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说不高兴,未免又被人抓住把柄,因此只好闭口不言。
曹震见他不说话,哈哈大笑道:“你怎么闭嘴了?怎么不回答呀?这么大一个反贼被处死,赵部堂你不高兴吗?”
接着曹震就大声说道:“赵部堂,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跟大伙说说呀!”
常升坏笑道:“他不说话,肯定是心里高兴坏了,可人家文官嘛,养气的功夫足,哪像我们把高兴挂在脸上啊!”
曹震一拍自己的脑门,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开国公说的对!赵部堂对我大明忠心的很,心里肯定会乐坏了,就是喜怒不行于色而已,佩服佩服!”
赵勉被他们挤兑的下不来台,只能点点头,什么话都不敢说。
其他读书人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当真幸灾乐祸,当真欢喜雀跃,
于是看向他的眼神,自然变得审视,甚至露出鄙夷的目光……
赵勉此时心里发苦,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端着架子,尽量让自己面色保持平和。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让读书人误会。
有个国子监的学生往地上吐了一口,“呸,落井下石的玩意!”
另有一位文官朝着他冷哼了一声,接着便转过身,根本不愿多看他一眼……
第141章 轻薄
刑场上,负责计时的官吏高声喊道:“午时已到,邪祟避让!”
““午时已到,邪祟避让!”
景清作为四名主审官之一,无论是官职还是资历,都是最轻的,因此只能坐在最右侧。
景清对督察院都御史袁泰行礼道:“总宪,时辰到了,您看……”
他这样的询问,让杨靖心里顿时非常不满。
要知道此次审理,袁泰就是个打酱油的,大理是负责最后的审查,按理说自己才是主审官,可是景清却多次与他不对付,
现在景清又询问袁泰,这不是公然下自己的面子吗?
袁泰见杨靖生气,便笑呵呵的说道:“景清,这个要问刑部,杨部堂,您看呢?”
杨靖极其冷淡的抬手道:“不敢,本官哪里敢下令,袁总宪,你们督察院的后生晚辈机灵的很,我看他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袁泰仍旧一脸和善的笑道:“景清初入官场,是热情急切了一些,不过想当年咱们做官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兴奋热切吗?年轻人,有如此朝气活力那是一件好事。”
有袁泰在这里做和事佬,杨靖也不敢多说,否则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在几人的相让之下,杨靖挣足了脸面,看了一眼周围众人围观的众人,
这才下令道:“来人,准备行刑!”
此时孔伯言和孔九昭父子二人,被结结实实的绑在行刑宽大厚实的柱上。
听到要处决自己的命令,二人顿时变得惊慌起来,身体不住的抖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喊叫。
在行刑台后的角落里,有两名身穿红衣的刽子手,一个是沾满络腮胡子的朱允熥,另一个则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
练子宁对这名汉子说道:“他第一次办差,你照应着些,不要出了差子!”
这名汉子是刑部办理红差的老手,见朱允熥身材瘦弱,眼神清澈,知道他根本没有干过死人活儿。
汉子以为他是那位官老爷的亲戚,便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老爷放心,有我在肯定没事!”
“那就好!”练子宁点点头。
汉子迈步就朝行刑台上走去,朱允熥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跟上。
这名汉子从行刑台的桌案上,拿起一个粗大结实的绳套,握在手里拽了拽,
知道绳套没有问题,便走到绑在行刑柱侧面,他将一头套在孔伯言的脖子里,
孔伯言看着绳套套在自己的脖子里,瞬间惊慌了起来,嘴里哇哇乱叫,身体奋力挣扎,可是却没有丝毫作用。
刽子手将绳套的另一头,穿过行刑柱上面的空洞,露出一个绳圈,
接着就用一根两尺长的铁梨木的木棍,穿过绳圈,让绳圈处于木棍的中间位置。
他握着棍子的一头,示意朱允熥握住另外一头。
朱允熥双手有些颤抖,可他还是紧紧的握住了棍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靖站起身来,下令道:“时辰已到,立即行刑!”
刽子手立即转动手里的木棍,朱允熥手忙脚乱的与他配合,二人合力把木棍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着木棍的转动,孔伯言脖子里的绳套逐渐被收紧,立刻就勒得他满面血红,根本喘不上气来,喉咙里连呼叫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被捆绑在旁边柱子上的孔九昭,看到自己的父亲这幅惨状,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身上抖动,如同筛糠一般……
木棍每一次转动,绳套就勒紧一分……
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孔伯言的裤脚流了下来,他双眼充血,头上青筋爆起……
此时的朱允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恨,反而变得十分慌张,心里砰砰直跳,忐忑不安,
两股战战,他觉得自己的膝盖骨都在上下跳动,两只手更是颤抖的难以自持,
并且浑身上下好像被定住了一般,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紧绷的……
行刑台一个的文官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转过脸去,一来是因为确实血腥,
二来心里仍然抱有恻隐之心,这可是衍圣公,孔圣人之后啊……
就这样被判处绞刑,被活活绞死?
连他都被处死了,那我们文官的地位……
唉……
而另外一侧的武将们,则是欢喜雀跃!
蓝玉一拍椅子的扶手,大声叫好,“好!绞死他,绞死这个王八蛋!”
开国公常升双拳紧握,并且双拳对一起不断的摩擦,咬牙切齿道:“使劲绞!这个老混蛋,早就该死了!绞死他,谋反叛乱的恶贼!
曹震也道:“这狗东西做了多少恶事!被绞死留个全尸,就算便宜他了!”
底下看热闹的众位百姓,有人目光复杂,有人心里戚戚然,有人跟着起哄叫好。
也有人议论道:“这可是孔圣人之后啊,也要被绞死吗?”
“孔圣人之后又能如何?谋反叛乱,那就是灭国灭家,无君无父之徒!这样的狗贼就该凌迟处死!”
“不错!孔家世世代代受了多少皇恩,咱大明赶跑了蒙古狗贼,就这他们还叛乱,简直狼心狗肺!”
“之前不是说孔家世休降表吗?这样的软骨头,狗汉贼,留着干什么!”
“听说孔家私藏的铠甲兵器,都是蒙古人的……这是和外族勾结,背叛咱们呀,你说该不该死?”
“那肯定该死!孔老贼!”
随着围观百姓的喊叫之声越来越大,坐在小楼上的朱依微心里很是难安,从这些声音中,可以很明确的知道行刑已经开始了!
她不住的朝门口望去,可是都不见朱允熥回来的身影,这让她的心里越发着急。
朱依微忍不住问道,“曹公子,允熥怎么还没有回来?”
曹毅站在窗口,回过头来道:“兴许如此的地方远吧……”
朱依微闻言,顿时觉得哪里有些蹊跷,“就算远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他这次出宫就是为了亲眼目睹,怎么会耽搁呢……”
曹毅怕她生疑,赶紧开口说道:“郡主,你希望殿下看到这一幕吗?”
朱依微抬头看了看他,神情纠结道:“他是我弟弟,这种场面我自然是不愿意他看到的,可是你说他现在年岁大了,有些事必须要经历……我觉得你的话说的也很对……”
曹毅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郡主不必担心,兴许殿下如厕完之后,知道来不及赶回来,就近观看也未可知……”
朱依微点了点头,可她仍旧不放心,不由得站起身来,望了望门口,又看向窗外。
她下意识的朝窗口的位置走了两步。
曹毅见状,赶紧道:“郡主,处决犯人难免有煞气,不要冲撞了郡主贵体。”
朱依微赶紧停下脚步,转身迈步,就要回到椅子旁。
正当曹毅松了口气的时候,朱依微却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曹毅,上下打量着他。
曹毅被她盯的有些不知所措,“郡主,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朱依微盯着他的双目,问道:“曹公子,我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曹毅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郡主说笑了,没有的事,郡主不必多想,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朱依微好像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立即询问道。
曹毅强撑道:“殿下亲眼看到孔伯言被处死,那老贼死了,殿下不就回来了嘛。”
朱依微虽然心地善良,心肠宽厚,端庄大方,可她并不是傻白甜,并不是无脑蠢女,
听了曹毅的话,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才刚才自己无意间向窗口走了两步,离窗口还有很远呢,他就主动回头……
于是朱依微又向前迈了两步,她看到曹毅又紧张了一些,只是他伪装的很好,并不容易察觉罢了……
于是朱依微继续向前走。
眼看她就要走到窗口,曹毅连忙躬身行礼道:“郡主,刑场上杀人太多,阴气太重,郡主身为女儿身,阴气容易上身,请郡主莫要靠近。”
朱依微不听他的,继续往前走,
曹毅只能能挡在她身前道:“郡主,贵体要紧,切莫疏忽大意……”
朱依微觉得他越是不让自己看,越说明心中有鬼,于是来到曹毅身旁身侧,这里正是窗户边缘。
曹毅无奈,只能往另外一侧让了两步,离的太近,这与礼不和。
朱依微见曹毅退让,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做也是无奈。透过窗户的缝隙,朝下面的刑场望去,她的眼睛在人群之中搜索,
看到了一些自己所认识的文臣和武将,又在围观的百姓中间看了看,可是始终不见朱允熥的身影,
正当她觉得是自己多心之际,回头看了看曹毅,
朱依微见他不住的偷瞄,显然在观察自己有没有发现……
此时朱依微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刑场上肯定有什么猫腻!
接着朱依微又朝下面望去,在看了几眼之后,
“允熥!”
朱依微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身子前倾,用手扶住窗户,樱桃小口微微开启,露出一幅十分惊讶的神情。
接着,就因为转过头,眉头紧皱,神情急迫的对曹毅说道:“允熥怎么会,怎么会在那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毅见她已经发现了,便也不再隐瞒,道:“郡主别慌,殿下亲眼看到孔伯言当日如何害太子的,他想亲自为父报仇,这也是人之常情,郡主勿怪……”
“什么?亲手报仇?!”
朱依微听到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