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仅仅牵扯到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也包含朱允熥,他此时毫无头绪。
“曹将军留步!”
看到曹毅也要离开,他赶紧将他叫住,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曹将军,这差事你为我招来的,你可得拿个主意!”
曹毅想要后撤,却被他死死拽住,只能无奈的说道:“陛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照着办就成了,问我做什么。”
“我今日遭受的可是无妄之灾,平白得罪了太子妃和二殿下,还被陛下……总之这件事都是因为你,你休想一走了之!”
梅殷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若是让工部再造一座府邸的话,那还要选址,还要确定府邸的布局等等,再加上选择吉日破土动工……”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也要一年时间才能拿搬迁住入……中间再有些耽搁的话,那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了……”
他瞧了瞧周围,见没人听见,便压低了声音道:“这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曹毅看着他,微笑反问。
梅殷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并不同意这样拖延,否则也不会趁着今日家宴,冒着惹恼朱元璋的风险也要提这件事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梅殷有些不敢确定。
“殿下自然舍不得兄弟出宫的,可是大明朝的规矩又使得殿下没办法,也就只好忍痛了……按照你的意思办就成!”
闻言,梅殷这才点点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梅殷就来到礼部,传达了朱元璋的旨意,然后和铁铉一起前往工部。
梅殷、铁铉、秦逵三人在一起商议良久。
由于朱允炆现在比较年轻,按照礼制还没有到成婚的年纪,再加上之前他很是受宠,有很大的几率登上皇帝宝座,所以朝廷没有提前给他准备府邸。
按照老实人秦逵的意思,肯定是要给朱允炆按照郡王的身份,新造一座府邸的,
可是梅殷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秦逵起初还不明所以,直到梅殷隐晦的给他讲过曹毅的意思之后,秦逵这才无话可说。
毕竟,很多时候曹毅的话,就是代表朱允熥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就要从现有的府邸之中选择一座,来作为二殿下的府邸了……可是哪有现成的啊……”秦逵为难道。
“其实,还是有一座的……”
就在秦逵和梅殷无奈之时,铁铉突然开口道。
“哪座?还有哪座合适?”二人连忙追问。
铁铉看着他们,踌蹰了一下道:“已故逆犯,前韩国公府……”
韩国公就是李善长,为诸公之首。
“这,这不好吧?”
秦逵有些犹豫,“他毕竟是以大逆不道之罪论处的,他的府邸……”
洪武十八年,有人告发李善长的弟弟为胡惟庸党羽,洪武二十三年,有人告其知道胡惟庸谋逆而不揭发,狐疑观望,大逆不道,因此被杀。
在他死后,他的韩国公府也被查抄封存了起来。
梅殷担忧的道:“临安长公主现在便在京城,若是把原本李家宅院给了别人,临安长公主该作何感想?”
“再说了,昨天夜里临安长公主也说了不少话……”
李善长是死了,可是他儿子,也就是临安公主的驸马还活着,两个儿子还活着,
贸然把李家旧宅给了别人,可是会让人难堪的。
再加上临安公主是“自己人”,哪有卸磨杀驴的道理。
“可是京城够得上规制的,只有李家旧宅了。”
铁铉两手一摊,道:“我只是提议而已,督造府邸的事儿不归我们礼部管……”
秦逵见他想撂挑子,立刻道:“我们工部只负责干活儿,至于该怎么办,该如何改造,规格如何,不还是按照你们礼部制定的标准来吗?”
“此事全凭你们礼部做主,我们工部的工匠们是听候差遣的!”
铁铉一听,顿时哭笑不得道:“老部堂,您这么说就是欺负下官年轻了,这督造府邸,哪有礼部做主的道理……”
“老朽不管,工部只负责干活儿,你们礼部全权做主就是了……”
“秦部堂您……”
梅殷眼看二人彼此推诿,赶紧道:“二位就别再争了,差事干不好,咱们都得受责罚,还是赶快想想如何解决吧。”
经过三人一番商议,要尽快落实朱允炆的住房问题,只有选择李家的“二手房”,
可是这件事怎么办?
秦逵铁铉觉得梅殷是驸马,自家人说话总是方便一些,便想让他去和临安长公主说说看……
“你们可太瞧的起我了!我还不如曹毅在长公主面前有脸面呢!”
铁铉闻言,立即道:“那就找曹毅!这件事是他捅出来的,他也该出一份力!”
于是三人立即启程,前往郡主府拜见。
郡主府的客厅之中,三人等候良久,都不见曹毅的身影,
铁铉有些着急了,便询问仆人,让仆人去“请一请”。
茶水又续了两遍,曹毅这才姗姗来迟,一边往这里走,一边打着哈欠,
“三位怎么这般早啊。”
昨天回到家中之后,曹毅便去了朱依微的房中。
昨天夜里,自己的媳妇在大殿里冒着顶撞老朱的危险帮自己说话,自然要好好奖励,多多奖励……
要知道在怀孕初期的时候,胎像不稳定,同房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免得滑胎。
可是过了几个月之后,胎像稳定,一同,嘿嘿嘿……是可以的……
朱依微起初不让,怕出现意外,
可曹毅说她为了参加家宴,说现在胎像已经很稳定了,既然稳定,那就能……了!
朱依微拗不过,曹毅又保证下手轻点,她这才答应让曹毅留宿房中……
有道是“细水长流”,流的时间自然久一些嘛……
这也是为何日上三竿,他还没有起床的原因……
在听完三人所请之后,曹毅瞬间就清醒了!
“得罪人的事儿你们让我来干?你们这不是坑人嘛!差事是陛下交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干就成了,找我做什么,我也爱莫能助!”
话还没有说完,他站起身来就先走。
铁铉知道这家伙的性格,早就堵住了他的后路,一把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这件事儿还真得你出面不可!”
曹毅哪里肯就范,任凭他们三人如何劝说,他都连说不可,让他们另请高明。
“就算你再怎么推脱,这件事也必要落到你的头上,你是皇亲国戚,跟长公主怎么都好说!”
铁铉见这家伙油盐不进,一咬牙,道:“就算你不去,那我们也会告诉长公主,说我们是奉了你的意思!”
“到时候我们不知轻重,说一些不合适的话,长公主也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梅殷一听,顿时觉得十分解气!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于是立即附和道:“是,我们就说这是你的意思!”
“不错,正是如此!”秦逵捋着胡须道。
曹毅简直有些哭笑不得,“秦部堂,您可是忠厚长者啊,怎么也跟着铁铉学坏了?”
秦逵老脸一红,吭吭哧哧,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恳求道:“曹公子,这件事我等确实难办,要不也不会舍下脸面,厚颜登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答应就太不尊重长者了,曹毅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还不等他们反应,就赶紧道:“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三人闻言立即面露惊喜,纷纷上前感谢。
事不宜迟,曹毅换了一身衣裳,便带着他们前往临安公主府。
对于曹毅的到来,临安公主表现得很是热情。
当初她们一家在流放的时候,丈夫被人欺辱,连年繁重的劳作之下,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不但断了腿,还被小吏逼着干活儿,
若不是曹毅和朱允熥及时赶到,那她夫君将会有性命之忧。
现在自己一家不但能平安无事,还重新过回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两个孩子也能读书进学,
所以临安公主对曹毅很是感激,当听说他的来意之后,二话没说便表示同意,
“那处宅子本来就是陛下赏赐的,韩国公去世之后便收归朝廷,本就是朝廷做主的事儿,况且现在我们也住不着,
将来两个孩子大了,他们也不可能住国公府,所以你们看着处置就是了。”
“微臣多谢公主殿下!”
曹毅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说道:“殿下,令郎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是的,今年十六岁了。”
临安公主是洪武九年下嫁驸马李祺的,长子生于洪武十一年。
“殿下是想让他读书,还是投身行伍?”
闻言,临安公主的身子不由得前倾,眼神里面带着深切的巴望,一直盯着曹毅看,
踌躇的问道:“这,这是怎么说?”
曹毅没有弯弯绕绕,道:“若是殿下想让他投身行伍,可以让他进新兵营里面历练历练,若是想让他读书……国子监这就要开学了,可以让他去国子监读书。”
丝帕在临安公主手中搅成一团,她的心中十分纠结。
“这几年他没怎么读书,也不是读书的种子,想来进入军中,或可为出路……”
李善长虽然是因为军功被封为国公的,但是他实际上是个读书人,
大明立国之后,他做的也一直是文官,门生故吏还是有一些的……
临安公主怕自己儿子作文官的话,会和他们有所牵扯,引起朱元璋的怀疑,从而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本能的抛弃了读书这条路。
曹毅点头道:“那行,那就让他去新兵营吧,殿下之前还跟我说起令郎的事儿,让我留心,我跟殿下说一声就是了。”
“那,那能行吗?”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不是担忧朱允熥不同意,而是朱元璋……
要知道自己夫君和孩子的罪名现在还没有解除,他们还是戴罪之身,叛逆罪臣之后肯定是要提防的。
“殿下您放心,三殿下是监国,想必陛下不会因为这点事责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