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走进殿中,看到朱元璋那愤怒神情的时候,方才的派头立刻消失不见,
如同老鼠见猫一般,低下头,垂下手,弯下腰来,
“逆子!你还有脸来见咱!咱恨不得把你埋了!”
朱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中哀求道:“爹,孩儿知道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求爹饶过孩儿这一次吧……”
偏殿里老朱的愤怒,和秦王朱樉的求饶哭泣,朱允熥和曹毅站在殿外隐约可闻。
不过他们并没有兴趣听,便朝东宫而去。
朱允熥突然转头,一脸沮丧的说道:“曹毅,方才我又在皇爷爷面前莽撞了……”
“怎么回事?”
朱允熥就把他请求给许观恢复原性的事说了,也说了朱元璋的反应。
懊恼道:“这件事,我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这么复杂……”
曹毅皱眉道:“许氏一族培养出一位状元公,整个家族不知道有多高的期望呢,朝廷下一道旨意,固然可以办成此事,但是未免有以权压人之嫌。”
“那该怎么办啊?”
朱允熥也觉得几乎不可能,毕竟朱元璋给的补偿少的太可怜了!
“要不算了,下次找机会,再赏赐许观吧。”
曹毅却摇头说道:“赏赐不赏赐许观,这个还无关紧要……问题是这件事办砸了,你在陛下面前怎么好交差?”
办砸了,朱元璋虽然不会责罚,但是就显得朱允熥才干不足……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储君?
曹毅既然选择了扶持朱允熥,就要抓住一切机会,让他在老朱面前露脸!
显示他的才干,显示他的能力!
显示他有资格做皇帝!
所以哪怕是一件小事,也必须得办好!
朱允熥道:“皇爷爷说了,千难万难,人心最难,填不满的就是人心!皇爷爷都觉得难,我又有什么办法……算了,就这样吧……”
“不能这么算了!”
曹毅说道:“正是因为难办,所以才要办得好,办得漂亮!这样你才能得陛下的嘉许。”
朱允熥看向他,面露欣喜道:“这么说,你有办法了?”
曹毅双手一摊:“没有,我就说说而已。”
朱允熥顿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曹毅却说道:“你要记住,事在人为,一件事只要立定心意,千方百计,排除万难也要做成!如此才能养成坚毅的性格,懂吗?”
朱允熥一脸苦笑的反问:“你有这性格吗?”
“呃……这个不重要!”
曹毅厚着脸皮说道:“重要的是,殿下要有!这样,才能让陛下对你刮目相看,知道吗?”
“知道了……”
朱允熥眼睛一转,立即顺水推舟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办理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快步往前走去,丝毫不给曹毅推卸的机会。
看着这小家伙快步急行,脚步匆忙的样子,曹毅不由得摇了摇头,
唉,自己就是说教说教,满足一下做师长的快乐,可没说自己去办呀。
大过年的,给自己揽下这破差事!
“曹毅,这边!”
当曹毅走出宫门的时候,就看到常森坐在马车里,先开后重的马车窗帘招呼自己。
“快上马车,这里面暖和!”常森热情邀请。
曹毅跳上马车,刚掀开车帘,顿时一股热浪袭来,
只见马车中央有一个小炉子,里面冒出腾腾热气,却没有烟雾,不用想就知道木炭价值不菲。
整个马车的车厢上,是用棉被钉在上面,保暖效果极佳。
人坐在马车里,就像坐在被窝里一样暖和。
曹毅坐在棉垫上,道:“还是你会享受,马车里都整的这么舒服。”
常森嘿嘿笑道:“这不是为了接你,我特地吩咐人做的嘛,瞧瞧这炉子,宋代的铜炉,烧的是银屑炭,下面铺的是貂皮,暖和吧?”
曹毅揶揄道:““真是豪奢人家!佩服!”
显摆完了,常森搂着曹毅的肩膀,兴冲冲的道:“我都听我二哥说了,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允熥说话,胆子可真大!”
“把黄子澄那个狗贼的老狗脸,狠狠踩在地上!再跺上几脚!踹死那老狗!真解气!”
“好兄弟,还是你够义气!我听了之后,立刻就过来等你了!”
“大过年的你不回家,就是为了过来谢我?”
常森拍着胸膛说道:“那当然了!你够义气!我也得够兄弟嘛!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儿个山珍海味随你挑!”
说着拽下自己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道:“瞧见没,八十两!够你造的!”
“常老三,你又偷家里的钱?”
“这次真没有!”
常森急忙解释道:“这是我二哥给的,他知道我要来找你,特地给我的。”
开国公常升?
第36章 罪证
曹毅点点头,知道开国公见自己帮了他外甥朱允熥,这是借着他三弟,在向自己传递谢意。
于是也不客气,道:“放心!等你回家的时候,绝对花干花净!不会让你剩下一个铜板!”
“哈哈哈,那才痛快!”
常森笑问道:“你有什么好去处?听说仙鹤楼里来了一个苏州花魁,是个清倌人,模样俊俏,声音轻柔……”
曹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要我禀报开国公,看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别别别,我就说说而已……”
男人在一起,有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甚至下流猥琐,其实也就过过嘴瘾而已。
真要让他们去干,还真没那个胆子!
常森和曹毅虽然不着调,可从来没有逛过青楼楚馆,哪怕是清倌人,也从未有过。
虽说武将之家,有时候难免粗鲁了一些,礼数不那么周到,
可是棍棒教育,却从来不缺!
如果是在文官之家,犯了错,还会给你讲一讲孔孟之道,讲一讲圣人礼法,实在不行了,就去祠堂罚跪。
讲究的是,以理服人。
亲自动手打骂,几乎很少。
可是在武将之家,呵呵……
那可是讲究以“德”服人的,
只是雷老虎版本的“以德服人”罢了……
“刚好有一件棘手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常森很是义气的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曹毅便吩咐马车,去往授翰林院修撰许观的家。
常森忙道:“这都到饭点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办,这会儿着急忙慌,去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儿家里干嘛?”
坐在马车上,曹毅便向他讲起了老朱出的难题。
常森听到是为了朱允熥,也顿时来了精神,可也觉得这件事相当棘手。
路上让仆人去买了一些礼物,二人便登门拜访。
在文华殿举行的宫宴,其实就是一场君臣欢乐会,或者叫君臣联谊会,拉拢联络双方感情的
既然目的不是吃饭,所以并不是赶在饭点,而是提前举行的。
所以直到此时,才是正晌午。
当他们走到许观家的大门口时,正看到几个翰林院的官员,从他们家走出来,
许观一边相送,一边和他们寒暄客气。
几位翰林院官员看到曹毅和常森,不由得面露诧异,又看到他们身后的仆人手提礼物,明显是要来拜访许观的……
因此都朝着许观望去,眼神之中透露着不解,和几许不悦,
六首状元,怎么和武夫有了牵连?
曹毅看在眼里,故意笑着高声道:“许翰林!新年安好!我等姗姗来迟,见谅见谅。”
说着走上前,一把拉过许观的胳膊,介绍道:“这位是开国公府常森,都是自家兄弟!”
常森哪里不知道这家伙的坏心思,故意表现的极其亲昵,走近两步道:“早就仰慕许翰林的文采了,这次才来拜访,海涵海涵……”
几位官员听他们这么一说,又表现的这么亲热,这哪里是刚认识,分明是故交好友呀!
因此几位翰林院的官员,对许观更是露出鄙夷之色……
他们的反应,许观看在眼里,可却无法解释,难道自己能说和他们不熟吗?
明明心里不希望他们出现,可是自己所受的圣人教导,却不许他无礼,
只好满怀苦涩,客客气气的回礼。
曹毅接着笑道:“上次品尝了嫂夫人沏的茶水,当真是回味无穷,嫂夫人和两个侄女可安好?”
“都好,多谢曹公子挂心。”
此时许观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让自己的同僚误解!
以后自己可怎么在翰林院做人啊!
果然,几位翰林院官员听了他们的对话,立即拂袖而去,连招呼都没再打。
此时,许观再也忍不住,道:“好像在家和曹公子,并不相熟吧?”
“不熟吗?”
曹毅一脸惊诧道:“若是不熟,许翰林怎么舍得把自己的批注送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