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每一个字都不能与其他字相同,这极其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和细心,稍不注意就会出错,
为此他还誊抄了许多遍,选了一本自己认为最好的做贺礼,
自己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和努力,才受到赏赐,而对方呢?只是简简单单一本孝经,不足两千字!
在心里失衡之下,朱允炆看向朱允熥的眼神越发不善,问道:“允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和诸位弟弟等你许久……”
朱允熥感受到了他话里的芒刺,看了他一眼,向朱元璋行礼说道:“皇爷爷,孙儿这里有一道菜,味道非常特别。”
朱元璋有些意外,“嗯?是什么菜,端上来让咱尝尝。”
接着,曹毅手持托盘,走入殿中,然后将托盘放在朱元璋面前的桌子上,掀开盖子,只见盘子里面是一道姜丝芹菜,姜丝并非只是调味,而是数量占了一半。
朱元璋看见这道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坐在他下首的太子朱标,神情一愣,接着满眼复杂的望着朱元璋,秦王朱樉和燕王朱棣二人,也是同样如此。
朱允熥拿起筷子,双手递到朱元璋面前,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说道:“皇爷爷,您尝一尝吧……”
朱元璋没有说什么,伸手接过筷子,夹了一根芹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起来。
依然还是那个味道,甜脆之中带着微微辛辣,谈不上绝无仅有的美味佳肴,但味道却很特别。
朱允熥是深吸了一口气,向曹毅使了个眼色,曹毅立即对殿门口招了招手,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个布衣荆钗,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妇人,双眼泛着泪光走入大殿之中。
“大妹!”
太子朱标看到朱镜静,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朱允熥赶紧扶他起来。
朱镜静噙着眼泪,行礼下拜,“拜见父皇,拜见太子殿下……”
“大妹,你怎么这般憔悴!这两年……你吃了多少苦啊!”
朱标望着记忆中金枝玉叶的妹妹,如今这般憔悴,不由得心疼至极,他伸手将朱镜静扶起来,
“大妹快起来吧,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都有白头发了,手上还长了老茧……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这么……咳咳咳……”
朱标在心情激动之下,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心口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朱允熥便扶着他,一边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大哥,您……您……”
朱镜静没有想到朱标的身体竟然会如此羸弱,连站起来都需要有人搀扶,一时间心疼的泪如雨下。
朱标顺过气来,拉着朱镜静的胳膊,将她拉到朱元璋面前,“今日是父皇的寿诞,大妹,快来给父皇祝寿。”
朱镜静行礼道:“女儿恭祝父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朱元璋眉头紧皱,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生产闷气,一句话也不说。
朱标赶紧打圆场道:“大妹,你能来贺寿,父皇心里高兴的紧,瞧把父皇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着,朱标望向朱元璋的眼神之中,带着满满的哀求之色,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不忍心让自己天不假年的儿子伤心,于是应付的嗯了一声,道:“起来吧。”
“多谢父皇。”
朱允熥适时说道:“皇爷爷您有所不知,孙儿去接姑姑回来给皇爷爷祝寿的时候,几个河道上的衙役正在欺负我姑姑!”
此话一出,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还有人敢欺负公主?
只听朱允熥继续说道:“那些河道上的衙役屡次跑到姑姑家里,寻找各种理由索要财物,姑姑本来就没有携带多少值钱的物件,再被他们屡次压榨,不得不奉送给他们,一家人住在山间低矮的茅草屋里……”
“那些狗贼,还闯进姑姑家里,当着姑姑的面强行拉扯伤员,哪怕姑姑挡在前面,他们也丝毫没有顾忌,还把姑姑推倒在地上!”
朱元璋听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沉声道:“你所说的,是真的?”
“孙儿所言句句属实,请皇爷爷明鉴!”
秦王朱樉气的咬牙切齿,忿怒的说道:“这些狗贼当真该死!大妹是大明的公主,他们居然敢如此大胆,我恨不得活剐了他们!”
朱标满眼心疼的望着自己的妹妹,“你受苦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啊你好你好……”
朱镜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都过去了,大哥不必担心,妹妹能应付得过来。”
朱元璋眼神变得非常锐利,望着朱允熥问道:“那些狗贼呢?”
“回禀皇爷爷,曹毅让人打断了他们的狗腿,已经押回来了,听候皇爷爷发落!”
“砍了!都给咱砍了!”
朱元璋怒道:“欺负到皇家头上,真是无法无天!你当场就该宰了他们,打断条腿就够了吗?!”
朱允熥赶紧行礼请罪:“孙儿知错,请皇爷爷责罚。”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镜静,责备道:“当初是你自己要去的,可你既然去了,就不能丢皇家的脸面!更不能丢咱的脸面!你还是公主,难道连几个河道衙役都应付不了吗?”
“你在宫里和咱吵架的时候,不是吵得天翻地覆吗,怎么到了外边,就没胆子了?真丢咱的脸!”
朱元璋之所以对朱镜静如此冷淡,就是因为李善长家卷入谋反大案的时候,朱镜静为了保护自己的夫君,和朱元璋起了不小的争执,
这才保住了驸马李祺的性命,判他流放江浦,朱镜静担心他“暴毙而亡”,所以便走出公主府,陪着夫君流放。
她这种做法,让朱元璋大为光火,从此父女二人关系极为紧张。
朱镜静流着眼泪,低头行礼,一言不发。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可是眼神之中却饱含着无限的疼惜,
“曹毅,去把他们宰了!还有监管修理河道的官员,通通宰了!”
“是,微臣遵命!”
曹毅领旨而去。
河道官员和那些衙役,已经被曹毅捉拿起来了,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斩杀,就是想激起朱元璋的爱女之心,缓和二人的关系,从而让朱允熥的差事办得顺利。
果然,曹毅还没有走出殿外,就听朱元璋对朱镜静说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坐下吧,尝尝宫里的手艺……哼,比你那姜丝芹菜好吃,这都多少年了,厨艺还没有进步……”
“是,多谢父皇……”
听到父亲的唠叨,朱镜静顿时破涕为笑,这说明父亲的气消了……
“我的姜丝芹菜独特的很,其他人可做不来,父皇你尝尝就知道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时候不知道犯了哪门子邪,就喜欢这道菜,那么多姜丝,平常人哪里受得了!”
“这才与众不同嘛……”
在太子朱标的示意下,秦王朱樉挪了挪位置,让朱镜静坐在朱元璋身旁,给他添酒加菜,充当小棉袄的角色。
朱元璋虽然依旧有些冷言冷语,可众人都明白,老头子心里非常高兴,只是抹不开脸面!
一顿饭众人吃了许久,饭桌上聊起了日常生活琐事,倒也其乐融融,温馨满满。
眼见酒席即将结束,朱允熥找到机会,来到朱元璋面前,说道:“皇爷爷,姑姑这两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身体损耗极大,我已经下令把姑姑一家接到京城来了,这样姑姑就可以好好调养身体,也免得再受恶贼的欺负。”
朱允熥没有提驸马李祺,只说接来了她们一家,就是为了避免惹朱元璋不悦。
太子朱标赶紧说道:“好!做得好!大妹留在京城再好不过,前两天我还念叨大妹呢,没想到你就把你姑姑接回来了!如此懂得孝道,我书房的那把棠溪宝剑,赏给你了!”
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元璋,道:“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这是孩儿该做的,多谢父亲赏赐!”
秦王朱樉见朱元璋没有反应,也跟着说道:“大哥说的对,允熥这事办得漂亮!好侄子,我从西安带回来的汗血宝马,送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料。”
“多谢二叔赏赐!”
秦王朱樉笑呵呵的说道:“都是一家人嘛,别那么客气。”
朱标看了一眼朱棣,朱棣也笑道:“大妹回来了,就能常伴父皇左右,以尽孝道,允熥亲自跑一趟接大妹回来,辛苦了,我得了一根好马鞭……”
朱标开玩笑似的说道:“老四啊,二弟送的是汗血宝马,你却只送一根马鞭子,真是太吝啬了!”
“呃,那我就送你一身铠甲吧……”
朱标看向朱元璋,脸上堆满笑容道:“父皇你看老四,明明有好东西就是舍不得拿出来,对自己的侄儿还这么抠抠索索的……
“父皇,您准备赏赐允熥什么呀?”
伴随着朱标的这一问,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朱元璋,提心吊胆的静静等候他的反应。
几人明面上是赏赐朱允熥,其实是表达自己赞同朱镜静留在京城!
朱元璋撇了一眼朱允熥,语气有些不悦,道:“你们都赏了,哪里还用得着咱赏!”
朱标陪着笑脸说道:“我们是叔父辈赏的,可您是祖辈呀,父皇您宫里有那么多宝贝,还有那么多贡品,随便赏赐几件就成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朱元璋点头,答应朱镜静一家留下。
“为自己的儿子向咱求赏赐,咱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朱元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今日是咱的寿宴,让你们都如意吧!”
接着转头看向庆童,吩咐道:“去把咱屋里的贡品象牙摆件儿,送到武英殿。”
庆童满脸笑容,激动的急忙行礼:“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拿,这就给三殿下送过去!”
说着,脚步飞快的朝后殿跑去。
听到朱元璋的答复,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朱允熥赶紧跪下行礼,“孙儿多谢皇爷爷赏赐!”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善解难题呀!再敢自作主张,咱就打你的板子!”
“是是是,孙儿遵命!”
此时的朱镜静,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扑嗒扑嗒”的往下掉,
向朱允熥点头致意,眼神之中满是感激。
朱元璋答应让她们一家回到京城,就等于默认让驸马李祺活命,不会加害于他。
而她的两个孩子,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朱镜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咚咚咚,向朱元璋磕头行礼,哭着说道:“父皇,以前是女儿不懂事,辜负了父皇的厚爱,请父皇原谅……”
朱元璋嗓子被堵的厉害,眼睛一红,眼眶就有些湿润,他赶紧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心中感情,
“你是做母亲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要再哭了。”
“女儿,永远是父皇的女儿……”
一句话,差点儿让朱元璋绷不住!
他赶紧站起身来,挥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了好了,你起来吧,不要再哭了,咱乏了……”
说着,迈步就要离开。
文华殿的众人赶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朱元璋离去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当他走出殿外的时候,快速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大哥,二哥,四弟,允熥……多谢……”
朱镜静流着眼泪,向几人行礼。
“姑姑,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