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前往进谨身殿的路上,朱允熥推着朱标的轮椅,江都郡主朱依微并排照拂。
朱标之所以坐着轮椅,是因为他上次大病,伤了肺部,走得近还行,可要是走的稍微远一些,就会气喘吁吁,咳嗽不止,
为了避免他咳嗽致使身体受损,尽量不让他多行,若去远处,就以轮椅代步,这样也方便。
曹毅此时跟在他们后面,抬头就能看到郡主的背影,和那曼妙的身姿……
他自认为不是登徒子,可面前有一位风姿卓越的美人……
曹毅觉得即便看一看,自己肯定也是抱着欣赏美的态度,他相信自己的眼神一定很清澈……
可是当江都郡主回头,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曹毅吓得赶紧把目光偏向别处!
嗯,我在看宫中景色……
朱依微顿时脸上飞红,甚至连脖颈都是粉红色的……
她赶紧回过头来,朝前方望去,一时之间心里如同小鹿乱撞,身子都有些僵硬绷直,朱唇抿了抿,并没有说什么。
与她并排而行的朱允熥,看到自己姐姐的异样,侧头问道:“姐姐,你脸上怎么这么红?”
朱标闻言,也较忙回头看去。
朱依微心里紧张,连忙道:“有吗?可能是天气有些热吧……”
朱允熥看了看四围的天气,“今天不热呀,姐姐你很热吗?”
当着自己父亲的面被弟弟这么说,朱依微恨不得拿板栗敲他的头,急忙道:“可能是我穿着衣裳厚了点……”
朱允熥不解的道:“咱俩穿的衣裳差不多呀……姐姐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没事,你认真推……走路!”
朱标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这更让朱依微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朱标开口问道:“依微,这个年已经过了,你多大来着?我都记不清了……”
朱依微红着脸回答道:“回禀父亲,女儿……”
说到这里,她回头望了一眼,见曹毅扭着头看向别处,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才继续说道:“女儿实岁十七,虚岁十八。”
古代在一个外姓男子,尤其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未婚男子面前,说出自己的年龄,那就基本等同于告诉自己对方的生辰八字……
这就代表自己中意这个男子……
否则一个闺中女子的年龄,是不会吐露的。
“哦……”
朱标意味深长的长哦了一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允熥,你累了吧?”
不等朱允熥回话,就听朱标说道:“曹毅,你来推着。”
“是,微臣遵命!”
曹毅走上前去,从朱允熥手里接过轮椅,推着朱标继续往前走。
朱依微则顺势伦在后方,看着前面那挺拔的身影,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否则一会儿见到自己的皇爷爷,害怕又被追问……
来到谨身殿门外,朱标在朱允熥的搀扶下,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近殿中。
一行人来到偏殿,向朱元璋见礼。
因为朱标身体不便,这次小小的宫宴没有采用分案分餐制,而是坐在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
这样一来,弄的曹毅再次尴尬。
人家祖孙三代在一起用饭,就自己这一个外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让他觉得尴尬的,还是坐次的问题。
朱元璋坐在上方主位,朱标坐在他的左侧下首,朱依微为了方便照顾,坐在朱标下侧,
而朱允熥则坐在朱元璋的右侧,这样一来,倒是让朱依微和自己相邻了……
虽然八仙桌比较大,坐五个人绰绰有余,自己和郡主之间还隔着一个座位,
可是二人坐的相近,却是个事实。
自己方才偷瞄人家,被人家抓了个现行,现在又被安排相邻而坐……这不是把自己打包捆绑,送上门来,让人家抓包吗!
谁安排的坐次?
简直愚蠢至极!
朱元璋的饭食比较简单,这顿饭四荤四素,所吃的都是常见的家禽,并没有什么奢靡之处。
席间,朱元璋见曹毅有些拘谨,便笑道:“曹毅,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曹毅连忙道:“没有没有,好的很……”
朱元璋道:“那你椅子往后坐那么远干什么,能夹到菜吗?往前坐!”
“是,微臣遵命!”
曹毅往前挪了挪凳子,靠近八仙桌坐下,这下距离郡主更近了……
朱依微没有看他,而是用公筷夹起一块儿芹菜,放到朱标的碗中,“父亲,你尝一尝。”
等到一餐饭吃完,曹毅便给朱标讲起自己到山东办案的经过,
他一开口说道自己扮成货郎的样子,嘴里含着卖货的吆喝,挑着担子在曲阜城中和城外转悠,
立刻就引得几人侧目,就连原本只顾低头的朱依微也不例外。
毕竟皇宫外的生活对她来说,这也太新奇了!
“微臣扮作货郎,接触了几个受到孔家祸害了百姓,发现他们不是不愿意告官,而是因为孔家的权势太大了,对他们来说就是高不可攀,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告过,可是因为曲阜县县衙里的官员,全都是孔氏族人,因此上告的案件总是不了了之……”
“而孔家还会对告官之人殴打羞辱,久而久之,所受的冤屈得不到伸张,始终看不到正义出现,所以百姓们渐渐就失望了,哪怕再受到伤害,他们也只能默默承受……”
说到这里,曹毅咬着牙说道:“微臣明白百姓的顾虑之后,知道我替他们洗刷冤屈,要去他们讨还公道,必须把衍圣公府的威严,彻底打掉!”
“正好微臣发现孔家的房子和祠堂僭越朝廷规制,因此就从这里入手,没想到房子一拆,祠堂被火烧毁之后,百姓当场控告孔家,之后两天状告孔家的状纸有几百份!这些百姓受苦太久了……”
朱元璋气道:“好个孔家!简直该死!枉咱这么恩待他们家,他们却这么祸害咱的百姓,真是该遭雷劈!”
朱标点点头,道:“孔家为非作歹,本就难逃罪责,居然还敢私藏元廷的铠甲弓弩,还有那么多火炮,真是居心叵测!”
几人谈论了一番孔家的事,太子朱标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虽然宽厚仁慈,可并非没有血性,恐怕也害得自己差点就死了,他怎么可能不气!
如今看到孔伯言即将身死,孔家即将覆灭,怎么不让他心情愉悦?
看向曹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朱元璋道:“曹毅,以前咱以为你只是个只懂得喊打喊杀的憨货,没想到这次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曹毅陪笑道:“陛下,您这是在夸我吗?”
“你说呢?”
“多谢陛下夸赞!”
朱元璋呵呵笑道:“好!那就当咱是夸奖吧!”
朱允熥适时道:“皇爷爷,这次曹毅和景清立下大功,那他的官职……是不是能升一下?”
朱元璋笑道:“你举荐的人立下功劳,那你说怎么给他们升官?”
朱允熥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由得看看朱标,可朱标只顾喝茶,根本就不理他,
朱允熥无奈,只好用眼神向朱依微求助,朱依微道:“弟弟,皇爷爷问你话呢,怎么想的你跟皇爷爷说就是了。”
朱允熥这才说道:“皇爷爷,这么大的案子,对方还是衍圣公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伸出了犹犹豫豫的伸出了两根手指头,道:“给他们官升两级……嗯,是不是有些高了?”
朱元璋心情很好,便道:“你说两级那就两级!就按你说的!”
朱允熥顿时大喜,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皇爷爷!”
朱元璋道:“御史景清,官升两级,担任督察院经历司经历,曹毅,担任金吾卫千户……”
曹毅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金吾卫是明朝宫廷禁卫之一,负责皇宫的守卫和巡逻,也负责和其他卫共同负责皇室成员的出行随驾。
曹毅升了官,现在已经是正五品的金吾卫千户了!
“父皇,依微的年岁,该行笄礼了……”
等曹毅、朱允熥、以及江都郡主朱依微离开之后,朱标对朱元璋说道。
古代女子的成年礼主要是笄礼,也称为“上头”或“上头礼”。
笄礼起源于周代,是古代贵族女子在订婚后出嫁前举行的重要仪式,标志着她们从少女成长为成年女性。
笄礼通常在女子十五岁时举行,如果一直待嫁未许人,则年至二十也行笄礼。
也就是说,行笄礼则预示着女子的出嫁。
朱标试着问道:“父皇,您看曹毅他……他还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曹毅是不错,有礼有节,虽说有时候冲动任性了些,可终究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这样的性子确实不错……”
正当朱标觉得他赞同时,朱元璋却说道:“只是……算了,还是再等一等吧,等到一切都明朗了,再说不迟……”
朱标张了张嘴,他心里有话想说,可是看到朱元璋那殚精竭虑,因为国事操劳的头上银丝,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
“你是说太子和允熥,还有郡主,都去陛下那里用饭了?!”
东宫里,太子妃吕氏望着满桌饭菜,黑着脸问道。
第136章 觉醒之时!
宫女回答道,“是三殿下把太子和郡主接过去的,同行的还有景川侯之子曹毅。”
听到提起某人的名字,朱允炆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下去。
这才忍不住说道:“母亲,三弟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把父亲接走,也不打声招呼!还和曹毅混在一起……”
太子妃吕氏的脸色,也有些难堪。
他们团聚,倒是把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撇在一旁,好像是外人一样!
吕氏不动声色的说道:“就算允熥不知礼,作为可你作为兄长,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懂吗?”
她这么说,更让朱允炆心里不愤,“难道他就不知道母妃在等父亲吃饭吗?哪怕派个人说一声也是好的!可他却让母亲在这里好等!真是不懂孝道!”
见儿子为自己说话,吕氏欣慰道:“你才是我的好儿子,有你知道孝敬,母亲就心满意足了,其他人嘛,随他去吧,不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