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伯言的脸色变了又变,索性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哼!”
曹毅冷哼了一声,对祠堂里的人说道:“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拼了性命,也要维护的衍圣公!”
“哦,我明白了……”
接着曹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现在祠堂里的众人已经对孔伯言极其失望,原本他们也没打算拼命,只是仗着自己的年龄赌官府不敢动手而已!
没想到曹毅这个混蛋竟然来真的!
孔庆林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急切的问道:“姓曹的,你明白什么了!”
曹毅笑道:“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孔伯言鼓动你们,就是要让你们死在里面,这样他好趁机抓住我的把柄,来弹劾我……”
“衍圣公,当真是好算计呀!”
孔伯言神情一顿,接着脸上瞬间涌现出猩红的血色,把整张脸憋的通红。
不得不说,孔伯言确实有这种想法!
就算曹毅能拿到自己的过犯,可只要他把这几十个老人活活烧死,朝廷的舆论瞬间就会集中在他身上!
还是自己则可以闪转腾挪,或许最终还会受罚,但所受的罚肯定大大减轻……
这就好比殴打他人,和双方互相殴打,二者所受的处罚,是完全不一样的。
甚至能抓住对方的过错,把自己摘个干净……
孔伯言见外面的族人,和祠堂里面的老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赶紧说道:“曹毅,你休要胡说!这种龌龊的事,只有你能做得出来!老夫若是有这样的想法,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哈哈哈……你没打算让他们死?”
曹毅笑道:“我请大伙看看,按照现在这火势,这祠堂还能保得住吗?”
众人看着祠堂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显然已经不可能被扑灭,祠堂被烧毁坍塌是迟早的事。
曹毅看着孔伯言,说道:“衍圣公,现在令尊的祠堂已经保不住了,他们在里面也于事无补……你若没有害死他们的想法,为何迟迟不让他们出来?”
“我,我……”
孔伯言窘迫至极,他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曹毅紧追不放道:“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要用他们的人命,来对付我!衍圣公,你要害死族老之心,昭然若揭!”
接着又转向祠堂里的众人,“你们还真是可怜呀,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人家当猴耍!某人就是要借你们的命,来减轻自己的罪责,是你们连这个都看不懂,呵呵……一群白痴!”
此时这些老人被烟熏火燎,早就忍耐不住了,现在被曹毅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无比凄凉……
“啪!”
房顶上一片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这个响声,让众人的心头一震!
“九叔,祠堂已经保不住了……”
“是啊九叔,火势太大了,咱们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保不住啊……”
“咳咳咳,九叔,您快拿个主意咳咳咳,我受不了了……”
孔庆林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孔伯言嗯。
可孔伯言的心思被曹毅拆穿,已经乱了心神,没有任何表示……”
祠堂里面,一位族老被熏的实在受不了,高声喊道:“衍圣公,祠堂已经保不住了,我也尽力了!”
说着挤过众人,就朝祠堂外面跑去。
其他人见状,军心顿时就散了,立刻有样学样的跑出去,“衍圣公,我受不了了……”
“衍圣公,对不住,我尽力了……”
几十位老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往外面跑,唯恐自己落在后面被烧死。
有人很快就跑了出来,还有人被堵在门口,挣扎许久才出来。
还有人因为太害怕,不住的推搡,甚至用拳头殴打拥挤自己,阻碍自己逃命的同族人。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满脸鄙夷,嘲讽道:“我还以为他们多硬气,原来也怕死啊……”
“就是仗着自己年龄大,现在逃的比谁都快!”
“为了逃命殴打自己的族人,这孔家……也不过如此!”
“就这还是书香门第?我呸!”
“倚老卖老的狗贼,差点着了别人的道……”
“还是衍圣公奸诈呀,心肠真是歹毒!”
从祠堂里逃出来的众位族老,此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有人趴在地上不住的咳嗽,有的身体瘫软,眼神涣散,幸庆自己逃过一命……
九叔公孔庆林在逃出来的时候,被火焰烧了一下,导致脸上的须发尽,没有眉毛,也没有了胡须,下巴处还有一块烧伤。
孔庆林忍痛说道:“衍圣公,对不住了……”
孔伯言眼神之中透出几许失望,可他很快就收敛住了,抓住对方的手说道:“九叔公,我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让你们受苦了!”
“惭愧,惭愧啊……”
孔庆林虽然知道曹毅所说是真的,孔伯言巴不得自己这些人被烧死,可他不敢撕破脸皮。
孔伯言见族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耳中听着围观百姓嘲讽的声音,不由得又羞又恼!
自己的名声,曹毅这个混蛋给毁尽了!
他眼珠一转,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烈火,心情十分急切的说道:“九昭,九昭,快快快……”
孔九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赶紧走了过去,“父亲,你有什么吩咐?
孔伯言指着被火焰吞噬了祠堂,“快进去,把你爷爷的牌位抢出来,快去呀!祠堂保不住,你爷爷的牌位不能被毁呀……”
孔九昭看着正在燃烧的房屋,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他真是被吓坏了,现在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这是要让自己送命啊!
哼,你这个老东西,自己不冒险,反而让我去,想得美!
于是孔九昭满脸为难道:“父亲,孩儿,孩儿身体还没有痊愈……”
“啪!”
孔伯言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这个逆子!快去呀,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爷爷的牌位被烧毁吗!快去!”
就在这时,屋檐被火烧毁,上面的瓦片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孔九昭捂着自己的脸庞,趁机说道:“父亲,祠堂已经进不去了,孩儿有心无力呀……”
“逆子,你这个逆子……”
孔伯言满脸痛苦之色,泪水涌了出来,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痛苦哀嚎道:“父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让你老人家百年之后,还遭此横祸,孩儿不孝啊……”
曹毅哪里不知道他在演戏,直接说道:“衍圣公,现在进去把令尊的牌位抢出来,还来得及!大不了以身殉父嘛,你若真的因此死了,我就承认你是真的孝道,如何?”
孔伯言被他气的七窍生烟!
现在祠堂里面火焰涛涛,现在进去实在太危险了,他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所以孔伯言根本不为所动,继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曹毅继续揭穿道:“衍圣公,哭跪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快去把令尊的牌位抢出来呀!也不会贪生怕死,连祖宗牌位都不顾了吧?
你平常都是张口孝道,闭口孝道的吗?原来你是喊喊而已,其实就是个道貌岸然、不知孝道的为君子啊!”
孔伯言知道自己再怎么回应,也是苍白无力,于是趴在地上痛哭道:“父亲,父亲啊,孩儿不孝,拦不住奸佞之徒,孩儿无能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火焰把整个祠堂都完全吞噬了,再加上微风助阵,火焰就像一条条火龙一般,顺着屋檐窜起来很高。
过一会儿工夫,房梁就被烧断了,上面的泥瓦没有东西支撑,“轰隆”一声掉了下来,房顶上露出一个硕大的洞。
接着越来越多的梁木被烧毁,房屋也在一点一点的坍塌。
围观的百姓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火焰的红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看着五间大房被烧毁,心里有个东西仿佛也被挪开了!
第126章 什么是公道!
站在被烧毁的祠堂前面,曹毅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们!巡按御史有审理案件,倾听民怨之权!
诸位百姓若有什么冤屈,尽可以鸣冤,我等一定还各位公道!”
孔伯言一听,赶紧说道:“曹毅!你们审案就去县衙,在我衍圣公府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曹毅看了他一眼,轻蔑道:“衍圣公,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接着转向百姓,说道:“孔家若有什么行凶作恶,大伙都可以说出来,我等为各位做主!”
“曹毅!”
孔伯言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在这时,忽听人群中有人喊道:“老爷,小人有冤!求老爷做主!”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跛脚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曹毅借宿的那家男人。
男人走到前面,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接着控诉道:“老爷,去年孔家扩建宅院,小人到家刚好与他们家相邻,孔家就要把我家给拆了,
小人不同意,他们就派人夜里放火,把小人的家被烧了个干净,还把小人的腿给打断了,老爷,小人所说的句句属实,还请老爷为小人做主啊!”
孔伯言脸色一变,赶紧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民,你不要血口喷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曹毅瞪了他一眼,接着对那男人说道:“你所说的,可有凭证?”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老爷,这是小人家的房契,请老爷过目!”
曹毅接过来看了看,又把它递给了景清,景清看过之后点头道:“是你家的房契,没有错。”
接着对孔伯言道:“衍圣公,你家修的宅子,现在已经占了他们家原本的位置,你有何话说?”
孔伯言哼了一声,并没有言语。
人家已经拿出了房契,上面记载着房屋的信息和所处的位置,这件事是没有办法抵赖的。
男人在地上磕头道:“老爷,还请老爷为小人做主啊!”
景清看向曹毅,寻求他的看法。
曹毅说道:“衍圣公,你家抢了人家的宅基地,烧了人家的房子,就罚你赔偿五十贯钱,让他们另盖一座房子,你认不认罚?”
五十贯,对于贫民之家足足够盖两座房子了,可对于衍圣公府这样的豪门来说,还不如九牛一毛!
为何判罚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