你太糊涂了!”
“你这不是玩了一手灯下黑!”
“此事若是泄露,若是被人知晓,尤其是被定远侯王弼得知,会影响团结的……”
“他当日求而不得、颜面尽失,你今日私下独占,他知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立刻、马上,与她彻底断绝往来!从此刻起,再无半分牵扯!否则迟早大祸临头!”
可此刻的朱守谦,却是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你放心,我行事极为隐秘,次次谨慎,绝无旁人察觉,不会有人知道。”
在面对李景隆的劝导时,朱守谦表面上认同,但背着他还是没有悬崖勒马……
最终,事发了。
当然,事情瞒不住的原因,里面还有定远侯王弼的影子。
他一直都在盯着朱守谦,他自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果不其然,朱守谦在跟哈拉真王妃春风一度时,王弼的笑声在帐外传来……
实际上,王弼就是想着出口气,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事情给朱守谦捅出来,只不过嘲讽朱守谦监守自盗时候的声音有些大,让铁柱多少没面子,他自己给自爆了。
最初的时候,蓝玉还想着帮朱守谦把这件事情给掩盖下来,不过,却被朱守谦拒绝,最终,朱守谦奸污北元王妃的事情,传到了应天城中……
………………
官道上,两辆青帷马车在几十名便衣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打头那辆车帘半卷着,隐约能看见里头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老的须发花白,小的戴着虎头帽,正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
路上的行人商旅远远看见这阵仗,纷纷避到道旁,连赶车的骡子都被主人拽紧了缰绳,生怕冲撞了不知哪位大员的仪仗。
朱标坐在后头那辆马车里,闷闷不乐。
车帘也半卷着,他却没什么心思看窗外的风景,只是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他们这趟回凤阳待了好些日子,带着文垣去了祖陵,去了老宅,去了他小时候放牛的那片山坡,祖孙三代难得凑在一块,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最让他高兴的是,这趟下来文垣跟他总算亲近了不少,从刚开始抱一下还得看祖爷爷的脸色,到后来会主动扑到他怀里喊爷爷。
朱标当时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觉得这趟凤阳没白来,总算把孙子的心从老爹那边掰回来几分。
结果前几日在凤阳城外,车队整装待发准备返回应天时。
他笑眯眯地朝文垣伸出手,说:“来,文垣,今天跟爷爷坐一辆车。爷爷路上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朱文垣仰着小脸看看他,又回头看看朱元璋,然后奶声奶气地回了句:“不要。”
“我要跟祖爷爷坐一辆车。”
朱元璋坐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朱标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那副慈爱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一句话堵得差点背过气去……
而后,在返回的路上,几乎每次停下来,朱标都会对自己孙子提出这个要求。
来,跟爷爷坐一辆车。
朱元璋都没说啥话。
可朱文垣却一直坚定不移的选择他的祖爷爷……
…………
…………
数日之后,车队入了应天城,又入了宫城。
宫门外,朱雄英已经带着一群人在那里等着了。
他身后站着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炽几个弟弟,再往后是道承和一众东宫属官。
远远看见车队过来,朱雄英整了整衣冠,率先上前几步,等马车停稳,便带着身后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皇爷爷回宫!”
“恭迎父亲回宫!”
朱雄英轻声说道。
车帘掀开,朱元璋抱着朱文垣从马车上下来。
老爷子这一路风尘仆仆,脸上的皱纹比出发时又深了几分,可精神头却好得很,怀里抱着重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朱标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都起来吧,玉哥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朝中的事咱都听说了,办得不赖。”
朱雄英微微低下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谦和的调子:“皇爷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父亲不在,孙儿不过是照章办事,谈不上辛苦。”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越过朱元璋,落在朱标身上。自己这老爹出去转了一圈,脸色却不大好看……
他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元璋怀里那个正朝他怯生生望过来的儿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