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九学道:“那篇文章不是我们写的,你少血口喷人!”
心中对他有气,也懒得再解释,又接着说道:“那篇文章哪里诋毁你们了?金狗也真是愚笨,找个庶子做衍圣公,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孔九学的儿子本在睡觉,可是被这样的喧哗争吵所惊醒。
所以家中的那位哑巴下人,便抱着他站在门口向外观看。
“你再说一遍试试!”
孔九昭被说到痛处,立刻变得暴怒起来,青筋暴起,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动手。
“九学住口!”
孔伯明拦住自己的儿子,训斥道:“如此口无遮拦,我都是怎么教你的!”
“爹……
孔九学忍不下这口气,想要辩解,可是看到自己父亲那严厉的眼神,也不敢多说。
孔伯明心中不快,道:“孔公子,哪篇文章确实不是老朽写的,还请公子和令尊不要误会。”
孔九昭冷哼一声说道:“是你写的也好,不是你写的也罢,可是这篇文章却传遍整个京城,让我父亲名声受损!”
“并且因为你们的来到,更是烈火烹油,会引来天下人议论纷纷!如果你们真有那么清白,就滚回衢州!不要让圣人因为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再蒙羞辱!”
曹毅赶紧出声道:“孔九昭,他们是我的客人,你当着我这个主人的面,撵我的贵客走,真是好狗胆!”
“你再说一句试试!”
自己好不容易把他们“请”来,如果轻易就被他赶走,那岂非做了无用功!
孔九昭不敢和他相争,道:“曹公子,这是我们孔氏族人的自己家事,不需劳烦你一个外人!”
曹毅嗤笑道:“你们同族的事我可以不管,当我所请之贵客的事,却不能不管!”
紧接着脸色一变,语气冷峻道:“现在给我滚出去!”
孔九昭哪里甘心就这样离开,兀自强硬道:“这里又不是贵府,我不走你待怎样!”
“不走可以,那我就把你扔出去!”说着曹毅一步步逼近他,吓得他连连后退。
此时有一位仆人跑了过来,二十多岁的年龄,额头带着一块儿红色胎记。
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虽不是绫罗绸缎,却比其他仆人优待许多。
这个仆人气喘吁吁的对孔九昭道:“公子,老爷找你,让你回去。”
曹毅笑道:“赶快滚吧,看看,你家仆人来的真是时候,你爹都给你找好了台阶,别辜负了他老人家一番美意!”
本来自己因为害怕曹毅而往后退,如此胆小怕事,就已经让孔九昭脸面发烫,
现在仆人这一禀报,弄得好像提前安排一样!
这使得孔九昭恼羞成怒,“狗东西,谁让你来的!”
说着抡起胳膊“啪”的一声,狠狠的打在仆人脸上,顿时把他打的顺嘴流血。
“哇哇……”
一声小孩儿啼哭响起,只见本应在仆人怀里抱着童子摔倒在地上。
孔九学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其他人也立刻走了过去,这可是他们孔家的独苗,真要摔出一个好歹那就断子绝孙了!
孔九学抱起自己的儿子,较忙检查他的头部,看看有没有磕伤,其他几人也一阵忙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童子身上。
曹毅却眉头微皱,把目光转向了那哑巴妇人,只见她两只胳膊微微向前伸,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脸上写满了心疼和不甘……
“你怎么弄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直到管家丈夫的巴掌落在她身上,她这才被惊醒,连忙收回了目光。
她不住的伸手挡住丈夫的巴掌,在躲闪之间,眼睛却不住的向前偷瞄,满脸的痛苦,眼里也浸满泪水……
曹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下眉头皱的更深了……
看到自己的孙子没有受伤,孔伯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对管家道:“小光没事,你不要责怪她了。”
“老爷,这该死的毛手毛脚……”
孔伯明安慰了两句,管家这才住手。
孔九昭眼见自己的目的达不到,今日也只能作罢,便带着随从离去。
而那哑巴妇人躲在孔家人后面,眼睛透过人墙的缝隙,眼巴巴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眼神,似乎很是不舍……
孔九昭闹了这么一出,让孔伯明的心情很是烦躁,他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曹毅拉住孔九学,询问他儿子的病情,二人便聊了起来。
孔九学说他儿子常年体弱多病,隔三差五就会头昏脑热,感染风寒,所以一家人格外小心,生怕他夭折了。
谈到自己的儿子,孔九学满是担心,叹息连连,却也无可奈何。
曹毅安慰了一番,经过这一番谈话,二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孔兄不要忧心,明日我就进宫,请殿下派太医前来诊治为你儿子诊治。”
“那真是太谢谢曹公子了!”
“无妨无妨……”
曹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好奇的问道:“孔兄,之前你们孔氏南迁的时候,不是走了很多人吗?为何到了现在人口……”
孔九学说道:“当时是有许多族人南迁,光是嫡系子孙就有上百人,南宋年间人口一直都很兴盛,可是自从蒙古人夺了天下,他们尊北宗为正统。”
“从那以后我们南宗就备受打压,家里的产业和田地被卖出去了不少,后来又染上了几场重病,死了很多人,族人就渐渐减少。”
说到这里,孔九学叹了口气道:“到了本城,情况更加严重,我大哥的孩子不是难产而死,就是夭折,我也夭折了两个孩子,现在只剩下小光了……”
……
“什么事这么着急?你好歹等我吃了饭呀!”
曹毅派人前往开国公府,把常森叫了过来明远楼。
常森一来就开始满嘴抱怨,嚷嚷着让伙计把好吃的通通摆上来。
看着一大桌子丰盛的酒肉,顿时馋的直流口水,便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
曹毅看见他的吃相,一脸嫌弃道:“斯文点儿,你可是国公府的三爷,别跟饿死鬼脱生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哥虐待你呢!”
常森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斯文顶什么用,哪有这么吃来的痛快!”
一口肉堵在嗓子里面,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曹毅嫌弃的给他倒了一杯酒,常森抓起来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这才冲了下去。
“哎,痛快!”
常森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在衢州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南宗也太穷了,哪里吃得上酒肉!”
曹毅慢悠悠的吃着,道:“你走的时候不是带着有钱吗,不会自己买吗?”
常森道:“是自己买的,要不然他们也供不起呀!可是几十个随从都要吃饭,我带的钱哪够用啊!”
接着拍拍自己的肚子:“瞧瞧,我这肚子都小了一圈,脸上是不是也瘦了?”
“是是是,你受苦了,赶快补补!”
等常森吃饱喝足,这才问道:“这么着急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曹毅点点头道:“你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些天,没什么发现什么端倪?”
常森满脸迷惑道:“什么端倪?就是一个小户人家,别的也没什么呀……”
曹毅说道:“如果是寻常的小门小户,那倒正常,可是他们南宗虽说是从山东迁过去的,可是带走的人可不少,
孔九学说他们光嫡子嫡孙就有一百多人,就剩下他们五个嫡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常森愣愣的说道:“当时嫡系多,是因为赵构尊他们为衍圣公,家族兴盛着呢,这些年不是败落了吗,嫡子少很正常吧?”
曹毅却摇摇头道:“孔九学说这些年他们家的孩子,不是难产而死,就是夭折而亡,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听这话,常森知道他不会无敌放矢,好奇的问道:“莫非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倒谈不上……”
接着曹毅就给他讲了自己发现那个哑巴妇人摔倒孩子的事。
常森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道:“会不会因为受到了惊吓,这才失手?”
“应该不会,按理说人受到惊吓应该抱紧手里的东西,不会摊开胳膊呀……”
曹毅又道:“当时他们南北二宗已经争执了很久,又不是事发突然,况且孔九昭打的是自家仆人,关那妇人什么事儿?难道没见过打巴掌吗?”
喝下一杯酒,皱着眉头道:“我总觉得这个哑巴有点怪异,看那被打的仆人眼神不对……”
说着,曹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外望去,院子里,那个哑巴妇人正在和从此玩耍,逗着他呵呵直笑……
“嘿嘿嘿,会不会是她犯了花痴病?”
“少贫嘴!”
曹毅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让你来,就是让你帮忙盯着那个哑巴,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常森立刻满脸苦相:“我刚从衢州回来,你就舍得让我干这苦差事?”
“你以为我在京城就轻松自在了?”
常森闻言,嘿嘿一笑道:“跟你一比,我的简直就是美差了……”
先是被人诬陷推倒圣人牌位,后又经历太子病危,在太医院触手无策之下主动献药……
只要走错一步,就性命不保!
与之相比,自己就是吃得差点儿,没什么乐子消遣……
……
“爹,那个老贼居然是曹毅请他来的!看来真是要与我们作对了!”
孔九昭回道衍圣公府,就来到书房面见自己的父亲。
孔伯言放下手里的书,眉头紧皱道:“看来还真是曹毅那个混蛋在搞鬼!之前那篇文章还不嫌够,这次把那老匹夫弄到京城,这是要和咱们不死不休啊!”
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那孔伯明怎么说?他就甘心乐意被人当枪使?”
一起这个,孔九昭就满胸怒气!
“爹,他其实乐意,简直就是上赶着结交权贵!我拿祖宗大义压他,他都不为所动!而且他儿子还多方辱骂,说什么庶子之类的……”
“啪!”
孔伯言一把拍在桌案上,“他们南宗才是庶子!我们族谱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咱们这一只才是嫡长,他们为庶!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
“孩儿明白!”
孔九昭问道:“爹,他们就是死活不肯离京,咱们该怎么办?”
孔伯言道:“不必理会他们,这里是京城,我们若是有什么举动,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仗势欺人,打压同族,这对咱们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