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拱手行礼,“陛下让我去东宫……”
庆童笑着说道:“那咱们同路,奴婢也要前往东宫,不如咱们一道去吧?”
庆童见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便解释说道:“皇爷派我去东宫,给二殿下送一些文房四宝。”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里举着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几只上好的毛笔和一方砚台,还有一盒好墨。
“哦,那真是巧啊……”
曹毅立刻就猜到了朱元璋的用意,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反而说道:“难道是陛下怕我不肯认错,所以派庆公公来监督?哼!答应陛下的事,我一定办到!不就是赔罪吗!”
“曹公子误会了……”
庆童笑着说道:“皇爷就是派我去送东西而已,这不赶巧了吗!”
“当真?”
“当真!”
曹毅这才与庆童前往东宫,拜见太子妃吕氏。
见礼以后,庆童率先开口说道:“启禀太子妃,陛下听闻二殿下这段时间读书非常刻苦,就让奴婢送来一些笔墨,让二殿下使用,陛下也嘱咐二殿下用功读书,专心学习……”
“多谢父皇赏赐!”
太子妃吕氏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亲手接过托盘,这才转交给身边的宫女。
“庆公公,有劳了!”
“这是奴婢该当的,太子妃不必客气。”
庆童说完,就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吕氏看着曹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如同一位温慈的长辈,
声音柔和的说道,“曹毅,依微的郡主府修建的怎么样了?那是你们二人以后要居住的府邸,可不敢有半点马虎,要叮嘱工匠好好修缮……
“还有花园子,也要多种花木,最好能够种植一些春夏秋冬四季都能开的花,这样无论到了什么季节,都能赏心悦目……”
吕氏一再的叮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娘家惟一的侄子,唯一的血脉被曹毅打断胳膊,脸上被剌了一刀一般……
曹毅瞧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生佩服!
这个女人,真是善于伪装啊!
事情过去了一天,吕家怎么可能不往宫中送信,怎么可能不报给吕氏!
可她却面色如常,还能表演慈母,真是天生的好演员!
曹毅懒得与她演戏,开口说道:“启禀太子妃,微臣是来向太子妃请罪的,昨日我去吕家,与吕员外父子闹了些别扭,被迫反击,还请太子妃责罚!”
“你说那件事啊,昨日吕明昌已经告诉我了。”
吕氏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你和吕高都是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闹起来,本宫是知道的,
“可刀剑无眼,万一有个好歹,伤了谁都不好,所幸没有闹出什么大的事端,吕高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吕氏看着曹毅,说道:“不过我也得说你几句,要学会修身养性,不要脾气太冲,要好好读书,圣人云,吾日三省吾身……”
接着,吕氏便说教了起来。
不过并不是指责的话语,而是像长辈一样苦口婆心的劝诫。
曹毅还准备拿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强调吕家先动手,把锅甩给吕家呢!
可她这么一说,反而让曹毅无言以对。
曹毅听得头皮发麻,这女人到底披了多少层伪装啊!
“是,多谢太子妃教诲!只是这件事……”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以后你们曹家和吕家好好相处就是了……”
“呃,是,微臣遵命!”
曹毅躬身行礼道:“太子妃若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就告退了。”
太监庆童也行礼道:“奴婢告退!”
“嗯,秋蝉,替本宫送送他们……”
太子妃吕氏见曹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原本脸上和善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又迅速的凝结出一层寒霜!
原本充满温暖的眼睛,也越发凌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仿佛随时准备刺入人的心脏!
一口银牙,在口腔里面咬的滋滋作响!
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之中,甚至抠出了鲜血!
“娘娘,他们已经走了……”
宫女秋蝉返回殿中禀报,忽然看到吕氏指甲上的血渍,被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她握住吕氏的拳头,着急忙慌的说道:“娘娘,娘娘松开一些,您已经受伤了……娘娘不要因为那恶徒,就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吕氏充耳不闻,眼睛通红,恨声说道:“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打断了我侄子的胳膊,还拿刀划破了他的脸!
“我们吕家的脸面,被那混账狠狠的丢在地上!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嘲笑我们吕家!”
“曹毅,你真是该死!”
秋蝉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娘娘,不会的,不会有人嘲笑的,京城谁不知道那姓曹的,就是个无耻混账?旁人只会责骂曹家!”
“可我们吕家被一个混蛋如此欺负,又怎么可能不能为笑柄!吕家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吕氏咬牙切齿道:“我真是恨啊!恨不得将那姓曹的混账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娘娘,您松一松手……”
吕氏愤怒至极,导致全身上下都微微的颤抖起来,两只拳头也握得越发紧了,
她声音冰冷的说道:“陛下好生偏心!他这个时候派遣庆童送东西来,摆明了是想维护曹毅,想让本宫息事宁人!”
“可我们吕家所遭受的屈辱,又该如何偿还?就用这些破笔墨吗!本宫堂堂太子妃,陛下不为我做主,却偏袒一个外人,哼哼,真是好偏心啊!”
“娘娘,慎言啊……”
听到这话,秋蝉吓了一跳,望了望左右,见殿中没有其他人,这才稍稍安心。
吕氏心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此时宣泄出来,如同洪水暴发一般,岂是轻易能够拦住的?
“难道在陛下眼里,我这个太子妃,还没有那个小畜生有脸面吗!陛下,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此践踏我们吕家,实在可恨!”
“这笔账,本宫先记着!总有一天,本宫要让所有人偿还!加倍偿还!千百倍的偿还!”
“娘娘……”
在秋蝉的一再哀求之下,吕氏这才松开了手,秋蝉慌忙找来伤药给她涂抹上,
她本想给吕氏的手缠上布条的,可是却被吕氏给制止了,“不要被人看出来!”
吕氏发泄完之后,人也冷静了一些,宫里多眼杂,如果在这个时候被人看见自己手上有伤,若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恐怕会引起怀疑。
“是,奴婢遵命。”
吕氏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躁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才开口说道:“黄子澄还在本仁殿吗?”
秋蝉回答道:“今天还是由黄先生给殿下授课,他在宫里。”
吕氏点了点头,看着秋蝉说道:“这个时候,我不便前去,待会儿你把这些笔墨给允炆送去……”
说着,满脸厌恶的瞥了一眼桌子上朱元璋赏赐的东西。
“你给黄子澄带几句话……”
秋蝉凑近吕氏,吕氏便在她耳朵边耳语一番,叮嘱道:“做的隐蔽性,不要被人看见,更不可留下把柄!”
“是,奴婢遵命……”
……
“我已经去过东宫了,和吕家的事表面达成和解,吕家不会追究……起码在明面上!”
武英殿里,曹毅向朱允熥说道。
旁边坐着的,有铁铉、黄观、景清、练子宁,还有王良,以及新加入的齐泰。
百户张辅坐在最下首,非常拘谨,满脸忐忑不安。
曹毅继续说道,“陛下已经明说,关于殴打刑部侍郎杨靖一事,陛下不想管,也不会管,让咱们自行解决!若是咱们解决不了,哼,那陛下就解决咱们!”
曹毅眼睛扫过众人,说道:“既然杨靖敢跳出来为难,吃亏之后还喋喋不休,企图设计陷害,如此歹毒心肠,说明这个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所以,这是我们务必要把杨靖铲除!光明正大的将他罢官夺职!当然了,能够让他一命呜呼,更好!”
黄观听到这话,不由得吓了一跳:“杨靖可是刑部左侍郎,若不是前段时间被陛下贬官,他现在还担任尚书一职呢!”
“更何况他掌控刑部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扳倒的?”
黄观看着曹毅,劝道:“他的诡计没有得成,如今又被你打了一顿,丢了脸面,不如此事就算了吧……”
“算了?”
曹毅笑了出来,“今日陛下收到弹劾我的奏章,足足有一大箱子!可见杨靖并不甘愿吃亏,他处心积虑的想要报仇,你却让我罢手?状元郎,你是不是圣贤书读的太多,忘了谁是仇家?”
曹毅再次说道:“杨靖明明知道张辅是殿下的人,却设计陷害,你们以为他就是只想在张辅身上找回脸面?”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朝朱允熥望去。
此时谁都清楚,陷害张辅是假,矛头对准朱允熥才是真的!
因为杨靖一旦把张辅的罪名做实,让张辅郎当入狱,那么就会打击到朱允熥的威严!
作为上位者,不能保护自己的部下,就是懦弱无能!
那可是会离心离德的!
从此之后,还有谁敢真心拥护?
铁铉直接把话挑明:“张辅是殿下的新兵营里,训练出来的最拔尖的将领,杨靖陷害张辅,打压的将会是殿下的声望。”
“或许杨靖只是为了报自己被羞辱之仇,可无论怎么说,他这么做就是危害了殿下!”
接着他点头说道:“曹毅说的对,杨靖这个人已经不能留了!”
曹毅伸手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来,斩钉截铁的说道:“任何人妨碍殿下,就是有了取死之道!既然杨靖成为别人的棋子,那就必须铲除!”
景清吐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杨靖此人得了失心疯,如同野狗一般乱咬,如果不铲除他,只会显得我等无能!”
曹毅看向朱允熥,朱允熥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我本不想这么做,可杨靖实在太过分了!”
他又扭头看向曹毅,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至于该怎么做,你们商议就是了。”
说着,朱允熥站起身来,前往偏殿去了。
曹毅见他离去,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事他确实不适合直接参与。
曹毅看着几人,说道:“来吧,各位智囊,请出谋划策吧!”
第236章 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