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好,接着灌!”
朱允炆一听,顿时跪倒在地上哀求道:“皇爷爷,父亲已经呕吐出来了,说明这东西并不管用,不能再灌了呀!”
吕氏也走过来跪倒在地,“父皇,太子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此时朱元璋忍住心中的伤痛,喝道:“你们起来,现在都听曹毅的,接着灌!”
“皇爷爷……”
“不要再说了!”
曹毅没有理会他们,赶紧又拿了一瓶青霉素水,在太医的配合下,一点一点的又给朱标灌了进去。
等再次灌完,曹毅来到朱元璋面前,道:“陛下,剩下的汤水用不了几次了,需要尚膳监配合,再制作一些。”
朱元璋点点头,“你去吧。”
“微臣告退。”
曹毅再次来到了尚膳监,吩咐他们去寻找发霉长绿毛的里面汤水。
这东西虽说不常有,可宫里人多,吃饭的人口就多,却也并不难找。
还是同样的路数,加入菜籽油搅拌,然后只要下层的水,又收集了几瓶。
曹毅担心纯度不够,仍然需要自己制作,于是就吩咐他们把熬好的米汤用碗盛起来。
拿出长绿毛的柑橘,把上面的绿毛全都刮了进去。
然后找了一间暖房,地下生起地龙,把房间烘的暖洋洋的,人在里面光着膀子都不觉得寒冷。
曹毅便叫人把那一碗一碗的米汤端进来,仔细摆放好,再在上面扣上一只碗,防止落入灰尘等杂物,破坏培养的霉菌。
最后为了防止空气太过干燥,把碗里的米汤给蒸发完了,又让人在地上倒了几大桶水。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傍晚。
曹毅马不停蹄,立即赶回谨身殿。
因为灌进去的都是汤水,所以消化吸收也快,很快就被朱标排泄出来,曹毅便又给他灌了一瓶。
总之,只要朱标的肚子能装得下,就一直灌!
灌完之后曹毅便到谨身殿外,坐在旁边的廊子里。
今天既紧张又忙碌,连一口水都没有喝,累的浑身无力,便靠着柱子休息了起来
“曹公子!”
曹毅睁开眼睛,见江都郡主朱依微正站在自己面前,赶紧起身行礼:“拜见郡主。”
朱依微红着眼睛,轻轻抬手道:“曹公子免礼,不必客气。”
她已经看过朱标,知道现在只有曹毅在想方设法挽救自己的父亲,不由得心生感激,
屈身纳了一个万福礼,道:“多谢曹公子大仁大义。”
曹毅赶忙往侧边迈开一步,躲开此礼,
有躬身行礼道:“郡主客气了,太子殿下宽厚仁德,只求殿下无恙……”
朱依微擦去眼泪,声音轻柔道:“曹公子,你所做的允熥都告诉我了,竭尽全力治人,不该受到责难……”
“曹公子放心,即便万一我父亲有所……不测,我和允熥也会向皇爷爷说明,不会连累公子,还请公子放心救治。”
曹毅回答道:“多谢郡主,我会的。”
曹毅知道朱允熥和朱依微的心肠都非常好,完全继承了朱标仁义厚道的一面,
他也相信哪怕朱标真的出现意外,他们姐弟二人也会为自己求情,且不说结果如何,起码有个态度,就会让人心得温暖。
朱依微为点点头,又纳了一礼,
没有再多说,便带着宫女红翠迈步前往谨身殿。
……
天色已经黑了,天空如同黑幕一般笼罩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京城各处也熄灭了灯光,远远望去,漆黑一片。
整个京城静悄悄的,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但是唯有一处,不但人声鼎沸,而且还脏话频出,极尽辱骂之词,那就是衍圣公府的大门外。
自从知道是孔伯言气的太子朱标当场发病,一直昏迷不醒之后,
先是大将军蓝玉和颖国公傅友德,先后登门,后是开国公常升以及定远侯王弼“来访”,
甚至就连景川侯曹震,都拖着病体“求见”!
可是孔伯言却吩咐家中仆人谨守房门,把房门用铁链子死死拴住,不让任何人进出,也不给任何人开门。
真要让那些武将进门,自己少说也得受一顿皮肉之苦!
曹毅已经把自己打的全身疼痛,满脸青紫,肿胀很高,鼻梁断裂,
如果再被打,那可真就命丧黄泉了!
此时,在衍圣公府在书房之中,孔伯言正焦急万分的来回踱步。
他知道太子朱标依旧病危,丝毫不见好转。
宫里既没有责罚自己的圣旨,也没有任何表示,好像这件事跟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事实上,孔伯言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可大门外,武将家仆这一声声咒骂,却提醒他,这件事还没有开始!
所以孔伯言真的慌了,生怕朱标有个闪失,自己会不会出现这种报复!
“爹,爹,我回来了……”
见孔九昭悄悄溜进书房,孔伯言立即迎了上去,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别人,
于是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黄子澄呢?他人在哪里?来了吗?”
孔九昭气道:“爹,我按你的吩咐去找黄子澄,可他根本不见我,我连他家门都没进去!”
孔伯言一听,顿时咬牙切齿道:“好个黄子澄!现在出了事,居然躲起来了!要不是他出的馊主意,何至于闹到这种局面!”
又对自己的儿子骂道:“你也真是个废物!他不见你就闯进去!这么灰溜溜的回来有什么用!”
孔九昭一脸为难道:“爹,他有意撇清关系,就算见了他又能如何,孩儿也无能为力啊。”
孔伯言瞪了他一眼,道:“当初我就说陷害曹毅的计谋不行,你非要坚持!现在怎么办?你说啊?!”
孔九昭满脸委屈,语气当中带着三分不满道:“爹,可陷害曹毅也是你答应的,你不还说要么让曹毅受罚,要么让陛下对咱们家更加尊荣吗?怎么出了事,倒怪我了……”
“你这个逆子!”
孔伯言愤怒至极,伸手就要去打,可是动作太猛,导致牵动伤处,疼的他呲牙咧嘴。
孔九昭赶紧说道:“爹,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度过这个难关吧……您之前不是给陛下上了奏折,说祭典之后就回山东吗?咱们明天就走如何?”
“蠢货!”
孔伯言气的骂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敢偷跑不成!”
第93章
走,是绝对走不了的。
一旦无旨返回山东,岂不是告诉文武百官,太子病危与自己有关吗?
自己都心虚了,到时候他们还怎么替自己辩解?
所以孔伯言知道,现在最稳妥的方式就是静静等候,不做任何回应,也不做任何表态。
在他的认知里面,朱标病危是因为长期患病,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大,
哪怕最后朱标真的薨了,朱元璋生自己的气是可能的,但不会为了这个要自己的命!
皇帝,更要考虑天下读书人!
为了惩罚自己,而让士绅阶层团结起来,对抗皇权,这绝不是朱元璋愿意看到的!
所以孔家,还是那会是那个尊贵的孔家!
但自己父子二人,却会受到处置!
想当年朱元璋厌恶孔家,虽然不得不立孔家为衍圣公,
可是他却下旨,故意越过本该继承衍圣公之位的孔克坚,而选择了他的儿子孔希学……
现在谁能保证朱元璋不会在盛怒之下,故伎重施?
虽说衍圣公之位必然是自家的,可哪有是自己的香甜?
衍圣公之位,必须要保住!
这可是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呀!
……
第二天夜里,秦淮河上,
孔九昭手持船桨,立在乌篷船的船头,很随意的划着,眼睛却不住的飘向船舱。
在船舱里,红泥小火炉里烧着茶水,孔伯言和黄子澄面前隔着一张小案,上面摆放着几只茶杯。
孔伯言提起茶壶,把煮沸的茶水倒在茶杯之中,道:“黄先生,请!”
黄子澄脸上带着笑容,看不出有任何的尴尬之情,道谢之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赞叹道:“许久没有喝过这么醇香浓厚的茶了,衍圣公好品位。”
孔伯言顶着一脸青紫色的拳印,笑着说道:“昨天夜里,我派犬子去贵府拜访,不成想黄先生不在府中,夜里还如此忙碌……真是辛苦了,想见黄先生见面,还真是不容易呀。”
“哪里哪里,只是这几日事务繁多,实在不得闲暇,今日收到衍圣公的书信,晚辈立刻就来了,哪里敢让衍圣公久等!”
黄子澄嘴角抽了抽,他极力的想撇开,昨天夜里已经拒绝见面了,
可是今日却收到衍圣公的一封亲笔书信,邀请他夜游秦淮,言辞之中大有威胁之意。
黄子澄无奈,只好前来赴约。
孔伯言问道:“黄先生,太子殿下现在的状况如何?”
这里没有外人,黄子澄就直接回答道:“太子殿下一直昏迷不醒,情况非常危急,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孔伯言眉头紧皱,烦闷不已,追问道:“太子就没有好转的迹象吗?”
黄子澄摇了摇头道:“中间醒了一次,交代了一些遗言,之后就继续昏迷,至今未醒。”
一听有遗言,孔伯言顿时紧张了起来,身子往前探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子澄,问道:“什么遗言?黄先生可知道吗?”
黄子澄知道他的担忧,直接道:“衍圣公不必担心,太子的遗言只关乎亲情,并未提到衍圣公您。”
“当真没有?”
“二殿下和我说过,当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