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自己做了皇太孙,之前虽然也告诉了母亲,可是终究时间有限,他感觉自己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
“父亲,孩儿也想好好的祭拜母亲,还请父亲恩准……”
朱标闻言,眼前闪过一些回忆,点头道:“去吧,你想去便去吧……”
“是,多谢父亲!”
朱允熥回过头来,向吕氏致谢,接着又道:“朝廷现在没有什么紧要的政务,这三天我便待在太庙里,祭拜母亲。”
若朱允炆是他的亲兄弟,由他代劳还说的过去,可他并非自己母亲亲生,怎么能代替呢!
况且一个庶子都对自己的母亲那般恭敬,而自己却表现冷淡,那不是妥妥的不孝之子嘛!
吕氏满脸歉意的说道:“我只想着允熥公务繁忙……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二天,朱允熥便开始了斋戒沐浴,在文华殿里面将政务都处理完毕,
然后吩咐六部,若是有紧急政务,便递交到谨身殿,请朱元璋处置。
第三日一早,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之后,便来到太庙。
朱允炆已经来了,见礼之后,二人便进入太庙祭拜。
把朱家的列祖列宗都祭拜一遍之后,二人便来到专门摆放已故太子妃常氏的灵位和画像的屋子里,开始祭拜。
跪在蒲团上,朱允熥眼圈红润,泪水汪汪。
朱允炆虽然不像他那样悲伤,可也神情肃穆,态度恭敬的上香磕头……
他们母子以前虽然对自己百般冷落,刻意打压,可那都是为了皇位。
现在自己已经是皇太孙了,他们母子在经过失望怨恨之后,现在看起来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自己也没有必要揪着以往的过节不放。
现在看到朱允炆对自己母妃这般敬重,朱允熥心中对他的怨气也就消散了。
到了晌午,马和将几样素菜通过窗户,放到里面靠窗的桌案上,随后他们便退了下去,
在祭拜期间,祭拜者是不能见外人的,更何况是太监。
太庙也不许外人进入,饭菜只能通过窗户投递。
“兄长,该用饭了……”
朱允熥见朱允炆跪在蒲团上,口中小声念着经文,等他停下之后,就主动招呼朱允炆道。
朱允炆默默的点点头,想要从蒲团上站起来,可是由于跪的时间太长,不由得腿上一麻,使不上力。
朱允熥赶紧将他搀扶住,将他拉起来,“兄长,小心。”
第457章 鼠疫上身!
面对朱允熥的搀扶,朱允炆只是略一迟疑,并没有抗拒。
二人来到桌案旁,坐在小椅子上便吃了起来。
期间,二人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说不上融洽,可也绝没有任何尴尬,好像冰雪一样,正在一点一点的消融……
用过饭之后,二人重新回到太子妃常氏的牌位前跪下,磕头之后,便开始默默念经。
到了夜里,二人谁也没有去睡觉,都守在常氏的灵位前,彻夜未眠。
祭拜,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的跪拜,是极其消耗人的。
第一天还好,二人毕竟年轻,可是到了第二天,身体就传来强烈的疲惫感,开始腰酸背痛,混身难受,
由于前两晚并没有歇息好,等到了第三天,整个人在极度的疲累之下,整个人更是极其萎靡,全靠一口韧性支撑着。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太庙内,烛火摇动,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朱允炆看着眼皮都抬不起来、昏昏欲睡的朱允熥,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三天里,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朱允熥对自己的敌意,对自己的隔阂除去了大半,
对方还会说几句劝慰关心的话,也比以前真诚的多。
朱允炆明白,经过这次共同祭拜,双方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
按照此时的关系,即便他日后登上皇帝的宝座,也不会对自己太过苛刻……
他的手在衣袖里悄悄握成了拳头,眉头紧皱,整个人纠结无比……
他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啊,
虽有争竞,虽有间隔,可毕竟是亲兄弟……
这一刻,朱允炆有些恍惚,他想到了以前二人在东宫里,一起玩耍,一起游戏的场景……
他有些心软了……
“嘎嘎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瞬间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原本犹豫不决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明无比!
以前融洽,那毕竟是以前!
现在即便冰释前嫌又能如何?自己也只是个富家翁而已!
见到他,自己还要三跪九叩,要曲意逢迎,要低眉顺眼……
不!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要的是皇位,是大明的皇帝宝座!
为了这个,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自己的母亲多方为自己筹谋,殚精竭虑,夙夜忧叹……
况且这皇位本就该是自己的!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得到的夸赞车载斗量,都比他强上千百倍!
他呢?
朱允炆抬头,看着紧闭双眼的朱允熥,脸色逐渐变得冷峻起来。
从来都是仰仗自己鼻息,看自己脸色过活的!
现在他对自己没有敌意,只不过因为他是赢家,高高在上,根本不屑于拿自己做敌人!
这是什么?这是蔑视,上位者的蔑视!
朱允炆感觉自己的心在痛,脸也在发烫,因为受到了他的羞辱!
母妃说的对,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若是因为自己心慈手软,便放过了他,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朱允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吸了一口气,身子前倾,试探的道:“允熥,允熥……”
“嗯,兄长何事?”
因为太过困倦,朱允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允熥,你若是累了,便去歇息一下吧,我来守着。”
“不累,我能行……”
朱允熥回应了一句,便又紧闭双眼低下头,显然并不清醒。
过了一阵子,朱允炆又试着呼喊,可这次朱允熥却没了反应,
不久之后,更是响起了鼾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朱允炆看着他,眼睛之中带着冷厉,整个人因为太过紧张,急促的喘息着,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尽管紧张不已,可是他不敢耽搁,生怕朱允熥睡一觉缓过劲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那瓶口是用棉布包着的,为的是通风透气……
他小心翼翼的解开棉布,然后迅速用手指堵住瓶口,
接着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朱允熥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到了朱允熥跟前,便将小瓶子朝他的脖颈倾倒,只见满瓶的跳蚤像一道黑色水流,顺着他的衣领流了进去……
正在沉睡的朱允熥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他本能的耸了耸肩。
朱允炆见状,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朱允熥毕竟太困了,晃了几下之后便不再动,继续沉沉睡去……
朱允炆不敢耽搁,赶紧回到自己蒲团坐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发觉一片冰凉,身上的衣裳也都湿透了,全都是冷汗。
看着手里的小瓷瓶,还有里面不多的跳蚤,朱允炆咬了咬牙,然后将小瓶子塞进自己胸前的衣裳里面,在里面抖了几下,直到将剩下的跳蚤一个不剩的倒进去。
身体上立即传来一阵恶寒,紧接着便是跳蚤的啃咬……
朱允炆一边忍受着,一边将手里的小瓷瓶藏好。
抬头看着双眼紧闭的朱允熥,咬紧牙关,目光之中全是凶狠之色!
过了两三个时辰,见火候差不多了,朱允炆便站起身来,悄悄走到一旁的桌案上,取出一根驱蚊香点燃,
然后拿着驱蚊香走到朱允熥身后,谨慎小心的将驱蚊香靠近他,伸手轻轻的扇着风,使烟雾能飘散到他身上。
过了一阵子,朱允熥身上的那些跳蚤受不了,便纷纷跳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拿着驱蚊香来到偏室,这里是摆放着一只马桶,供他们如厕使用。
朱允炆关上门,赶紧解开腰带,将身上的跳蚤抖落到马桶里面,然后用剩下的蚊香熏自己的身子,想要驱赶出剩下的跳蚤。
等他做完这一切,回到正殿的时候,见朱允熥已经醒了,正在挠后背。
朱允炆吓了一跳,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允熥,你醒了?”
朱允熥闻言,抬头不好意思的道:“不及兄长虔诚,让兄长见笑了……”
朱允炆忙道:“彼此彼此……瞧这天色,也快亮了吧?”
“嗯,是的……”
朱允熥回应了一句,虽然感到身上很是瘙痒,可是当着对方的面,也不好脱衣查看。
况且这里是太庙,脱衣也实在不敬,于是他只好忍耐着。
二人一阵无话,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太常寺和宗人府的人前来接应,他们这才从太庙里面出来。
回到文华殿之后,朱允熥本想先洗漱一番的,可是由于不眠不休的祭拜了三天,身体实在太过疲乏,最终还是倒头便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