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童,也是仆人,回答说道:“回禀老爷,听说这是朝廷的兵马在此演练,因此多设置了一道关卡,检查的也格外严格……”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心里面虽然很是着急,可是也知道急也无用,
于是只好郁闷的坐回车里,慢慢等待。
直到日头悬挂在西边的山顶上,天色变暗,这才轮到他们。
“你们是哪里人士,进京城做什么?要在京城呆多少天?”官兵盘问道。
老者走下马车,回道:“老朽是应东宫二殿下所邀,特来京城……”
此话一出,值守的官兵立刻警觉了起来,就连坐在一旁,喝着小酒的千户,也不由得站起身来,朝这边走来。
老者一看,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自豪之情!
瞧瞧,自己那是东宫二殿下所邀请的,这些武夫一听,便也得起身给老夫行礼!
心里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挺直了身子,一手背到身后,一手捋着胡须,
十分傲然,静静的等着对方向自己行礼。
只是他等了许久,都没听见请安之声,顿时心里生出许多不悦,
老者皱着眉头,向那位千户瞧去,眼神里满是鄙夷,哼,武夫就是武夫,礼数都不懂!
“你说你是被二殿下邀请进京的?”
那千户手里拿着他的路引,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这还能有假不成!”
老者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没有别的事,老夫还要赶时间!”
说着,他就要朝自己马车走去,吩咐自己的仆人赶路。
“站住!老子让你走了吗?!”
“你,你说什么?!”老者回过头来,满脸的震惊,
自己明明已经报出二殿下的名号了,他们还敢这般无礼?!
“老子说,你他娘的给老子乖乖站住!”千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老者立刻被气的面脸通红,胸膛上下起伏,
“老朽乃是二殿下所邀来的,你是何人,竟然敢这般无礼,当真是好没道理!我要向二殿下告发你!”
“哼!”
千户冷哼一声,骂道:“你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也敢在爷爷面前吆五喝六的!你说你是受二殿下所邀,老子凭什么信你的鬼话!”
老者被气的混身发抖,他知道和这些武夫说不清楚,于是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份信函,
“这上面有殿下的印信!”
千户接过那信函一看,眼神顿时一缩,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老者见状,自得的道:“哼,现在瞧清楚了吧,瞧清楚了就赶快把路让开,别打扰老夫的行程!老夫今夜还想进京呢!”
说着,伸手便索要那份信函。
千户将信函捏在手里,看着他道:“你拿这么一份玩意,就想蒙混过关?休想!”
“你你,殿下的印信在,你敢不放行?!你究竟有几条命,难道就不怕抄家灭族吗?!”
“你说你殿下的印信,便是殿下的印信?”
千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然后对自己身后的兵丁说道:“你们谁认识二殿下印信?你认识吗?你呢,你认识吗?”
被他问到的士卒,自然纷纷摇头,嬉嬉笑笑的说自己不识字,不认得。
“你瞧瞧,我不认得,他们也都不认得,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让我们相信这是真的吧?”千户再次戏谑的瞧向老者。
“殿下的印信谁敢作假!”
“说不得便有那些不要命的奸猾之徒,冒充殿下的印信招摇撞骗!”
千户看着他说道:“你身份还有待查明,还有这信函,也要核实之后,才能确认真伪,在这之前是不能放你过去的……”
他将那信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显然是不准备归还了。
老者见状,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老夫今日便要进京城,我看你们谁敢拦着,老夫是二殿下所邀的贵客!”
说着,迈步就要朝关卡内走去。
“等老夫拜见二殿下之后,必要清算今日所受到的羞辱!你们都等着,老夫必要请殿下诛杀尔等!”
众位官兵闻言,都是一脸的气愤!
这老东西非但拎不清轻重,还极其愚蠢且残忍!
到目前为止,自己等人只是不让他过关卡,他竟然要害自己丧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
“闯夺关卡,便是敌军!将他拿下!”
“啊,啊,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千户一声令下,那些早就迫不及待的士卒立即动手,将那位老者双手扭到背后,痛的他哇哇乱叫。
千户走上前去,抬起巴掌,然后蓄力一挥而下!
“啪!”
一巴掌重重的落在老者的脸颊之上,一个血手印立刻涌现!
“他娘的狗杂种,竟然敢闯老子的关卡,活腻味了!”
千户又是一拳轰出,重重的打在他的肚子上,那老者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弯下躯体,痛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把这条冒充殿下印信,意图闯关,图谋不轨的老狗,押进死牢去!”
老者的仆人见状,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他很想逃走,可是有心没胆,根本不敢逃离。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千户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也让士卒把他带走关起来。
总之,不许走漏风声!
在官道以及小路上,都有官兵把守,只有经过兵马查明身份之后,才会放行。
而那些拿着朱允炆的邀请函,本以为可以风光进城的文人,被官兵以各种理由扣押了起来,
他们都是蓝玉的亲信,蓝玉对他们下了死命令,凡是支持朱允炆的文人,绝不能放走一人!
“将军,这些就是这几天送来的……”
军营,一处空地上有一二十个文人,他们的手脚被绳子绑着,四周又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卒看守着,
想要在如此严密的看守之下逃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嗯,做的不错……”
站在高台上的蓝玉,闻言点点头,非常满意。
“这些天要加紧盘查,那些文人奸猾的很,可不要被他们蒙混过关了。”
“是,大将军放心,兄弟们守的很严实,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蓝玉激励了他们几句,这些将领就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干劲十足!
蓝玉之所以这般认真,就是他明白接下朱允熥要做的事,究竟有何等重要!
这涉及到他将来皇位的合法性!
在这个问题上,容不得出现一点岔子!
正因为明白事情的严重,所以他这些天根本没有回府,白天巡视各个关卡,以防属下疏漏,
夜里还要清点被关押的“文人”,然后就住在军营里面。
这天,他正来到一处关卡查看的时候,忽然听到属下来报,说远处有一队人马前来,
等走到近处,蓝玉这才知道是常升和曹震二人回来了!
“哎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次带来了多少人?”
常升笑道:“幸不辱命!”
曹震则是大大咧咧的道:“所到之处,甭管他愿意不愿意,都带回来了!”
紧接着他又笑呵呵的问道:“大将军,您是在这里迎接我们凯旋的吗?”
蓝玉眉头一皱,因为自己女儿和曹毅的事儿,他本不想搭理曹震的,可是过了这么些天,他心里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于是便冷淡又生硬的道:“老夫是来抓人的!”
经过属下的解释,常升和曹震这才明白为何要在这里设立关卡。
常升心有余悸的道:“还是曹毅想的周到啊,若是让他们母子抢先,那么多文人全都汇聚京师,那殿下……有理也会被他们说成没理的!”
“哼,不过有些歪才罢了!”蓝玉不屑的道。
他们没有耽搁,趁着天色暗淡下来,便安排自己的手下带着文人分批进城,
悄无声息,以免被人察觉。
……
“黄先生,现在有多少文人应邀前来京城了?”
本仁殿里,太子妃吕氏开口问道。
“回禀殿下,太子妃……”
黄子澄一脸难堪的禀报道:“除了京城的几位之外,其他地方连一位前来的也没有……”
吕氏闻言,脸上瞬间涌上来一股愠色!
她的双手紧握,眼神里面带着煞气,牙关紧咬,“这天下的读书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就没有一个有骨气,敢和强权的贼人为敌吗?!”
朱允炆也是一脸羞愤,这些文人摒弃的可是他啊!
他不敢置信的道:“黄先生,难道连一个正义之士也没有吗?!他们可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受人敬仰的儒士啊!”
黄子澄赶紧行礼,道:“殿下,即便有人贪生怕死,畏惧奸臣,可是读书人中忠义之士还是不少的,而且殿下向来很得读书人之心,断然不会没有人来!”
“黄先生,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吕氏的声音之中,明显带着质问。
“回禀太子妃,微臣听说五军都督府正在带领京营操练……”
黄子澄道:“微臣打听过了,他们操练的地方就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就连长江和秦淮河里,他们也设立了关卡……”
“啪!”
听完黄子澄的禀报,太子妃吕氏气的把手里的茶杯愤怒的摔在地上!
“乱政!这是乱政!动用兵马阻止读书人进京,这是要封锁京城吗?”
吕氏气恼道:“他这是要谋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