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着急出去,而是转向解缙。
“请曹公子放心!”解缙明白他的含义。
贡院大堂内,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考生们蜂拥似的朝任亨泰而去,口中叫骂着,争着抢着要打他,
而礼部的官员则护着任亨泰,于是双方你来我往,闹的不可开交。
“住手!所有人统统住手!高先生尸骨未寒,灵堂之前,你们这是要闹哪样!”
解缙板着脸,厉声高呼,
曹毅挥了挥手,禁卫出面,这才将双方分开。
只是此时的任亨泰官服凌乱,多处被撕扯开裂,更是少了一截袖子,
身上有许多脚印,脚上还少了一只靴子,不知被扔到何处,
脸上十分狼狈,有几块青紫,另有一个眼窝乌黑,头发凌乱,粘贴在额头上。
“高先生英灵还在,你们就这般打闹,连尊重逝者这个最基本的礼仪,难道就不明白吗?”解缙呵斥道。
白城朝解缙行礼道:“春雨先生,不是我们不知礼节,而是他!”
手指着任亨泰,气的咬牙切齿,
“刘三吾带着他前来给高先生上香,我们还以为他有多悲伤,可是他居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丝毫没有将高先生放在眼里!”
“刘兄看不过他那敷衍的样子,就好心提醒他尊敬一些,谁知道他居然说高先生是自杀,落榜之后内心脆弱,这才寻短见,不值得三殿下如此礼遇!”
“春雨先生您瞧瞧,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考生们望着任亨泰,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恨不得将他撕碎!
曹毅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观看,见解缙看过来,却没有任何表示。
“敢问任部堂,他们说的属实吗?”解缙问道。
任亨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边,没有回答。
解缙眉头紧皱,“任部堂,我等都是读书人,虽然您现在是朝廷高官,可是也该敬重读书人,尊重逝者,不要忘了读书人的本分。”
他之所以能这么说,就是因为站在同为读书人的地位上,而不是官员,并且依仗自己在士子中的名望。
见任亨泰一言不发,解缙又转向考生们,“任部堂毕竟是朝廷官员,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该动手呀,更何况还是在灵堂之上。”
“三殿下为你们,已经担当了许多难处,对天下考生十分优待,你们怎么忍心让他担忧……”
解缙牢记曹毅叮嘱不可牵扯朱允熥的话,见缝插针的说起了他的好话。
“三殿下恩情,和他对我们的心意,我们都十分清楚,我们并非对殿下不满,而是对礼部!”
白城气恼道:“动手是我等之过,可是他但凡还有良知,也不会激起众人的愤慨!”
“春雨先生,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朝廷如此开科取士,实在不能服众,我们要为高先生讨个公道!”
“不错,礼部害死了人命,非但没有一丝悔改之心,还对我们,对逝者言辞侮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要状告礼部,状告这次的考官!”
“科举害死了人,他们一言不发,连吊唁都如此敷衍,可恨!”
考生们本就心里伤痛,并且极不平衡,
礼部的堂官又这样无礼,就如同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把,让他们怎么忍受的了!
势必要激起众怒!
“走!我们请起高先生的灵柩,去问问朝廷,去问问二殿下,这就是大明对待读书人的方式吗!”
在白城的招呼下,考生们立即动手,找来木棍和粗大的麻绳,就要抬着那位高先生的棺材出去。
“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任亨泰见他们要闹事,顿时就急了,赶紧出声制止。
第305章 调教
“不用管他,我们走!”
面对任亨泰的阻拦,考生们根本就置之不理。
“来人,拦住他们,这里是贡院,谁也不能放肆!”
任亨泰见他们不听,就下令让衙役阻止。
衙役们手持棍棒上前,可是却不敢动手,毕竟眼前这数百考生都是举人,真要对他们动手哪还得了。
“这件案子已经结束了,你们就不要再胡闹了,这么闹下去,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任亨泰说道:“今年没有考中,来年继续考就是了,你们心里若是像他一样脆弱,就不要考科举,不要为官了!”
“还是好好祭奠这位承德的高先生,不要打扰他的魂魄了……”
他知道,一旦让这些考生闹起来,自己身为礼部的堂官,必受牵联,
只是他这样说话,更让考生觉得被冒犯!
考生们不理会他,还要继续抬着棺材出贡院,任亨泰气得咬牙切齿,只好命令衙役拦着,
“春雨先生,刘先生,你们说句话,别让他们继续胡闹了!”
面对求助,解缙一言不发。
他今日前来吊唁,就是想在南北考生之中打响名气,此时考生们群情激奋,他又怎么会站在官府一面。
刘三吾叹息了一声,劝道:“任部堂,由他们去吧,没有舞弊便是没有舞弊,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这个理。”
任亨泰见他不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就急了!
脱口而出道:“刘学士,他们这么无理取闹,伤害的是二殿下的名望……”
“我等就是要二殿下给个说法!”
他不提朱允炆还好,一提,就等于将朱允炆暴露在台前!
考生代表白城厉声道:“这件事不仅是你们礼部,不仅是你们这些考官,二殿下也责无旁贷!”
他转向考生们,奋声疾呼,一时之间,考生们怒火再起,
原本他们还顾忌着朱允炆的身份,顾忌着忌讳,虽然明明知道朱允炆是第一责任人,可是在他们的口诛笔伐里,并没有提到他。
现在考生们在极其愤怒之下,也顾得那么多了,纷纷说起他的不是来:
“二殿下主持此次科举,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二殿下居然没有露面!”
“连遣人致意都没有,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二殿下应该担责!他责无旁贷!”
“逼死考生,二殿下还安居宫内……”
任亨泰听在耳中,赶紧制止道:“住口!二殿下乃是当朝皇孙,也是你们能编排的!”
“来人,谁若是敢对殿下不敬,立刻缉拿,锁去刑部问罪!”
“住手!让我瞧瞧谁敢动手!”
就在衙门们上前之时,曹毅踏出一步,眼神里面带着一丝凶狠。
那些衙役见状,立刻停住了脚步,根本不敢造次。
“曹毅,你要干什么!”
任亨泰心里发苦,他本想震慑一下,吓唬一下这群考生而已,
可如今被曹毅拦住,别人只会以为他真要动手!
“任侍郎,考生们只是想要个公道,想要个说法,你却想要抓人,把人关在大牢里面,你凭的又是谁的权势?你是在给谁办事?”
曹毅刻意引导着说道:“你如此紧张,不惜向这些手无寸铁的考生动用武力,哼,真被你拿住捆绑起来了,你是要交给刑部,还是交给你的主子,好让他欢心呀?”
考生们听到这话,更加笃定朱允炆便是幕后主使!
“我乃是为朝廷办事,曹毅,你休要血口喷人!”任亨泰立即矢口否认。
“哼,狡辩!”
曹毅冷哼一声说道:“如今在处理此案的是三殿下,你没有三殿下的命令,就敢擅自做主捉拿考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三殿下的命令呢!”
他转向考生们,说道:“诸位考生,三殿下十分同情你们的遭遇,对你们的遭遇十分关切,三殿下此时已经进宫去了,把这事禀报给陛下,希望能给你们争取一些名额……额呃……”
曹毅装作说漏嘴的样子,赶紧改口:“争取还你们个公道,公道……”
考生听见这话,眼前顿时一亮!
“没想到殿下前脚刚走,还没有音信,他们就要冒殿下之名捉拿你们,简直居心叵测!”
曹毅痛心疾首的说道,“若是让他们得知三殿下要为你们祈求陛下开恩,为你们争取名……呃,那他们还不知道怎么阻拦呢……”
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声,朝着考生们拱手道:“就算最终的结果不尽能如意,也请诸位体谅三殿下的难处,不要怪他,毕竟他已经尽力了……”
“有奸人在,如之奈何呀……”
曹毅的叹息,如同一柄柄刺刀,扎在考生们的心口上!
皇孙出面祈求,皇帝很有可能会答应,那么争取来的名额,就有可能落在他们自己头上!
这件事决不能被人破坏了!
必须声援殿下!
“三殿下仁慈,恶贼不得好死!”
“诸位,三殿下如此恩待我等,我等就当为国锄奸!”
“不错,必须铲除奸贼,还我大明一个晴朗天!”
“我们现在就去承天门,必要讨还公道!”
众位考生立即抬起棺材,就要出门而去,
曹毅见任亨泰心有不甘,还想阻止,便是眼睛一瞪,
站在一旁的张辅手按腰刀,同几个新兵营的将士把他围住了,眼睛凶恶的盯着他
任亨泰立即气短,不敢再出声,毕竟这帮武将之后是真的敢听命行事,可不会顾忌他的身份!
唉,我已经尽力了……
任亨泰望着宫里的方向,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新兵营的将士听令,护送这些考生,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新兵营的将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兴高采烈地立即执行命令,
巴不得这些读书人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