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等他解释,就撩起自己的袍子,从腰腰里抽出匕首,“哗啦”一声割下一片袍子,狠狠的丢在地上!
然后愤然离去!
“这,割袍断义!”
“这下彻底完了,彻底被逐出师门,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看来宋家的人,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
“欺师灭祖之人……看来以后我等也要谨慎交友了……”
宋濂后人的这般举动,在众人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说之前方孝孺在学问上被打败,在德行上被常升骂,是钝刀子割肉的话,
那现在就是直接朝方孝孺的心窝子里面捅刀子!
等于坐实了方孝孺学问低浅,人品卑劣!
盖棺论定!
一击,毙命!
此时的方孝孺面如死灰,目光之中简直要渗出血来!
冷风吹过,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子才晃了晃,然后一步一步的朝着台下走去……
下台,便代表着他认输了!
常升见状,当即大喜,他激动的拍着曹毅的肩膀,
“曹毅,这就是你的后手?利害,厉害!我算是服了!”
曹某人傲然的扬起了头,道:“小意思……不过你可以尽情地感激我,先给几万两银子表表心意吧!”
说着向常升伸出手来。
“啪!”
常升一把将他的手拍到一边,“你还缺钱?我的府第卖了也没你的钱多!”
“嘿嘿,谁还嫌自己钱少么……”
就在二人愉快轻松的说笑之时,只听方孝孺的庶子方仲谋喊道:“爹,您现在知道了吧,你之前所想的都是错的!”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道:“嫡子天生受到敬仰,而像我这样的庶子就要被百般羞辱,最后一无所有!”
“既然父亲您说嫡庶可以变,那就把我变作嫡子,让我继承您的家业吧!”
说着,他跪倒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起了响头。
他知道看,今天自己的这番举动,不久就会传到四川,传到夫人和自己的兄长耳朵里,
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公然谋夺家产的行为!
等自己回去,等待自己和母亲肯定是无尽的打压!
甚至,连性命都会不保!
大户人家,死于非命的还少吗!
因此他要趁着现在,尽力抓住机会,给自己捞一笔,这样才能有资本逃出夫人和她儿子的手掌心!
已经走到台下的方孝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他此时只觉得心里冰凉,“你想要,便给你吧……”
“多谢父亲,多谢父亲!砰砰砰……”
方仲谋闻言大喜,头磕的很重!
随即连滚带爬的跑到方孝孺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道:“爹,爹,您给孩儿写个字据,写个字据……”
涉及到自己和母亲生死,他不敢大意,生怕将来方孝孺反悔,或者夫人强烈反对,
看到旁边有人背着书篓,他赶紧过去借来笔墨,一个劲的往方孝孺手里塞,
“父亲,父亲,您写个,写个,写个孩儿就放心了……”
“唉……”
方孝孺深重的叹息了一声,张开手掌,笔已经到了手里面。
“姐夫,不可啊!”
就在这时,方孝孺夫人郑氏的弟弟,急切的道:“你把家业都给他这个庶子,那伯谦怎么办?我姐姐又怎么办?!”
“姐夫您已经错了,就不要一错再错了!妾不能妾,不能成为妻,庶子就是庶子,他不是嫡子啊,怎么能继承家业呢!”
方孝孺的手停在半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您写啊,您快写啊,您倒是快写啊!”
方仲谋见自己的父亲不再下笔,转而愤怒的看着郑员外,“姓郑的混账,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快滚开!”
“你想谋夺我外甥的家业,我便和你不死不休!”
说着,郑员外飞奔过去,方仲谋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下子撞倒在地上!
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方仲谋赶紧捡起自己父亲写到一半的字据,只见上面被墨汁泼洒,黑了一片,再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方仲谋双眼通红,当即如同发疯的鬣狗一般,抓起郑员外的胳膊就狠狠咬去!
“啊!”
郑员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不住的用拳头猛打他的面门。
方仲谋的鼻子被打断,眼窝被打的青紫,可他就是死活不松口,硬生生咬下一大块血肉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方孝孺看着眼前发疯的两人,口中呢喃的道。
刘三吾见了,实在于心不忍,
“正学,到现在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今日是他们两个拼命,明日就是你的嫡子和庶子,你的妻子和小妾拼命了!”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你嫡庶不分,妻妾不明,以至于让妻子不安,让小妾和庶子有了非分之想!”
此时,有个二三十岁的文士冲到前面来,
他愤怒的指着方孝孺道:“怪不得宋家将你逐出门第,你就是德行败坏的渣滓!我本是家中嫡子,可就是因为父亲宠爱小妾和她所生的庶子,对我百般嫌弃!”
“就连那对母子,也对我万般挤兑,我在家中不知道受了多少凌辱,我母亲就是他们的凌辱和羞辱中离世的……”
他流着眼泪,道:“我和母亲本是堂堂正正……不曾想会有今日这般悲惨,这全都是拜那卑贱的妾室和庶子所为!”
“你身为大儒,不但不替我们这些嫡子做主,反而说什么妾能成妻,庶子也能变成嫡子的鬼话!你当真无耻至极!”
“不错,当真无耻至极!”
另有一位青年站出来,愤怒的骂道:“就是因为听信了你的无耻之言,我父亲的妾室仗着自己野狐狸般的美貌,竟然怂恿我父亲将我母亲休了,好让她做正妻!”
“还有我那庶子弟弟,也被你的言论所毒害,现在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我甚至亲耳听到他说要谋害我!”
“现在我们家不成家,父子猜忌,兄弟相争,甚至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也一样!”
又有人怒道:“小妾本就是凭着美色蛊惑人,迷惑人,让人失了心志!你又这般支持他们,是想让他们将我们这些嫡子都害死,好继承家业吗?”
“现在我和母亲每日都活在恐惧之中,生怕哪一天我爹的妾室和她儿子下药将我们害了!现在我和母亲连家中的饭菜茶水都不敢吃喝!”
“方孝孺,你是在鼓励那些做小妾、做庶子的,把所有的正妻和嫡子都谋害了,然后好名正言顺的霸占家业吗?!”
话音刚落,就立即有人附和道:“不错,枉你读的是圣贤书,可传承的却是魔鬼的教训!按照你的说法,那么以后家家户户,都将不得安宁!”
“夫妻相恨,妻妾相争,嫡庶相残!”
“这便是你想要看到的?这便是你的学问?这哪有什么三纲五常,哪有什么伦理道德!”
通过之前大明报的引导,所有人都在思考如果嫡庶、妻妾可以互换的话,结果将是怎么。
凡是正妻和嫡子,无论现在家里有没有小妾和庶子,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反对方孝孺的言论!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父亲、夫君将来不纳妾!
真要按方孝孺所说,因为利益和名分的关系,那自己真的极有可能会死在小妾和庶子手里!
之前他们一直饱受压抑,现在方孝孺在学术上落败,也在“实践”败下阵来,
更是方孝孺家里也发生了丑事,并且被自己老师逐出师门,无论是名声还是学问都毁了,已经到了令人不耻的地步!
所以很多人便没了顾忌,纷纷指责起他来!
第403章 呜,呜……
“砰!”
一枚臭鸡蛋,砸在方孝孺的胸前,
随即,便有烂菜叶子,臭鞋底子,还有各种的杂物纷纷朝着方孝孺砸去!
这些嫡子积压在心头的愤慨和怨恨,一时间全都被释放了出来!
方孝孺的学说,就是要将他们这些嫡子至于死地!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打死他!打死这个不仁不义的东西!”
“欺师灭祖,拿着宋公的学问行污蔑败坏之事!”
“嫡庶不可转,这是天理昭昭!这混蛋居然口出狂言,何等无耻!”
“打,打死他!连起码的伦常都给颠倒了,什么玩意!”
一群人围了上去,纷纷忿怒的要将方孝孺打死才肯罢休。
虽然有自己的门生护着,可是方孝孺仍旧被打的发髻凌乱,衣裳被扯破,脸上挨了不少拳头,以至于鼻青脸肿,甚至连鞋子都丢了,整个人极其狼狈,
方孝孺看到一个个责骂、殴打自己的面孔,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自己不是受到众人的敬仰吗?
自己不是大儒吗?
为何他们这般举动?
他的脑子里面仿佛塞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使得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见方孝孺被他的学生拉进明远楼,又守着门户,这群嫡子这才做罢。
“这就是你说的后手?”
常升看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大儒,竟然落到众人厌弃,众叛亲离的地步!
曹毅摇头苦笑道:“他们……我倒是没有想到。”
这群嫡子的愤慨,和他们殴打方孝孺,这确实不在曹毅的设计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