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错的,想出宫便出嘛,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嗯,让父亲挂心了。”
朱标问道:“既然是跟允熥一起出去的,那……是曹毅担任护卫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朱依微顿时心里有一些发虚,她偷偷看了朱标一眼,
见他脸上毫无波澜,这才说道:“是曹千户一路随行护卫的。”
朱标道:“曹毅有时候脾气虽然很倔强,但是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办事也牢靠,由他护送着你们,我也放心。”
话音刚落,朱标就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依微,你已经年满十七了,也该给你行笄礼了。”
朱依微哪里不明白笄礼的意思,不由得脸上一红,“父亲,这还早着呢,不急……”
朱标道:“按照周礼,十五岁就可以了,你今年都十七了,还早啊?”
朱依微忙道:“父亲,女儿不想出宫,女儿就想留在宫里侍奉父亲,照顾弟弟,女儿不想这么早就,就……出宫……”
朱标看着她急切又娇羞的模样,脸带笑意道:“我只说让你行笄礼,又没说让你出嫁,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朱依微面颊绯红,嗔道:“我,我……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还是不要行笄礼了……”
“呵呵呵……”
朱标舒心的笑了笑,接着道:“你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总留在宫里算怎么回事,再留都成老姑娘了!”
“哪里老了?父亲你又打趣我!”
朱标道:“改天我跟你皇爷爷说说,抓紧时间给你行笄礼,仪宾的人选也该有所考虑了……”
不等朱依微回话,朱标就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本折子,递给她道:“你看看这个。”
朱依微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父亲,这是什么?”
“你看过就知道了。”
朱依微打开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姓名,后面缀着他们的门第。
“父亲……”
朱依微顿时觉得脸面发烫。
这里面的名字,全都是京城以及各地的青年才俊,有武将之家的,也有文官之家的。
不用说,这些肯定是太子朱标准备的郡主仪宾的人选。
朱依微想把折子还给朱标,可是被他抬手止住了,“依微,虽然说婚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是能影响你一辈子的。”
“如果能挑一个如意的,夫妻恩爱,夫唱妇随,那岂不是很好?如果完全让你皇爷爷安排,万一你不喜欢,二人合不来,那岂不是一辈子孤苦?”
朱标安慰说道:“你娘死的早,这件事只能我来说,仪宾若是挑选的不好,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你明白吗?”
面对这浓浓爱意,朱依微心里自然受感,她行了一个万福礼,道:“多谢父亲……”
朱标微笑道:“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这个时候不要难为情,选个你喜欢的。”
朱依微完全能够体会朱标的良苦用心,因此她虽然害羞,也不愿辜负父亲的爱意,
于是朱依微只好满面含羞,继续看下去。
她的眼睛从一个个名字扫过,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看清,就一略而过。
在她观看的时候,朱标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细细留意她的表情。
朱依微看完,合上奏折,递给朱标。
朱标赶紧问道:“怎么样?有喜欢的没有?”
朱依微低着头,轻声说道:“对于宫外之人,我并不了解……都听父亲的,这件事就由父亲做主吧。”
“哦……”
朱标长哦了一声道:“你这是没喜欢的呀……”
随即,他又从另外一只袖子里面掏出一个折子,递到朱依微面前道:“这里还有,你再看看。”
朱依微难为情道:“不用再看了吧?”
朱标却说道:“既然看了,那就看完吧。”
朱依微这才接过来打开观看,她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名字,面上波澜不惊,情绪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直到在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朱依微的目光才停留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赶紧拿到近处观看,再三确认,才确定这个名字自己并没有看错!
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此时的朱依微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心里非常复杂,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一颗心脏更是怦怦直跳,因为紧张,导致两只芊芊玉手都有些轻微抖动……
她这样的反应,朱标完全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依微,依微,看完了吗?”
朱依微听见喊叫之声,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合上折子,递到朱标身旁的茶几上。
“看,看完了……”
朱标笑着点点头:“我看你已经看到最后了,想必是看完了……有中意的吗?”
朱依微抿了抿嘴唇,各种思绪一时涌上心头,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标见她不回答,便说道:“那就是有中意的?”
朱依微生气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和,“父亲,这些……我都不太熟悉,全凭父亲做主。”
“真的没有?”朱标盯着她问道。
朱依微摇了摇头,接着又把头低下来,侧身又给朱标倒了一杯茶。
朱标接过来,轻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依微,你受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也会难过的。”
“父亲……”
朱标的话,已经牵扯到孝道的问题了,这更让朱依微觉得十分纠结,十分为难。
朱标直接说道:“依微,你刚才所看的两份名单,上面的名字全都一样,只是顺序不同罢了。”
朱依微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面露疑惑,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来,难道自己方才看错了?
第一份也有他的名字吗?
朱标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带着白菜被偷的不满,道:“唯一的不同,是第二份多了一人的名字!你知道是谁吗?”
朱依微闻言,雪白的脸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原来自己的父亲,是在诈自己!
自己方才还盯着那个名字确认了很久,自己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不知道被父亲发现了没有……
朱标气的翻了个白眼,道:“就多了曹毅这个憨货的名字!我看你盯着他的名字盯了很久,你喜欢他?”
朱依微双颊滚烫,急忙辩解道:“父亲你误会了,我没,我没有……”
朱标道:“那你盯这最后一页看那么久?不是他那个臭小子还能是谁?”
朱依微紧张的口干舌燥,“我,我只是觉得意外,怎么会有他……”
朱标盯着她,又好气又好笑,自家的白菜,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对别人芳心暗许了!
一时之间,朱标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这也是每个做父亲必须要经过的过程,一面盼望女儿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面又觉得女儿的爱分给了别人……
很快,朱标心里就释然了。
女儿终究要有自己的生活……
“既然你中意曹毅,那我就跟你皇爷爷说说,让他给你们赐婚,你安心待嫁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这下朱依微的脸上的红色直接蔓延到了耳根,对于一个闺中女子,谈论这样的话题,实在羞怯。
又想到曹毅和蓝新月的关系,朱依微实在于心不忍,便说道:“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新月她……他们青梅竹马……请父亲成全他们吧。”
此时朱标不再是太子,而是一位体贴的父亲。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终身大事面前,还在为别人着想,不由得道:“我见过让名让利让东西的,还没有见过让夫君的,你真是让我开了眼啊!”
朱依微道:“爹,人家好端端的,不要拆散他们,女儿,其实嫁给谁都行……”
“胡说!集市上买个萝卜,老百姓还挑一挑呢!”
朱标训斥了一句之后,又宽慰道:“你以为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就真的会生出男女之情?蓝玉倒是旁敲侧击的提过,可曹毅都没有应声,凭着他们两家的关系,要结亲早就结了,哪里会等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朱依微疑惑不解道,“可,可是新月很关心他……”
朱标道:“他们就是从小的玩伴而已,再加上新月性格活泼开朗,有时候不太注意男女界限,这才让人误会。”
朱依微面露恳求之色,道:“爹,新月与我要好,我实在不忍他伤心……”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我自会安排的。”
朱依微知道,朱标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心意,那么该怎么做,朱标自有定夺,根本轮不到自己说话。
一面他心里欢喜,谁不期盼自己嫁给自己喜爱之人呢?
可是另一面,她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做那个夺人所爱的恶人,
他又害怕蓝新月伤心难过,也害怕曹毅知道这件事,心中对她不满……
……
在前往谨身殿的路上,朱标坐在轮椅上,由曹毅推着前去。
朱标挥了挥手,侍奉的宫女太监便放慢了脚步,远远的跟在后面。
来到一处回廊,朱标便让曹毅停下歇息。
身旁无人打扰,说话也无人听见,朱标便道:“曹毅,我听说年前武将们起哄,要让蓝玉把新月嫁给你,你怎么没答应啊?”
曹毅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道:“回禀殿下,各位叔伯就是说笑而已,大将军都不理他们,显然看不上我嘛,这个微臣能理解,毕竟我自己多少斤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样说,给蓝玉留足了面子。
朱标追问道:“现在你越来越有能耐,我听说武将们都对你青眼有加,如今在京城后辈当中,你可谓出类拔萃,这个时候你要是上门求亲,蓝玉肯定会答应的。”
曹毅吓了一跳,立即说道:“太子殿下,我爹说我心性不成熟,太跳脱,
而且我还没有玩够,成亲之后处处被人管束,处处不自在,简直比蹲大狱还难受!那简直就是火坑啊,我才不要往里跳呢!”
他没有发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壮志,毕竟这也不符合他的人设。
朱标知道他在推脱,可这话听在耳中,怎么那么刺耳呢?
合着嫁给自己的女儿,也是跳火坑呗?
朱标满脸不悦,狠狠的瞪了他眼,“满口胡话!”
曹毅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他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