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詹徽真的被他诬陷了,那洗都洗不掉!为今之计,还请殿下拿个主意!”
听了他的禀报,朱允炆眉头紧皱,顿时觉得非常棘手。
他朝站在一旁的黄子澄望去,“黄先生,这件事您觉得该当如何?”
“这个……”
黄子澄头痛不已,为难的说道:“殿下,都察院的人奉命前往吏部监察,虽然去的人多,架势也大,但这也是都察院的职责之一,还真不好说什么……”
“难道就任凭他们把吏部搅得天翻地覆不成!”
赵勉看着黄子澄,不满的的说道:“今天他能搅和吏部,明天就能搅户部!那我们是不是要天天防备着他们?还有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赵部堂,你别着急嘛……”
黄子澄劝说道:“他们刚去吏部,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什么……”
“可咱们不能干瞪眼,看着姓曹的嚣张跋扈吧!”赵勉道。
被赵勉呛了两句,黄子澄满脸通红,心里面也是不悦。
二珠珠见状,赶紧打圆场说道:“赵部堂稍安勿躁,曹毅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若是太着急,只会自乱阵脚。”
赵勉拱了拱手,不敢再发牢骚。
朱允炆看向黄子澄,“黄先生,曹毅带领兵马包围吏部,这不合规矩吧?”
“是不合规矩……”
黄子澄点点头,可接着又说道:“但他是新兵营的主将,只要说一句配合朝廷办案,便挑不出毛病,
“况且即便他把那些士卒撤了,从别处再调一些衙役过来,也是一样的……”
几人在一起商议了良久,始终都没有找出解决的办法。
人家玩的是阳谋,朱允炆总不能不让都察院的人去查吧!
见实在无计可施,三人也只能摇头叹息,盼望曹毅他们不要查出什么……
至于詹徽,那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殿下……”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之时,有太监前来向朱允炆禀报。
在听太监耳语一番之后,朱允炆面色凝重地道:“方才允熥曹毅二人去了谨身殿,见了皇爷爷,
“之后皇爷爷便下旨革除吏部郎中高虎的官职,并判他徒三年,流放云南……”
赵勉心中一惊,赶紧问道:“殿下,他是什么罪名?”
高虎作为吏部的郎中,是詹徽的铁杆心腹,这是他们都知道的。
高虎被定罪流放,可见曹毅的手段狠辣!
那么詹徽呢?
是不是已经岌岌可危了?
朱允炆皱眉道:“辱骂皇亲国戚,辱没皇亲,且不知悔改……”
“这肯定是曹毅干的好事!”
赵勉气呼呼地说道:“肯定是他在吏部做的实在太过分,引起官员不满,所以对他……不太尊敬。”
“而曹毅必然是倒打一耙!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在官员身上!”
赵勉急切地问道:“殿下,那詹徽呢?他如何了?”
朱允炆说道:“曹毅将内部的消息都封锁了,根本没有消息传出来……”
黄子澄急忙说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对赵勉安慰道:“詹徽是吏部天官,曹毅可以栽赃嫁祸别人,却不能嫁祸给他!”
“放心吧,殿下一直在关注此事,绝对不会允许詹徽出事的……”
赵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哀伤,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他平安无事吧……”
曹毅带着吏部郎中被处置的消息,在武英殿拜别朱允熥之后,便立即回到吏部。
当着吏部众位官员的面,宣读了朱元璋的命令。
众人听完之后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高虎当时确实跋扈了一些,说话也没有分寸,确实不敬……
可是因此就被罢官流放,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原以为即便曹毅告状,朱元璋只会申斥一番,顶多官降两三级,也就足够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前程尽毁!
一时之间,人人的眼睛之中都带着惊恐和慌乱……
人人自危!
尤其是张惠的几个心腹,更是面色发黑,心肝乱颤……
……
“先生,您真的要去京城吗?”
在成都一座宅院的书房之中,一位二十来岁的儒生,在向自己的老师行礼之后问道。
“二殿下有召,不得不去啊……”
答话的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身穿青色长衫,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脸上带着几许忧愁,
此人,正是在士林之中鼎鼎大名的正学先生,方孝孺!
此时他的官职是汉中教授,负责教授汉中府的学生。
蜀王朱椿听说方孝孺的贤名,聘请他当世子的教师。
他每次见面,就向世子陈说道德,蜀王以特殊的礼遇表示对他的敬重,把他读书的庐舍命名为“正学”,
因此方孝孺也被人称为正学先生。
也因为蜀王的礼遇,他便将家眷安置在成都。
在接到朱允炆的书信之后,他便收拾行装,返回成都府的家中。
“老师,京城的局势现在非常复杂,您若是去了,恐怕难以抽身啊……”
此人是方孝孺的学生,叫做胡子昭,在方孝孺的众多学生之中属于出类拔萃者。
方孝孺说道:“我明白,可正是因为复杂,所以二殿下才更需要我……”
胡子昭劝说道:“先生,自从去年开始,东宫三殿下便崭露头角,不到两年时间便在朝堂之上建立了偌大的势力,
“又北征辽东……无论是在最终还是在百姓之中,都拥有不少的声望……”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先生,依学生愚见,这太孙之位恐怕会落到……”
“先生,陛下至今没有表态,说一句坐山观虎斗也不为过,陛下的心思,外面没有锤炼这位三殿下的意思……”
“我知道……”
方孝孺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从局势上来说,我现在待在汉中,好好教授学生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喝了口茶,眼睛之中恢复了一些光彩,
说道:“可是你要知道,二殿下为兄,三殿下为弟,自古皇位传承,只有立长方才能服众,也才能断绝一切争斗,避免同室操戈……”
“从太宗的玄武门,到女帝临朝,大肆杀戮李姓皇族,再到玄宗一日杀三子……”
“还有宋时的烛光斧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争夺皇位才酿成的惨祸!”
方孝孺吸了一口气,道:“我等饱读圣贤书,深受圣人的教诲,绝不能计较个人的得失,要以天下黎民百姓为重,以天下苍生社稷为重!”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目光坚定地说道:“我知道这一去,就会陷入漩涡,可是为了践行圣人之道,为了使陛下能够醒悟过来,
“为了避免我大明也如前朝一般,重蹈兄弟围墙的覆辙,京城,我必然是要走一遭的!”
“可是,先生……”
胡子昭还想再劝,可是却被方孝孺伸手给止住了。
“前路虽然荆棘坎坷,但我辈读书人,岂能畏惧艰险!”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你要始终记得!”
胡子昭心中无奈,他知道自己老师的性格,只要是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只好躬身行礼,“是,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
“张员外,你在吏部任职,有多少年了?”
一间公房之内,曹毅和其他二人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条长案,
长案的另一边,坐着一位吏部员外郎,名字叫做张坤。
此人一脸谄媚的笑容,拱手说道:“曹公子,下官从洪武十四年被选作官,便进到吏部,那时候下官是从九品的令史,负责文书和衙门里的档案……”
“哦,这么说来你比詹徽来的还早啊!”
“不敢不敢!”
张坤笑着连连摆手说道:“部堂是从都察院调任吏部的,一来便是部堂高官,哪里是下官这等小官可比的,比不了,比不了,曹公子就不要取笑下官了……”
曹毅也笑着说道:“从九品的书史到正六品的员外郎,看来这些年,你很受詹徽的器重啊……”
第353章 硬上啊?
“曹公子说笑了,下官在吏部十二年了,还仅仅是一个六品的员外郎。”
“部堂但凡提拔一点,下官也不会如此蹉跎了……”张坤略显尴尬的说道。
十二年时间从九品到正六品,官职升的并不快,可是也绝不算慢,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但是明初的朝堂格局是不一样的。
在洪武十三年,爆发了胡惟庸谋反案;洪武十五年又爆发了空印案,洪武十八年是郭桓案,
洪武四大案的时间点,其中之三都是在这几年爆发的。
除此之外,还有洪武二十四年的李善长案……
再加上朱元璋惩治贪腐是有名的严苛,动不动就剥皮实草。
所以这些案件受到牵联的官员,还有因贪腐被处死的官员,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这也就导致朝堂里的官员更换的很快,在这种情况下,张坤的官职升迁就显得很缓慢了。
曹毅说道:“去年十二月,江西乐安县县令陈君合,被人弹劾贪墨,后来被查出来他确实贪墨了六百贯钱,被朝廷下令处死……”
“这位陈县令,是你考绩并提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