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之前,他可不会跟自己说起这个。
见他还不明白,蓝玉眉头一皱:“殿下,我的意思是之后就要忙碌起来了,而且是特别忙碌,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教授殿下……”
“所以微臣就想着趁这两天,给殿下好好授课,也可以心无旁骛……”
哦……
朱允炆眨了眨眼睛,心中千回百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还有些不敢相信……
蓝玉,这是要给自己授课?要教授自己军务?
自己这本仁殿,他们这些顶级武将,何曾主动踏入过!
更别说给自己授课了!
自己和母亲千方百计,甚至屈尊降贵,才挖来曹国公李景隆,可是却被曹毅那个混蛋给偷走了!
他们会好心让武将接触自己?
何况是性格执拗的蓝玉,谁能请得动他!
于是,朱允炆看向蓝玉的眼神,慢慢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带着怀疑,带着审视……
蓝玉看到他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于是眉头一皱,
不乐意的说道:“怎么,殿下是觉得微臣才疏学浅,不配教导殿下吗?”
说着,他突然站起身来,“殿下要是觉得我不行,没有这个才能,那我现在就跟陛下去说!”
“不是我不愿来,而是殿下的眼光高超,末将难以企及,好让陛下收回成命,末将以后不来就是了!”
说着,便迈步朝外面走去。
“大将军,我没有这个意思,还请大将军留步!”
朱允炆急了,也赶紧起来,上去拉住蓝玉的胳膊:“大将军勿怪,是我无礼,得罪将军了,还请大将军不要介怀……”
他这才明白,蓝玉之所以前来,原来是朱元璋的意思。
心中猜想,或许是皇爷爷怕两位皇孙争的太利害,想要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
这也就是自己的皇爷爷,否则谁能让不可一世的蓝玉低头,来教授自己?
这也是蓝玉不情不愿,一进入殿里,就开始甩脸子的原因吧……
在朱允炆的赔罪劝说之下,蓝玉撇了撇嘴,这才勉强落座……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蓝玉肯定是被皇爷爷逼着前来的!
既然是朱元璋的意思,朱允炆哪里敢违抗,“那就有劳大将军了,我一定洗耳恭听……”
他偷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见时间还早,去西平侯府并不着急,于是安心的听蓝玉授课。
蓝玉起初带着情绪,说起话来阴晴不定,
可是随着一个个战场案例的讲解,也逐渐回忆起自己曾经参与过的征战,他所讲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因此很有代入感,能把当时的情绪讲解出来,
朱允炆刚开始只是礼貌“倾听”,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一路人,双方现在只是为了面子,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
但是听着听着,就被蓝玉的激情,仿佛带到了战场之上,一时之间,听的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旁伺候的太监,眼见预定出发的时间到了,可是仍不见蓝玉停下,不由得着急起来,
趁着上茶的间隙,太监对朱允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时间到了……
朱允炆斟酌了一下,示意他太监稍等。
又过了一阵子,见蓝玉还在不停的讲说,此时他那里还听得进去,
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眼神不住的飘忽,不住的向太监看去,太监则将时间写在纸上,举着给他看……
“怎么,这些都是我大明开国所经历的大战,是多少将士们用血肉成就的胜利,殿下连听,都不愿意听,都听不进去吗?!”
蓝玉知道他着急了,于是故意板着脸,沉声说道。
“大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方才身子略感不适……”
朱允炆赶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真要是按照蓝玉说的,传出自己轻贱阵亡将士话来,那自己将被士卒所不容!
甚至文官们,都会远离自己!
“那么,殿下现在好了吗?”蓝玉不肯放过他,追问道。
“呃,好了,已经好了,好多了……”
朱允炆只能无奈又尴尬的赔笑应对,“大将军请继续吧……”
“那就好,下面我跟殿下讲一讲鄱阳湖之战,这一战,可是改变了整个战场局面,使得咱们彻底由弱小变得强大的一战,也是陈友谅开始覆灭的一战……”
于是,蓝玉再次开口讲了起来,朱允炆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听。
心里盘算着,等他“简单”讲完这一战,再去西平侯府……虽然不早,但也不算太迟……
就在朱允炆艰难忍受的时候,武英殿里,朱允熥换上了一身并不怎么起眼的便服,
“殿下,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免得有人发现殿下不在。”马和道。
“你不跟我一同出宫吗?”朱允熥问道。
“殿下,奴婢是您的贴身太监,奴婢若是不在宫里,很快就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朱允熥闻言点点头,对站在一旁的黄观道:“那武英殿这里,就有劳了。”
黄观躬身行礼,“殿下放心。”
于是,在一队金吾卫的护送下,朱允熥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大殿……
“黄先生,这里还要您继续授课……”
“呵呵,好说好说……”
黄观笑了笑,接着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偏殿里面的空气道:“殿下,我们今日来读《吕氏春秋》这一段……”
马和走出殿外,对值守在这里的太监说道:“今儿个天气干燥,你们去给殿下准备一些瓜果,好给殿下解渴……”
“是,奴婢遵命……”
“回来!”马和见太监要下去准备,又叫住了他:“方才殿下说黄观的嗓子有些沙哑,你去尚药局弄些西瓜霜来,或是问问他们还有什么好玩意,送一些过来。”
过了一阵子,瓜果和止痛润喉的药品就送了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马和又从殿里出来,他察觉到有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没有与之对视,而是不动声色,对值守的太监道:“殿下书架第三排,有一本欧阳修注的《吕氏春秋》,殿下要对照其他版本的,你快快取来,不要耽搁!”
太监领命,飞奔而去。
马和也转身进了偏殿……
“蓝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太子妃的寝宫里,吕氏听到宫女秋蝉的禀报,说朱允炆还没有出发,她立刻就怀疑了起来。
“这蓝玉,莫非是故意的?故意拖着不让允炆前去?”
这话刚说出口,吕氏又笑着摇了摇头,“他能拦得住今天,还能天天都拦着吗?”
“娘娘,据说是陛下让蓝玉来的……”
“哦,那就是了……”
可是吕氏仍然有些隐隐不安,“那边,派人查看了吗?”
“已经查看过了,太监方才回来,禀报说那位还在殿里,听黄观讲解史书呢!”
听到此处,吕氏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
“老爷,郡主派了侍女过来,想请玄珠过府见面。”
西平侯府内,黄氏来到沐英的书房,向他说道:“郡主说多年未见,想看看小时候的妹子。老爷,这……应该没什么事吧?”
沐英闻言,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没有?”
“还送了几件胭脂水粉,除此之外就没有了,也没说别的。”
“嗯……郡主仪宾曹毅,在府里吗?”
“这,这个我那儿……好像不在府里,郡主身边的侍女说今日只有郡主一人在府,让咱女儿好好陪陪郡主解闷……”
黄氏说道:“不过她们姑娘家见面是在后宅里,曹毅就算是回来,应该会回避的吧,我听说他也是个知礼的人……”
沐英没再说什么,“哦,那便没事。”
接着说道:“郡主当年很是疼爱咱们女儿,那时候她已经记事了,她们女儿家想见面也属正常。”
“说起来,这也是咱们失礼,应该让女儿早些拜见郡主的,郡主可是拿咱女儿当亲妹妹……”
黄氏点头道:“这不是因为太……闹心嘛,这才没有顾上……那我这就让人安排车马,送玄珠过去。”
“嗯,去吧。”
朱依微所送的东西,就是女儿家的寻常物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键是郡主派人贴身侍女前来邀请,并没有大张旗鼓,既不疏远,也不会显得特别隆重,这就显得很正常,
不会让人怀疑……
“红翠姑娘久等了……”
黄氏回来,赶紧笑着对前来请人的红翠道:“我已经安排了马车,这就让她过去拜见郡主。”
“黄夫人客气了……”红翠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玄珠,你收拾一下,见了郡主要知礼,知道吗?”黄氏对自己的女儿叮嘱道。
“是,女儿明白。”
沐玄珠看起来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唇红齿白,肤色白皙,不紧不慢,虽然没有十分颜色,可是却也极为美丽,
一举一动,都非常柔和,温婉大方,既不扭捏,也不张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气度。
沐玄珠带着母亲所准备的几样回礼,跟着红翠踏上马车,便朝郡主府而去。
红翠看到渐行渐远的沐府,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面全是汗水……
她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是个女儿家,沐英不会亲自接待,否则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面前,自己心里的鬼,可是藏不住的!
“沐氏玄珠拜见郡主,郡主安康。”
郡主府内,沐玄珠行礼道。
“玄珠,你都长这么高了?!”
朱依微两眼放光,满脸笑容,走上前拉着她的双手,打量着她道:“长大了,也漂亮了,比小时候可漂亮多了!”
她拉着对方坐到椅子上,“你还认得我吗?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着你爬上宫里的桑葚树,摘桑葚吃,为此你还闹了好几天的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