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确认三人看法相同,这才禀报道:“回禀陛下,这份田契已经略微泛黄,墨迹颜色内敛,字迹边缘有细微孕开迹象,签订的时间应当有三四年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三人赶紧躬身退下。
“杨部堂,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曹毅质问道:“你若还是不信,当初签订田契的百姓有些已经跟我来到京城,你可以找他们一一比对笔迹和手印,如何?”
杨靖深呼了一口气,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无益,只好低头承认道:“既然经过辨认,那本官相信这份田契是真的……”
曹毅接着逼问:“那你就是判错了案子,你认,还是不认?!”
杨靖额头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顿感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艰难回答道:“是我一时不察……判错了……”
“那就好!”
曹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目露凶光道:“因为你的错判,导致我父亲被打六十大板,皮开肉绽,如今更是高烧不退,恐怕有性命之危!”
”杨部堂,你准备如何偿还?!”
说曹震有性命之忧,众人皆以为他在故意夸大,好趁机报仇雪恨,所以并没有在意。
户部尚书赵勉见杨靖完全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问罪,赶紧道:“陛下,当日杨部堂在审理此案的时候,若不是景川侯亲自承认,他又何至于错判?”
吏部尚书詹徽,也出列道:“陛下,赵勉所言极是,谁也不会想到景川侯会错误承认啊,因此微臣觉得之所以发生误判,也与景川侯有关,杨靖情有可原……”
眼看其他人也要出列求情,曹毅哪里肯让他们形成一股绳,!
立即喝道:“好一个情有可原!”
“照你这么说,那天下所有的冤假错案,所有的贪官污吏,都可用一个情有可原来推卸责任了!”
手指着詹徽道:“你是吏部尚书,其他官员犯法,你居然能用情有可原四个字替他开脱……”
“呵呵呵,不问对错是非,只问个人好恶!你们吏部就是这么考察天下官员,就是这么评定官员孰优孰劣的吗?”
“吏部尚书,你还真是让人开眼啊!”
大将军蓝玉气恼道:“难怪曹毅说文官好当,原来只要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就可以!”
常升道:“不错!还情有可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王弼冷哼一声道:“真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怎么从吏部天官口里说出来的!”
颖国公傅友德脾气也是非常火爆,直接对朱元璋道:“陛下,这帮文官还真是官官相护!简直无耻至极!请陛下惩处!”
朱元璋不动声色,脸上也没有任何或忧或许喜的神情,而是开口道:“杨靖,你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杨靖顿时觉得心里一冷,皇帝这样问,岂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自己判罚自己,如果罚的轻了,难免被人鄙夷,
可如果罚的重了,还得由自己来承受……
杨靖暗暗咬牙,既然左右为难,不如以退为进!
于是躬身行礼道:“回禀陛下,微臣无能,情愿辞官归乡,以恕罪过。”
索性自罚的更加严厉一些,甚至让人有于心不忍,这样才会心生同情……
曹毅哪里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立即说道:“杨部堂有此悔过之心是好的,可罪不至此,我也不是咄咄逼人之辈……”
听到这话,文官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在那么一瞬间,似乎对他有一些改观……
岂知曹毅转向朱元璋道:“陛下,我父亲挨了六十杖,只要杨部堂也挨六十杖即可,请陛下恩准!”
文官:“……”
这家伙,果然是混蛋!
对他改观?
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户部尚书赵勉急忙说道:“陛下,杨靖身子骨弱,六十大板下去,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尚书詹徽也求情道:“是啊陛下,曹毅所言,是要取人性命啊!”
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睛盯着他们看了看,直把他们看的心里发毛,
这才悠悠说道:“曹毅,六十杖,有些多了!”
曹毅却毫不相让道:“陛下,我父亲因为冤假错案,就被打了六十杖,做恶之人还六十杖,有何不可?”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道:“杨靖是无心之失,而且你父亲已经受完了刑杖,你打回去又能如何?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罢了!”
曹毅倔强道:“《尚书·周书·吕刑》里面提到,审判之人如果有失检点,造成判罚不公,冤假错案,那就需要“其罪惟均”,意思是其罪过与犯人相同!”
“所以陛下,微臣要求杖责杨靖六十,也是遵循圣人教导,没有丝毫不妥!”
“哼呵呵……”
朱元璋都要被他逗他气笑了!
忍不住说道:“曹毅,连尚书你学会引用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朱元璋又笑着问道:“给咱说说,你从哪儿学的?不要说是你读书读的,否则咱就把孟子这本书丢给你,让你立刻给咱找出来这句话。”
曹毅闻言,顿时气短,
虽然无比尴尬,可脸上却理直气壮道:“回禀陛下,是国子监的监生景清说的,我为了今日之事,特地向他询问才得知!”
众位文官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留下心来!
景清,
你这是自绝于天下读书人呀!
朱元璋看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混小子整天就没憋过好屁!
当众说出景清的名字,就是想让因为闻官忌恨他!
而且为了打回去,还真下功夫!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刑部尚书杨靖,断错案件,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杨靖松了口气,立即跪地道:“微臣领罪,多谢陛下。”
“陛下,这也太轻……”
曹毅还要再说,可朱元璋挥手将他打断道:“曹毅,咱已经说过了,你可不服?”
曹毅撅着嘴道:“微臣没有不服,都听陛下的!”
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道:“陛下,我父亲就是在殿外打的,杨靖受罚,也要在殿外!并且微臣要监刑,免得打不够数!”
“你呀你呀……”
朱元璋指着他,气的直跳脚!
当真是可气又可笑,道:“你要咱说你什么好!咱说杖责三十,他们谁敢敢少打?你就是……哎呀,真是憨货!”
“你要监刑就监刑,退下去吧!”
“是,微臣遵命!”
杨靖要受杖刑,虽然脸面无光,可毕竟罪有应得,也怨不得谁。
所幸陛下没有重罚,倒是让他颇感欣慰。
来到殿外,锦衣卫指挥使蒋已经准备好了宽凳,旁边站着几个锦衣卫士,正手持长棍等待。
曹毅也从殿里出来,眼睛里露出凶光……
第74章 接着报仇!
杨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拱手道:“有劳了!”
蒋瓛公事公办道:“还请杨部堂先脱去官服。”
杨靖知道没有穿着官服受杖刑的道理,虽然不文雅,可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将官服缓缓退下。
又将官服折了折,这才放到一旁的台阶上,
强忍着屈辱,俯下身子趴在凳子上。
“曹公子慢行。”
曹毅刚一走出大殿,正准备去看杨靖受刑,就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庆童叫住了。
曹毅问道:“庆公公,有何指教?”
“呵呵呵,哪儿敢说指教啊……”
庆童笑呵呵的道:“曹公子,杨靖毕竟是朝廷重臣,六部尚书,万一打出个好歹,陛下也面上无光啊……”
曹毅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打不死他!”
听到这生硬的语气,庆童哪里敢放心,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杖责三十毕竟出自陛下之口,人要是被打死,别人还以为是……”
曹毅闻言,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谁敢污蔑陛下?我宰了他!”
庆童无奈,只好说道:“曹公子,还是手下留情吧……”
曹毅哪里不知道这是朱元璋的意思,况且自己本来就没打算打死他,于是也乐得卖个人情,
“既然庆公公开口了,那我肯定要卖这个面子!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不会出人命就行了?
庆童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了,“也不能把人打废了……”
“你这要求还真多!”
曹毅撇了撇嘴,忍痛说道:“好,再卖你个面子就是了!”
“多谢曹公子!”
庆童总算松了一口气,道谢以后,便转回大殿。
而曹毅则去监刑,走到蒋瓛身边,见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
就说道:“开始吧,平常怎么打,现在还怎么打!”
锦衣卫力士高高举起刑杖,略微施加一些力道,“砰”的一声打在杨靖身上,顿时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嗯?”
曹毅盯着那名力士,眼睛一瞪。
力士立即就领会了意思,所以当第二仗落下来的时候,加重了三分力道!
“砰!”
“嗯,啊……”
杨靖只觉得身后遭到猛击,所打之处又痛又热,还有一种压迫之感,让人十分难受。
“砰!”又是一杖!
“嗯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