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历来圈养死士的，是什么人？
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发动高平陵之变的那位！
暗中培养三千死士，发动叛乱，遗臭万年的司马懿！
这一刻，他们看向朱棣的眼神，变的有些审视，有些怀疑了起来……
燕王那样恳求，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他们是燕王的死士？
而一旦被打上死士的标签，无论是谁，都得死！
而且是死无葬身之地，全家老小无一能逃，夷灭三族！
燕王殿下……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曹毅对朱棣说道：“燕王殿下，他们一个个没什么学问，也不认识几个字，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可是您不一样啊，
“您从小在皇宫里面饱读诗书，教授您的先生，都是国之大才，是刘基、宋濂这样的大儒，学的都是亲王理政之道，若说您不知道您所说，将会引起什么后果，末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曹毅眼睛盯着朱棣，目露寒光：“燕王殿下，你是存心要害死他们呀！”
朱棣满脸通红，心里怒极，
“本王看到朝夕相处的士卒们远行，一时伤痛，关心则乱……还请曹公子不要误会，他们……”
“哈哈哈，燕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哼，只要你能说服自己就行……”
“曹毅，你休得放肆！”
丘福怒道：“你自己心里阴暗，看什么都是肮脏的！你口口声声指责燕王殿下，简直可笑！你说殿下害死将士们，这与殿下有何益处！”
他的这话，又激起了骑兵们的认同。
对啊，殿下害死我们，有什么用处?
“你是真的愚蠢啊……我自然不会上当，不会把你们当做某人的死士对待。”
曹毅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可他为你们求情，你们这群莽夫只会感激他，将来若是到了大同，或是别的地方，你们心里只装着燕王，只想着效忠他，请问哪位将军，能把你们引为心腹？一旦你们遭受冷落，遭受不公，你们会怎么想？”
“你们不会觉得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只会觉得，这就是朝廷故意在打压你们，故意给你们穿小鞋，你们心里就会怨恨朝廷，仇视朝廷，也会越发想起燕王的好来……”
“一旦心里的怨恨积攒到一个地步，此时如果你们心中所敬仰之人振臂一呼，你们会不会跟着起事，会不会跟着起兵谋反？”
骑兵的心，此时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迅速的沉入深潭之中！
他们眼前，似乎已经预见自己的悲惨下场……
他们本就是燕王亲卫，如果对燕王念念不忘，一心效忠于他，那谁还会重用自己？
被打压、被冷落，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即便自己是那位将军，也会提防这样的异心者！
到最后，自己就会积攒满腔怨恨，也会极其拥护燕王！
有人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入手一片冰凉……
死士，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燕王炼成了！
而自己变作了死士，还在感激燕王！
第285章 破镜难重圆……
“有人看起来凶神恶煞，言语难听，做事也不讨人喜欢，可实际上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们你们的性命！”
“这就好比……本公子！”
曹毅四十五度仰起头来，说道：“你们觉得我是你们的敌人，是要恶待你们，
其实我的所作所为，才是对你们有利，免得你们命丧黄泉！”
接着，他侧脸看了燕王朱棣一眼，说道：“而有些人，看似对你们好，对你们掏心掏肺，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利用你们，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你们家破人亡，身死族灭！”
“这就好比……燕王殿下，你觉得呢？”
骑兵营的士卒，都看着燕王朱棣，眼神之中带着几许痛苦的神情……
今天他们所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恍惚，心里就像被人给揪住了一样，
压抑，难受，困迫……
还带着许多的失望……
想将他们害死的人，竟然是向来对他们好的燕王，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也是他们最难接受的！
“曹毅，你休要胡说八道，本王行得端做得正，从来没有你所说的龌龊想法！你在这里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想要挑拨离间吗？我告诉你，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受你欺骗！”
曹毅笑呵呵的看着他，道：“燕王您说什么都对，晚辈可不敢与您争执，张辅，燕王说的对不对？”
张辅赶紧大声说道：“燕王殿下说的对，说的极对！”
所带来的士卒也齐声喊道：“燕王殿下说的极对！燕王殿下极对！”
这一片附和之声，喊得震天响，
可他们越是这样呼喊，燕王骑兵脸上越露出不信的表情……
朱棣的脸色也越发难看，阴晴不定，几乎要拧出水来！
最让他觉得难受的，可曹毅根本不与他辩驳，根本不接他的招数！
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无从着力，非常让人抓狂！
曹毅说道：“看一个人是好是坏，不是看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也不是看他所做的多么令人感动，而是要看结果。”
“若是结果好，那自然没有问题，可结果若是死无葬身之地……那就要好好掂量掂量，看看这个人是否居心叵测，是否存心利用，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包藏祸心……”
“可笑的是你把他当做明主，而他心里所想的，却是如何利用你的身家性命，来完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叹，可叹啊……”
朱棣脸上青筋暴起，伸手指着曹毅，怒极道：“曹毅，本王向来待士卒赤诚，你要把他们调走，本王给你就是了，你在这里凭着心中歹念，就来揣测本王，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曹毅连忙拱手赔罪道：“燕王殿下误会了，我只是在帮他们分析局势，免得他们被奸人所欺骗，可没有说燕王您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燕王殿下恕罪！”
“你，你混账！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厚颜无耻之徒……”
“晚辈不知何处得罪燕王，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燕王，还请燕王殿下明示，晚辈好向您赔罪……”
这话，又戳到了朱棣的痛处！
面对属泥鳅，滑不留手的曹毅，朱棣心中有百般恼怒，可却无从发泄。
曹毅继续说道：“燕王殿下，您不是说舍不得这些士卒吗？您若是只能是想留下他们，凭着您亲王的身份，这又是什么难事？只要您开尊口，跟陛下说一声，陛下一定会成全您的心意，允许您保留这支骑兵的。”
“燕王殿下，趁着还没有把他们调派到大同，还有机会，您看呢？这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轻松容易啊！”
朱棣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
现在这支兵马已经被你搞得军心大乱，甚至隐隐约约对我还有些仇视，你这个时候让我把他们留下，简直是居心叵测！
朱棣知道，此时把这些兵马留下来，不但违背自己的计划，还会被曹毅抓住把柄，他一定会趁机挑起事端的！
这样一支离心离德的护卫，不值得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哪怕再培养一批忠心之士，也比挽回心中产生疏离的士卒要容易！
破镜难以重圆，朱棣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朱棣果断的选择了拒绝，“这是父皇的决策，本王身为皇子，不能不体恤皇帝陛下的旨意……”
接着他转向骑兵，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说道：“诸位将士们，还请成全本王的一片孝心，只能对不起诸位了……”
那些骑兵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可是当他们听到这样的话，仍然感觉到发自心底的寒冷……
那是一种心被伤透，失去最后一点希望的伤痛，冷的人混身发抖，
那是一种寒气直逼骨头缝的冰凉……
曹毅转向那些士卒们，道：“燕王已经有了决断，那你们呢？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凡是愿意跟随燕王的，我今日就可做主，把你们划拨到燕王的麾下，让你们一辈子都做燕王的部卒，绝无更改！”
“有谁愿意继续追随燕王殿下，现在就说一声，本公子向来说话算话！”
这句话，就像一记大锤一般，狠狠的砸在骑兵营心口上！
燕王做不了的事，人家一个后生晚辈，就敢这么轻松容易的打包票！
这真是多么的讽刺呀！
朱棣知道曹毅的坏心，愤怒的盯着他，可他却不能说什么，自己不对部下好，还不容许别人善待，那可是会引起公愤的！
“我！我愿意追随燕王殿下，一生一世，都愿意做殿下的马前卒！”
丘福朝着骑兵营大声喊着，一是表达忠心，二是为了唤醒他们对燕王的忠诚。
“父亲，不可啊父亲，您是……”
丘松眼见自己的父亲即将误入歧途，不由得泪流满面，想要劝阻。
“畜生，住口！”
丘福大怒之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丘松的脸上，“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逆子！滚开！”
“好，我成全你！”
曹毅说道：“现在你就是燕王的直属部下，不必前往大同了！今后朝廷也不会调派你，你就完全听从燕王的号令就是了！”
丘福朝着曹毅抱拳道：“多谢曹公子成全！”
只是他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哪有一丝一毫感激的味道。
“曹将军，曹将军，我爹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将军……”
曹毅伸手打断了丘松的话，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既然他执意如此，那就尊重他的决定，成全他吧。”
“将军……”
丘松无话可说，只能默默流泪。
曹毅转向骑兵营的士卒，道：“还有没有要追随燕王的，有的话快点说一声，你们就能像丘福一样，成为燕王的士兵了。”
一百骑兵，都低下了头，默默无语……
丘福见状，气的睁大眼睛，盯着这些往日的精锐，这些可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他愤怒的走到一名士卒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质问道：“孙成，你怎么说？别忘了三年前你跟鞑子打仗，被鞑子围困，身受重伤，若不是燕王殿下亲自率领援军赶到，你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霍清，那年你带着哨探深入草原，家中的独苗重病，大夫已经说没救了，是燕王殿下命人给你家送去老山参，这才救活了你儿子的命！这些你都忘了？”
“乔西，还有你这个混账！以前你在军营里面，就是被人欺负的玩意！燕王殿下看你可怜，就把你调入亲卫营，你才能有今天！否则你早就死了！”
“还有你，李古……”
丘福不住的抓住一个个士卒，诉说着燕王对他们的恩情，可是他们只是低头不语，一句话也不可能说……
丘福急了，心里愤怒，眼睛之中带着泪水，对着他们开始拳打脚踢起来，试图唤醒他们，
“忘恩负义，高办，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的命是殿下救活的，你都给忘了吗！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