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凭着言语就给人治罪是很困难的,更何况当时詹徽害怕曹毅说出什么私密之事,所以没有让其他人在场,连茶都没有奉上。
至于曹毅为了什么口出威胁之言,便没有了人证,因此这即是一笔烂账。
再说了,曹毅到底是朱允熥的绝对心腹,还是武将之后,郡主仪宾,
朱元璋向来护犊子,于是将他训斥了一番,便没有多加追究。
一时之间,曹毅要对付吏部尚书的事,很快就在京城的官场上传开了。
同时流传出来的,还有詹徽的父亲返回徽州老家的消息,这分明是不看好自己的儿子呀……要不然怎么会这个节骨眼离开呢。
私底下,百官都在议论纷纷,有痛骂曹毅跋扈嚣张的,也有官员三缄其口,不表态,只看热闹,
还有一些官员,则是在观望……
这件事不仅牵扯到曹毅和詹徽,更是关系到武英殿和本仁殿……
第350章 吏部姓詹啊?!
“袁总宪,近来可好?”
都察院内,曹毅来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的公房,热情的打着招呼。
袁泰是都察院的最高官员,人虽然年纪大,身体也不好,可是头脑却是很清楚。
“哦,原来是你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袁泰脑袋上带着眼镜,正在握笔处理都察院的公务,见曹毅来到,便停下了手中的笔。
曹毅提了提手里的油纸包,还有酒坛,笑道:“听闻袁总宪最近胃口不清,所以我带了一点好吃了,给总宪开开胃口。”
“绍兴黄?”
“三十年的!”
“嗬,那可是好东西!”一听是自己最爱喝的黄酒,袁泰顿时就乐了。
他是一位清官,家中的祖产不多,虽然能够维持全家生计,却也喝不起三十年的名贵黄酒。
这个时代的官员,最喜欢的其实是黄酒,不像后世的领导喜欢台子……
袁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吧,真是三十年的?你可别被坑了,我一喝就知道有多少年份!”
曹毅笑道:“孝敬您的,敢拿假的嘛,谁敢坑我,我砸了他们家铺子!”
说着,将油纸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将黄酒封打开,递到袁泰面前。
袁泰只是一闻,便笑道:“年分挺足,看来你没坑。”
二人寒暄了起来,袁泰并没有询问他的来意,曹毅也没有急着说,
过了一会儿,衙役前来提醒,说是午饭时间到了,问袁泰是否将饭菜送过来。
“送过来吧,我正好和袁总宪把酒言欢!”不等袁泰开口,曹毅就赶紧道。
袁泰见他已经说了,便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
都察院的工作餐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只能说是寻常。
“这是麻椒鸡,我特意带来给总宪开胃的,您尝尝。”
等饭菜上齐,曹毅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只麻椒鸡,掰开腹部,露出满满的青色麻椒。
又倒了一杯黄酒放到袁泰面前,道:“总宪,请。”
袁泰却没有着急吃,而是呵呵笑道:“无功不受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今天这么殷勤,呵呵,让老朽受宠若惊,混身不自在……”
“要不你还是先说有什么事儿吧,否则这顿饭老朽吃着不踏实呀。”
既然袁泰主动询问,曹毅也不再隐瞒,便笑道:“原本是仰慕总宪的风骨,所以特意找个机会亲近一二的……”
袁泰脸上带着笑,那眼神明显是是在说:我信你个鬼!
曹毅没有丝毫尴尬,道:“既然总宪问起来,那我便将心里的困扰说一说,也好请总宪指点迷津……”
“总宪,殿下要调整一些官员,已经将官员的名单交给了吏部,可是吏部却拒不听命,让殿下很是头疼啊……”
按照大明的规矩,官员的调动升迁等事,除了皇帝直接的命令之外,是需要吏部首肯,然后才能呈报皇帝批复执行。
若是绕开吏部,直接找朱元璋,或许也能办成。
可是这样一来就坏了规矩,以后的权臣有样学样,那该怎么办?
所以吏部这一关,必须要通过。
“可这是吏部的事,我这里是都察院,不挨着呀。”袁泰打太极道。
曹毅继续说道:“总宪,我已经找过詹徽了,可是他的态度非常强硬,根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还没有多说,他就率先发飙了,很是猖狂呢!”
他看了一眼袁泰,道:“詹徽已经被某些东西迷住了心眼,执迷不悟,他已经不适合待在吏部尚书这个职位上了!”
听了曹毅的话,袁泰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意外,毕竟曹毅和詹徽撕破脸的事,朝中人所共知。
“詹徽,可是一位能臣啊……”袁泰道。
“有才能,可是没有忠心,终究是个祸害!”
对此,袁泰没有说什么。
詹徽的性格和立场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回头,他的存在,对武英殿来说,便是一个大大的阻碍!
“总宪,在都察院多年,和詹徽也共事过……”
曹毅试着说道:“我想了解关于他的事,毕竟我对他这个人并不是很熟悉……”
袁泰笑了笑,道:“我和他也不熟识,他被陛下提拔为都察院高官,平步青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外放小官,后来在都察院里,他也是我的上官。”
詹徽的升官是火箭式的,袁泰则属于稳扎稳打,慢慢升迁。
“后来他去了吏部,陛下才命我管着都察院,说起来,这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时间了,他在吏部的时间,才是最长的……”
曹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问道:“还请总宪指点迷津……”
袁泰笑了笑,道:“你要问他的事,找我是找错人喽……”
说着,他端起桌子上面的酒杯,将里面的黄酒一饮而下,接着又夹起椒麻鸡大快朵颐了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曹毅明白,他之所以坦然的吃喝,便是已经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十年……吏部的时间最长……”曹毅思想着这两句话,瞬间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突破口,这是在吏部内部呀!
可是吏部经过詹徽他们父子二人两代的经营,上上下下可以说都是他们自己人,即便不是铁桶一块,也没有人敢冒着得罪上官的危险投向自己呀……
要知道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就可以让自己的前途尽毁!
而詹徽身为吏部尚书,又掌握着这项权利!
尽管还是迷雾重重,可是既然有了方向,曹毅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陪着袁泰吃喝了起来。
曹毅知道袁泰这样指点已经是极限了,所以便没有强人所难的继续追问,袁泰也默契的没有再说。
一餐饭吃完,曹毅擦擦嘴道:“袁总宪,殿下的意思是兵部的郎中齐泰,不妨调到你们都察院来,让他历练历练,您看可好?”
袁泰爽快的点头,“既然是殿下的旨意,那自然没有问题。”
“呵呵,就此谢过总宪了!”
……
“袁泰说让你查吏部?”
武英殿里,听到曹毅的禀报,朱允熥也有些不明所以。
要知道,在找袁泰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武英殿里合计过,
将詹徽生平过往的所有政务,都拿出来仔细查阅,都没有发现他有大的错漏,
他们普遍认为,与其去吏部抓把柄,还不如去都察院呢,
毕竟这里是他发迹的地方,人在初入官场的时候,也是犯错最多的时候……
“殿下,我和齐泰过去吧,袁总宪既然这么说,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也好,试一试也无妨。”朱允熥答道。
朱允熥当即让人给都察院的景清传话,让他派人去吏部“例行监察”,而监察的人选,自然是初入都察院的御史齐泰了。
站在一旁的齐泰,行礼领命。
待齐泰离开之后,曹毅问道:“等这件事做完之后,便让齐泰留在吏部吧,现在殿下身边的人,就他闲着了。”
齐泰是兵部郎中,兵部尚书茹常也算是武英殿的人,那齐泰待着兵部就有些浪费了。
朱允熥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吏部被詹家父子掌握多年,是得换换人了。”
“可是这趟差事,不好办吧,吏部的人谁敢得罪詹徽……”
曹毅笑道:“无妨,办的成最好,即便办不成,我还有主意!”
朱允熥瞬间警觉了起来,目光审视的看着他,道:“不会又是馊主意吧?”
“是馊主意,但是是很有效果的馊主意!”
“别别别!”
朱允熥赶紧摆手道:“大不了我强制下令,或者求到皇爷爷面前,让他下令就是了,你可别再出馊主意了!”
二人说说笑笑,过了不久,景清便来求见。
派人去吏部监察的事,已经办妥了,这就是一道公文的事儿。
……
当曹毅带着齐泰来到吏部衙门大门前的时候,值守的衙役吓了一跳!
这位爷不是又来闹事的吧?
衙役飞奔入内,朝着吏部大堂跑去,这反常的举动被衙役和官员瞧见,他们立刻便紧张了起来!
“启禀老爷,曹毅又来了!”
吏部大堂内,詹徽坐在首位上,正在和众位官员开会,闻听此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而在座的一众官员,也面面相觑,如坐针毡!
詹徽冷哼了一声:“他又来做什么!告诉他吏部公务繁忙,没有功夫招待闲人,恕不能见!”
“是,小人这就……”
“嗬,吏部真是繁忙的很呢!”衙役话还没有说完,曹毅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等众人望去的时候,曹毅已经登上大堂前的台阶,正在大步走来!
“曹毅,这里是吏部,不是你闲逛的场所!”詹徽盯着他恨恨的说道。
曹毅走进大堂,眼见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扫过,
有的官员不敢与他对视,赶紧将目光移开;有的则装作无事发生,悠闲的喝着茶,或者无所事事。
也有胆子大的,眉头紧皱,一脸厌烦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