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老衲恳求殿下了!”
“大师使不得,使不得啊,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朱棣赶紧去搀扶,可姚广孝却不肯起来,“殿下,此时当学勾践卧薪尝胆啊……”
“我答应就是了,大师快起来……”
“老衲知道秦王性格怪癖,可这也是无奈之举……”
“本王明白,本王不明白……唉!”
朱棣满脸苦涩,重重地叹了一声,这才道:“好吧,我去找找看……”
朱棣并非拖沓之人,既然下定了决心,就立即付诸实行。
再加上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因此不敢疏忽大意,立刻命准备厚礼,乘坐马车前往秦王府拜会。
可是当仆人敲开秦王府门,表明来意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让朱棣愁眉不展……
“秦王殿下没在府中,今日一早就被金吾卫指挥佥事曹毅所邀请走了……”
“敢问秦王殿下去了何处?”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曹毅没说,秦王殿下也没问……”
秦王府的管家热情地招呼,请朱棣进府。
朱棣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连找都没地方可找,便只好进府等待。
他坐在客厅里,上好的碧螺春喝了一杯又一杯,可仍不见朱樉回来……
不过他也不敢离去,只能耐住性子等待……
谁让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呢!
“秦王殿下,您看此地如何?”
秦淮河上,曹毅和秦王朱樉站在两层大船的栏杆上,欣赏着河岸风光。
朱樉笑呵呵地说道:“还用得着你说,我没就藩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游玩,对此地非常熟悉,秦淮胜景,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接着,脸上猥琐一笑:“要说最热闹,那还得数晚上!晚上秦淮河岸边的花船都点上灯笼,在河里面游曳,上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各船遥相呼应,声音响成一片,甭提多热闹了!那时候才吸引人呢!”
伸手指了指岸边停靠的花船,道:“瞧见没有,夜里那上面,可是难得的好去处!”
曹毅奉承道:“殿下还真是……熟悉的很啊!”
朱樉脸上的笑容一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笑的太暴露了,赶紧找补道:“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并不熟悉……”
“我懂,我都懂……”
朱樉翻了个白眼,不在理会他,唯恐多说多错!
在晚辈面前,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说吧,今天请我出来,不是为了游河吧?”
“一来,是怕燕王前去拉拢您。”
“坦诚!”朱樉拍手道。
曹毅道:“这二来,那天的事,想问问秦王殿下考虑的如何了?
“什么事?”朱樉装聋作哑道。
见曹毅一直看着自己,朱樉这才耸了耸肩,道:“允熥因为这件事,惹得父皇大发雷霆,都把他给软禁了,你还让我去支持他,这不是让我引火烧身吗!”
曹毅坦然的说道:“正是因为情况危急,所以才要请秦王殿下出手!”
“殿下,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时您送来炭火,三殿下必将感激不已!”
“哼,你不是让我送炭,你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殿下言重了……”
曹毅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件事其实很容易解决,只是需要有人出手而已,而秦王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曹毅眼睛盯着他,似笑非笑的道:“秦王殿下,您去见过太子殿下没有?”
第274章 引火
“孙儿拜见皇爷爷!”
华盖殿里,太监正服侍朱元璋穿上朝服,此时朱允炆前来拜见。
朱元璋站直身子,任由太监给他披上龙袍,挂上玉佩,
“是允炆啊,起来吧,这么早来找咱,有什么事吗?”
朱允炆站起身来,躬着身子行礼,试着道:“皇爷爷,孙儿听……听宫里的人说,三弟被皇爷爷禁足……”
朱元璋眉头微皱,并没有答话,这几乎就等于默认了。
朱允炆的态度越发恭敬,“皇爷爷,三弟多年以来都是谨慎听话,恪守礼仪,从来没有越轨之举,皇爷爷,三弟肯定只是一时胡涂,还请皇爷爷宽恕……”
朱元璋挥了挥手,周围服侍的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你不要再为他开脱了,当日在谨身殿里,是他亲口承认削藩是他的主意!他如此大胆,罔顾咱所定下的万世国策,咱让他待在武英殿里,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皇爷爷……”
朱允炆的腰弯的更低了,一脸苦相说道:“这件事孙儿问过,是那个叫齐泰的诗文引起的,可见这并非三弟的本意……”
“皇爷爷,三弟只是被人迷惑,受人鼓动,一时半刻脑袋没有转过圈来……”
朱元璋不悦道:“所以咱才让他呆在武英殿里,好好清醒清醒,免得继续糊涂下去!”
朱允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红着眼睛说道:“皇爷爷,想必现在三弟已经自省己过,已经悔改了……孙儿实在不愿看着三弟受责罚,请皇爷爷宽恕一二……”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说道:“允炆,咱知道你重视亲情,可是允熥这次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敢动咱的国策,不好好教训他一番,以后指不定闯出来什么祸端呢!”
“你放心吧,咱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毕竟……”
朱元璋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话中的意味,却表现的非常明显……
朱允炆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立即面伏于地,磕头道:“皇爷爷良苦用心孙儿明白,只是孙儿担心三弟会因此消沉,自暴自弃……”
朱元璋摇了摇头,有些痛心的说道:“现在由不得他了……唉,这也怪咱,平常疏忽了对你们的管教,才有今日局面……”
“皇爷爷教导的好,是孙儿不成器,惹皇爷爷生气了……”
朱允炆流下眼泪,重重的磕头在地上,模样十分恳切。
朱元璋伸手扶她,道:“起来吧,这并不关你的事,你的心思咱全都明白,只是……唉,不说了,这件事你也不要再管,好好读书就是了,咱心里有数……”
朱允炆擦去眼泪,乖巧的答道:“孙儿明白……”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先去吧。”
“是,孙儿遵命。”
话音一落,朱允炆行了一礼,便朝殿外退去。
朱元璋看着他那离去的背影,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落寞,还有些许不忍……
心中叹息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随即又恢复了清明,脸色也越发坚毅起来……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奉天殿里,响起来了群臣叩拜的高呼。
“诸位爱卿平身。”
“臣等多谢陛下!”
朱元璋的小朝会,一般都是在谨身殿里举行的,唯有每逢月初的大朝会,是在奉天殿里。
按照朝廷规制,各部除了必须要留下处理衙门事务的几位官员之外,凡是六品以上官职,全都要参加大朝会。
当然了,对于六科,以及督察院和翰林院,则放宽到七品甚至八品,毕竟这些部门的官员,普遍等级并不高。
像这样的大朝会,只能是“汇报工作”,或者宣布政令,使所有官员都能知晓。
如果要商议事务,这样的场合是不合适的。
毕竟人太多了,人多嘴杂,岂能商议出结果。
“启禀陛下,济宁至德州的河道疏通,现已疏通完毕,用时四个月,出动劳役五万……”
“启奏陛下,山西临汾旱灾已经得到救治,官府发放钱粮赈济灾民,并且组织百姓寻找水源,挖通河道引水入田,庄稼都已经种上了……”
朱允炆也出列禀报,道:“启禀皇祖父陛下,本次恩科秋围定在八月十二至十五,总共三日时间。”
“本次主考官,孙儿举荐翰林学士刘三吾担任,副主考则推举由礼部侍郎任亨泰担任……”
朱元璋抬抬手,说道:“准奏!”
“孙儿多谢皇祖父陛下!”
站在人群里的刘三吾眉头微皱,深深的看了一眼朱允炆,在任亨泰的提醒下,这才出列谢恩。
接下来,又有几名官员禀报,把自己的政绩亮出来。
“陛下,微臣弹劾兵部郎中齐泰,口不择言,居心叵测,妄议朝政,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一位礼科言官站了出来,他的话立刻引起百官注目。
虽然并没有规定大朝会不能弹劾议事,但是众人都已经墨守成规了,因此他的举动就显得有些突兀。
站在武将一侧的曹毅,目光一冷,眼睛不由得向朱允炆望去……
文官里面的黄观、铁铉、景清、练子宁几人也是如临大敌。
齐泰低着头,满心懊悔,心中自责不已。
另一名官员也站出来道:“陛下,微臣督察院御史李林附议,齐泰写出这种无君无父诗文,居然还印刷成册,当街售卖,以至于让许多学子购买阅览,闹得满城风雨……”
“微臣请陛下将齐泰交刑部论罪,以儆效尤!”
紧接着,便有好几位官员出来弹劾,
“微臣附议!齐泰胆大妄为,影响颇深,必须严惩!”
“妄议削藩,此乃大逆不道之举!当三法司会审,严厉治罪!”
“微臣附议,齐泰眼中没有君父,竟然非议国策,实在罪不容诛!”
“陛下,齐泰自己做恶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蛊惑三殿下,使得三殿下深信他的削藩之论!”
“不错,此乃奸佞之徒!三天下本性纯良,可是却被他蛊惑,以至于支持削藩,实在可惜……”
随着弹劾越来越多,这些官员逐渐将矛头从齐泰,转移到了朱允熥的身上!
“陛下,微臣要为三殿下鸣冤!三殿下乃是被齐泰这个奸佞小人蛊惑,被他蒙蔽……”
“陛下,请诛杀齐泰恶贼,以救三殿下脱离奸臣!”
随着一片膝盖触地之声,一时之间,奉天殿前跪倒了十五六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