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皇后和李淑妃去世后,她就成为朱元璋后宫的第三位掌权者,位比皇后,统管六宫,严于律己,勤于内治。
昨日朝廷武将之家的女眷来到宫里拜贺,因为魏国公徐辉祖的妇人身患疾病,要居家安心调养,不便出门,
于是便由徐辉祖的妹妹,代为进宫祝贺,
在出宫的时候,遇到了跟随太子妃吕氏前去行礼的朱允炆。
“拜见太子妃。”
徐妙锦身穿素色对襟衣裳,脸上不施粉黛,倒像是清水出芙蓉,自然有一番韵味,
朱允炆当时一见到,目光立刻就被她所吸引了。
吕氏和徐妙锦寒暄说话的时候,朱允炆便在一旁观看,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吕氏发现了自己儿子的异样,就拉着徐妙锦说话,不让她离开,以便让自己儿子多看看,
朱允炆心里发痒,行礼道:“母亲,这位就是魏国公的妹妹吗?”
“对,魏国公是她的兄长,她的两位姐姐,一个是燕王妃,一个是代王妃,你们以前见过的,怎么就忘了?”
“兴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倒是记不清楚了,这是我的不是……”
说着,朝徐妙锦拱手行礼,以示赔罪。
徐妙锦往旁边让了一步,没受他的礼,微微纳了一个万福礼。
朱允炆没话找话道:“我听说魏国公近来非常忙碌,还要照看新兵营,还要去都督府,肯定十分辛苦。”
徐妙锦低头看地,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是却没有接话,
“额,咳咳,你兄长徐增寿近来忙什么呢?倒是有日子没见他了。”他干脆采取了问句。
这样一来,徐妙锦只能回答,“兄长嘱咐三哥在家用功读书,所以三哥并不曾出门。”
“哦,是这样呀,认真读书是好,可有道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一味的读书,头脑难免不够灵光,就算读太多的书,也是于事无补,不能长进……”
朱允炆乐呵呵的道:“你回去跟你兄长说一声,让他出来走走,或许会更有精益。”
“恩。”
“我近来读书,颇有些心得体会,你兄长想必也有收获……我想邀请你兄长进宫来,探讨一下学问的事,你觉得如何?”
“嗯……”
“呃,那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邀请他入宫……”
“是……”
“我新得了两本古卷,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待会儿我让人拿来,你带回去送给你兄长……”
“谢殿下……”
朱允炆的眉头,逐渐的皱了起来,原本心头的激动和热切,逐渐变得越发冰冷。
因为自己无论说什么,对方都是面朝地面,并且惜字如金!
甚至到了最后,她更是频频朝宫外望去,表现出一副想要快些出宫的样子,还带着几许的不耐烦。
这分明是厌烦自己,巴不得赶紧走啊!
朱允炆当着自己母亲的面,被人如此羞辱,实在脸面无光,
一股屈辱憋在他的胸口,让他心口生疼,浑身上下难受至极。
“太子妃娘娘,时辰不早了,不敢的耽搁太子妃的正事,告辞了……”
徐妙锦见始终无法脱身,没办法,只能明着说了。
太子妃吕氏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极其冷淡的说道:
“哼,你即便再怎么热切,人家却始终对你无感,甚至一句多余的话不想与你多说,敷衍都懒得敷衍!”
“徐家的女眷尚且如此,徐辉祖等一众勋贵武将,该是什么样子,对我们母子二人到底是何态度,你总能够体会的到了吧!”
“他们若是对我们母子还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徐妙锦这个未出阁的小浪蹄子,就不敢藐视我们!现在知道你自己的母亲,有多屈辱,知道我们母子有多被人瞧不起了吧!”
“母亲”
朱允炆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慢慢体会吧,体会完了,就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该如何做了!”
吕氏留下一句话,脸色难看的愤然离去。
朱允炆站在原地,左右踌躇,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黄先生,母亲说的对,这些勋贵武将,对我没有半分敬意!”
本仁殿里,朱允炆愤然说道:“还有曹国公李景隆,我们花费了那么多功夫,我更是亲自去到他的府上,这才让他答应教我兵法。”
“可是没有想到,只是曹毅去了一趟,他就去了允熥的新兵营,再不来我这里了!”
他看着黄子澄:“这些武将,一个也不能信任!哪怕将来,也不能信任他们,因为他们不会与我交心,绝不会死心踏地的追随于我!”
听到他说这话,黄子澄心里一阵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若是朱允炆有这样的体认,那将来等他登基称帝之后,必然会信重文官!
到那时候,自己身为帝师,皇帝所最信任的,岂不是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甚至,自己可以成为皇帝的“亚父”,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
生杀予夺,全在一人!
而大明,也会在自己的主宰下,恢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
作为一个文官,哪个不想恢复北宋时期的朝堂格局?
皇帝被文官痛骂,被文官牵着鼻子走,而武将们,却被打断了脊梁,仰仗文人鼻息过活……
那可是文官的乐土啊。
这一刻,黄子澄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
“黄先生,黄先生……”
“啊,哦,殿下说的是,这些武将到了战时,可以在皇权的监督下用一用,可用,但是绝对不能信任!”
黄子澄从自己幻想中回过神来,赶紧附和。
朱允炆眼睛里面闪过一丝阴毒与狠辣,他转身看着黄子澄,道:“黄先生,徐家的女儿如此羞辱我,羞辱我母亲,我绝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不是不想做我的妃子吗,那我偏要!我偏要让她进宫,把她困在这高墙之内!”
黄子澄毕竟是个过来人,他一看就明白,朱允炆这是对徐妙锦心生喜欢,再加上对方的“高冷”,让他起了强烈的占有欲……
他担心自己的学生沉迷武将之家的女人,若是将来立她为皇后,那对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大大损伤?
毕竟徐家女儿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
他绝不允许有人影响到朱允炆!
“殿下,她不过就是一个寻常女子,天下有名有貌的女子不在少数……”
黄子澄劝解道:“殿下,现在您应该专注在正事上,只要您坐上了那个位置,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呵呵呵,到那时候,只要殿下您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徐家就会乖乖的,把他们家的女儿送到您的床榻上……”
他明白这时候,堵,不如疏。
听到这话,朱允炆的脸上,不由涌现出一抹潮红……
“其实我不是喜欢……只是她太过无礼,我想要教训她一番而已……”他赶紧解释道。
“微臣明白,殿下并非美色之人。”
心里的压抑被吐露出来,朱允炆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黄先生,今天读什么书?”
……
这几天,数百名落榜考生都在紧锣密鼓的查案,
这事关他们自己的前程,东宫三殿下又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几乎将整个案子交给他们自己查,
这这种情况下,考生如同打了鸡血,势必要审问出一个结果出来。
可是几天过去了,他们所得到的结果,非但不令人鼓舞,还让他们的心逐渐往下沉……
因为随着案子的进展,审问的人越来越多,查阅的试卷堆积成山,也没有发现舞弊的蛛丝马迹。
不得已之下,由数十位考生组成“考官团”,重新评阅考生的试卷。
而作为本次科举的主考官,刘三吾是他们审问的最后一关。
“刘先生,你作为湖广人士,心系南方考生,在录取的时候偏向他们,这总是有的吧?”
贡院大堂内,在几十名考生旁观下,由白城等几人问话。
刘三吾答道:“我们在评阅的时候,所有的试卷都是裱糊上名字籍贯的,即便我想偏心,又如何能够做到?”
“刘先生,南方考生的行文风格,你总归是熟悉的吧?”
“此言差矣。”
刘三吾说道:“若说我自己的门生,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或者与我多有交集的士子,他们的文风我可能比较了解,但并没有这样的人参加科考。”
“天下文人,性格不同,阅历不同,文章多变,千奇百怪,谁又能静静凭着文章,就认出他出自哪里?老夫没有这个能耐,你们谁有这个才能?”
这样的反问,让一众考生哑口无言。
见在刘三吾身上,找不到什么问题,尽管他们很不甘心,可也不得不恭送他下去。
仅此一遭,考生们逐渐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没有舞弊?没有舞弊?!”
又过了几天,当白城几人把调查结果告诉众位考生的时候,他们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贡院大院内,白城指着桌案上摆放的卷宗,说道:“这件案子,从前到后,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们都全程参与,刑部的办案官员与我等配合,时值如今,并没有舞弊……”
刘姓考生叹了一口气,也道:“确实,查过的案卷,审问过的人,都有我们的人在场,也有我们考生签字画押……”
王姓考生手拿着一份名单,摊开铺在长案上,
他的眼睛里面带着痛苦,“这一份,是我们几十位考生,把这次科举考生的所有试卷,打乱之后重新评定,这里评选出来的结果……”
“结果,与众位考官所评选出来的,虽然略有不同,可是大差不差,我们北方考生,依然无人上榜……”
他的话,让考生们的心如坠深渊……
院子里面,一片安静,几乎落针可闻,众人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悄悄传出低沉的抽泣之声,
众人都在极大的悲伤之中,听到哭声,自己再也忍耐不住,渐渐地,哭泣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依旧不如别人,不如别人远矣!”
“原以为我的学问,可以为国效力,没想到……愧对家乡父老呀。”
“我等已经这般努力了,依然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