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山西人士吧?哼,刚读了四书还是五经啊?能把字认全吗?”
“干脆把他绑了,直接扭送官府算了!”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嘲讽,刚开始白城还能忍耐,
可随着他们越骂越难听,甚至还要把自己当做贼人捆绑起来,白城就忍不住了。
他气恼的喊道:“我乃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举人,不是作奸犯科的毛贼!把册子还给我!”
“山西不是常年打仗吗?竟然还有读书人啊?呵呵呵……”
“他该庆幸自己生在山西,要不然在咱们江西,呵呵,恐怕连秀才都考不上……”
“山西向来文风薄弱,沾光考中举人,可比咱们轻松多了……”
“哼,这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与他同届科考,简直就是咱们的耻辱……”
白城越听心里越恼怒,他又跑了好几个客栈,所得到的情况让他越发失望,心里也越发不平,
此时被他们轮番羞辱,心里的怒火更是难以压制!
“你们这些蛀虫!大明的蛀虫!科考舞弊得来的进士,还敢有脸辱骂我,辱骂我们山西,真是好不要脸!”
白城气愤的回骂道。
“混蛋你骂谁?!谁舞弊了!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离开!”
那个叫高虎的进士,一把拽住白城的衣袖,不让他离去。
自己清清白白考中的进士,如今被人污蔑舞弊,若不澄清谣言,以后指不定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呢!
这对自己的仕途,大为不利!
白城道:“怎么舞弊的,你心里清楚!我再说一遍,把册子给我!”
“你污蔑于我,还想要这鬼东西!”
高虎气的真想把手中的册子撕碎!
恼怒之下,便把册子掷在地上,用脚在册子上踩了上去,要把它拧碎!
“你敢!”
白城瞬间目眦欲裂!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证据呀!
于是在愤怒之下,他猛然一把推开高虎,慌忙弯腰将沾满灰尘、并且有些开线的册子捡起来,发现里面的内容并未损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被他推开的高虎,在猝不及防之下,因为惯性后退了几步,撞到桌角,
他赶紧用手去抓桌子,想以此稳住身子,却不曾想桌子被他掀翻,上面的两碟小菜全都扣在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高虎脸上和衣襟上,沾满了菜水的汤汁,还有一片肥肉贴在他的脸上……
同行的几位读书人,赶紧将他扶起来,帮他拂去身上的菜肉。
一股怒火,在高虎心中陡然而生!
“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挥拳便朝白城砸了过去,这个时候讲道理没用,有用的是拳头!
读书人,讲究的是脸面,现在自己的脸面被毁,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他怎么忍受得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白城也不甘示弱,立刻便和他扭打了起来。
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有撸袖子绣拳的,也有拉偏架的,不一会儿白城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就惊动了住在客栈里的其他考生,他们纷纷出来观看,
好不容易,才摁住他们,让他们停手。
此时的白城当真是狼狈不堪,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多处脚印。
旁边有人好心询问他们为何冲突,好进行劝架。
白城身心受损,十分委屈,指着高虎他们道:“他们科考舞弊!我戳破他们的丑事,他便受不住了!”
高虎气的咬牙切齿!
“污蔑!这全是污蔑!你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自己考不上进士,就来污蔑我们,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听他们话音,这里面牵扯的人很多呀……
“我污蔑?我犯得着污蔑你们吗!”
白城扬起手中的册子,对众人说道:“据我所知,本次恩科考试,考中进士的全是南方考生!北方考生没一个高中的!连一个都没有!”
“啊……”
“什么?”
“当真?当真如此!”
“怎么可能!我们北方即便文风不强,可是连一个都考不中,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时激起千层浪!
白城的话,就是那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阵阵波澜!
有北方考生上前,脸色凝重的询问道:“这位兄弟,你说的可是当真?咱们北方考生当真没有一个高中进士吗?”
白城点点头,胸口上下起伏道:“据我所知,一个也没有!”
“这位兄弟,你是如何得知的?”
白城回答说道:“昨日我和许多考生在高鹤楼等待结果,亲耳听到五位考中进士的全是南方人士,
“我觉得事有蹊跷,今日一大早就去其他酒楼和客栈查看,我自己已经跑了十几家,事情果然如我所想的,咱们北方考生,没一个考中的!”
高虎站在一旁讥讽道:“考生居住的客栈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你才不过跑了十几家,就敢断言,真是愚蠢至极!”
此话一出,原本被挑起情绪的北方考生,也有一些不自信了。
或许别的客栈所住的北方考生,有高中的呢……
白城见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更觉耻辱,便道:“诸位若是不信,咱们一家一家的查问,还能查不清楚吗!”
听到这话,北方考生瞬间有些意动。
就在此时,客栈外也是学了不少看热闹的考生。
听到动静的刘、王二位考生也赶了过来。
贡院附近的客栈本来就多,他们听说有考生殴打了起来,意识到不妙,便匆匆过来。
见白城满身狼狈,急忙问道:“白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
“先不说这个!”
白城立刻将他们二人拉了过来,向众人说道:“各位,他们二位就是与我一同探查的!”
接着便向二人问道:“你们说说跑了几家客栈,还有北方考生高中的吗?”
刘、王二人一瞧这阵势,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便朝众人拱手行礼,面色沉重的回答道:“诸位,方才我跑了九家客栈,高中进士的都是南方考生,并无北方一人……”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指出上面的记录给众人查看。
另一人同样掏出册子,道:“我查了八家客栈,并无北方考生高中……”
他们的话,如同一颗炮弹,在北方考生的心中爆炸开来!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没有高中呢?连一个也没有吗?”
“连一个都没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舞弊,这其中定有舞弊!”
“听说主考官刘三吾是南方人,二殿下向来和南方……”
……
“孙儿拜见皇爷,皇爷爷圣安!”
谨身殿里,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的朱允炆向朱元璋行礼下拜。
“回禀皇爷爷,本次恩科考试,共录取三甲进士一共三十六名,每甲十二人……”
朱允炆将恩科结果,禀报给朱元璋。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是给他锦凳,让他坐下,
“辛苦你了,主持科考不容易吧?”
“孙儿不辛苦……”
朱允炆谦虚的笑了笑说道:“孙儿当差之后,才知道皇爷处理国家政事的不易,就拿这次恩科来说,有礼部侍郎任亨泰,还有主考官刘三吾,
“可是即便这样,孙儿还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外面的忙碌倒是其次的,关键是觉得这是朝廷大事,万一出现纰漏,可就坏事了,也丢了皇爷爷的脸面……”
“说到底,还是孙儿学问不够,那些考生的试卷让孙儿批阅,着实有些为难……”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你能有此认识,也是一件好事!你还年轻,日后多读书,好好用功,学问自然就长了。”
“是,孙儿明白,多谢皇爷爷教诲!”
朱元璋耐心询问其这次科举的诸多事情,朱允炆都一一作答,并且还找了几件事,主动说给他听。
“这次刘三吾与你配合的还好吗?”朱元璋问道。
朱允炆赶忙作答:“刘先生做事非常认真,对孙儿也多加照顾,孙儿非常感激刘先生的协。”
朱元璋笑道:“刘三吾性格是拗了一些,也比较认死理儿,可他的学问是好的,是天下少有的大儒之一,能与你好好配合,便好。”
说到这里,朱允炆赶紧替几位考官请功道:“皇爷爷,这次刘先生,以及礼部侍郎任亨泰劳苦功高,还有其他几位考官,都都非常辛苦……”
“孙儿想着有功不能不赏,因此孙儿斗胆,恳请皇爷爷降下龙恩,以示嘉奖!”
说着,他从京东上跪倒在地,向朱元璋磕头行礼。
朱元璋道:“你说的是,既然有功,那就该赏……这样吧,你回去拟个折子呈送上来。”
他这么说,几乎等同于答应!
这让朱允炆极为兴奋,“多谢皇爷爷!皇爷爷圣明!”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孙儿遵命!”
朱允炆乐呵呵的站起来,又坐回锦凳,陪着朱元璋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告辞返回东宫。
“我的儿,你怎么这般黑瘦!”
东宫里,太子妃吕氏看着自己干瘦的儿子,眼中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