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奉贾珍这个老爷的指示前来贾璨的院子搜查,就算当着贾璨的面拿一些东西,想必贾璨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去告状。
所以,她们甚至没有过多遮掩偷拿的举动,大大方方地往袖子里揣,往怀里塞,被贾璨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贾璨突然发难,且搬出了贾珍的名头,她们这才慌了神,知道这位二爷不是好惹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将藏的东西往外掏了。
贾璨虽然一直坐在窗前看书,面色平静淡然,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这些翻箱倒柜的丫鬟婆子们,他看得真切清楚。
见她们将弄得屋里屋外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怒意。
这是真把他当做软脚虾了?当真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不敢吭声的懦弱庶子?
对于宁国府这些下人,贾璨是没多少好感的。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贾珍、贾蓉父子穷奢极欲、贪财好色,底下的下人也都一个德行,一个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在记忆中,前身没少被这些下人怠慢、刁难,甚至是明里暗里的迫害。
眼下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偷拿他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体现,其中也有没拿的,但肯定看到了,却没有制止,或是举报给贾璨听。
22 不是知错 只是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在贾璨看来,这一群前来搜查他院子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尤其是领头的赖升家的,平日里仗着是大管家赖升的媳妇,趾高气扬、嚣张跋扈,从来没把他这个二爷放在眼里。
他正好借此机会,先讨回一点利息再说。
等他反杀了贾珍,彻底掌控了整个宁国府,这些贪财刻薄、势利眼的下人,他都会一一秋后算总账,一个也跑不掉。
没一会儿,又有一两个婆子扛不住心中的恐惧,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璨二爷饶命,小的也拿了,小的这就还,这就还……”
接着又有年轻丫鬟也扛不住了,跟着跪下,双手颤抖着从袖中、怀中掏出偷拿的东西,放在地上。
毕竟有人已经承认了,如果死扛到底,被查出来,后果必然更加严重,半梅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站在最前面的赖升家的见状,脸色一变再变,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丫鬟婆子竟真敢偷拿贾璨的东西,更没想到,还被贾璨当场抓了个现行。
这事如果没有处理好,传到贾珍耳中,她这个领头的管事媳妇也必然被迁怒严惩,到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间,她嘴角猛烈抽动,看着贾璨,眼中闪过惊愕、担忧和不可置信等复杂神色。
眼前的贾璨,和以往唯唯诺诺、见了人就低头的状况截然不同了。
贾璨站在那里,神色冷峻,身上竟然散发出令人骇然的威势,让她不自觉地生出一种畏惧之感。
好似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当家主子。
赖升家的心中一阵恍惚,竟有不敢与贾璨对视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几个跪在地上的婆子丫鬟哀求不止:
“二爷,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们这一回了,望您发发慈悲,奴婢们给您磕头了……”
贾璨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几人,一点同情心都生不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如今落了下风便装出一副可怜相,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用后世流行的话来说,她们不是知错了,她们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便接着冷哼一声:“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将我屋中所有箱柜都原封不动地还原,你们在哪偷拿的什么东西,就放回哪里去,一样也不许乱。”
“另外,我柜子里至少放了二十五两银子,如今不翼而飞,我劝你们乖乖当面交出来,”
“最后,每人再打自己十个耳光,保证不再犯,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否则,我现在就去找老爷,让他来处置吧!”
其实,贾璨根本就没有在柜子里藏二十多两银子。
他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月钱都被贾珍克扣截胡,整个家底也不过几两碎银子,都在他身上收着呢。
这不过是贾璨故意而为,借题发挥,借此严惩这些贪财势利的丫鬟婆子,给她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贾璨话说完,众多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猜疑,互相打量着,都在想是不是对方拿了那二十多两银子。
毕竟已经有人承认偷拿了东西,可见偷拿之事是确凿的,所以也没人怀疑贾璨说的不对,只当是哪个胆大的趁乱昧下了这么多的银子。
赖升家的更是脸上滚烫,如同被人狠狠扇了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羞愤与恼怒,朝着那些丫鬟婆子厉声呵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偷拿的东西放回原位?再按璨二爷所言,将院中所有东西都恢复如初,一件也不许落下,一个角落也不许乱!”
众多丫鬟婆子听了,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行动起来。
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衣物,将柜子里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被褥铺回床上、散落的书册捡起来摞好。
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忙碌的身影,再没了方才搜查时的那股嚣张气焰。
不一会的功夫,贾璨院中的箱柜物品便又恢复如初。
那些搜查的丫鬟婆子们此刻都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动作比方才搜查时还要仔细认真,甚至比之前还要整洁几分,生怕贾璨再挑出半点错处来。
渐渐地,丫鬟婆子们将各处都收拾妥当,又都回到院子中间集合,垂手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赖升家的铁青着脸色,说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自己掌自己的嘴?”
众多丫鬟婆子不敢有怨言,纷纷主动自己打自己,一时间,满院中传来打脸的声音,即便再怎么控制力道,可当着贾璨的面,她们也不敢糊弄。
众人脸上很快就红了,尤其是那些年轻丫鬟们,脸上火辣辣的疼,颇显滑稽和狼狈。
贾璨站在门口,将她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看着这些方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丫鬟婆子们,如今一个个低眉顺眼,自己掌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快意。
领头的赖升家的见众人都打完了,微微欠身,对贾璨说道:
“璨二爷,这下您可满意?您院中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了,她们也都各自掌了十耳光。”
贾璨盯着她,冷然接话:“还有二十五两银子呢?我可没看到有人拿出银子来放回去啊。”
说话间,冷冷扫视着她们所有人,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众多丫鬟婆子皆低头不语。
赖升家的满脸铁青,胸膛起伏不定,转过身去,朝着那群丫鬟婆子怒声问道:
“到底是谁拿了璨二爷的银子,还不拿出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承认吗?是想找死吗?”
然而,众人却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应声。
半晌,贾璨冷哼一声:
“看来是没人愿意承认了,那行,我这就去找老爷,让他亲自来审问你们。”
“刚刚你们被我抓了现行,人证物证俱在,想必老爷也不会多说什么。”
说完,他便抬脚迈步,顺着回廊往院门口走去,走的却不快也不慢。
23 互相猜疑辱骂 齐跪地求饶
见贾璨往外走,准备去告知贾珍听了,前来搜查的丫鬟婆子们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面色大变,如遭雷击。
她们都知道贾珍的脾性,喜怒无常,暴戾残忍,没错还要骂你一顿,更别说眼下确实被贾璨抓了现行。
偷主子的东西,那可不是小罪,轻则杖责,重则撵出府去,半梅的下场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呢。
顿时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到底是谁啊?敢做不敢认是吗?拿了就赶紧还回去啊,非要连累大家一起死才甘心?”
“是啊,快点还给璨二爷啊,别连累了大家,我可不想给那不知死活的人背黑锅!”
更有人开始互相怀疑、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周婆子,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对,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赶快拿出来啊,老爷要是知道了,大家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那被无端指控的周婆子顿时跳了起来,唾沫横飞,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我呸!李婆子你别血口喷人,我才不像你一样贪心,连璨二爷的手炉都要拿,怎么,你家里穷得连这个物件都没有吗?”
“上回你在厨房偷吃点心的事我还没给你抖出来呢,你倒先来攀咬我了!”
那李婆子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回骂道:
“你放屁!你去年偷拿了小蓉大奶奶房里的绢花,以为没人知道?我可都看在眼里!”
“……”
一时间,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互相攻讦,什么粗俗低下的话语都骂了出来,将平日里积攒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陈年旧账、鸡毛蒜皮的过节,全都被翻了出来,人性的恶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然而,贾璨却没有理会她们,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顺着回廊往外走。
丫鬟婆子们见状,争吵得越发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屋顶。
赖升家的也急了,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内心慌张至极。
毕竟贾珍可是让她带队来抄检贾璨的院子的,现在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贾璨到底是主子,下人们竟敢当着他的面偷拿东西、钱财,这事若传到贾珍耳中,必然要严惩不贷。
即便她没有偷拿,连带的罪责也一定不小,到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真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贾珍那暴戾的脾性,一定会迁怒于她这个领头的,赖升家的不免心中发怵,双腿都有些发软。
看着贾璨走向院门外的沉稳背影,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快步追上,并高声呼喊:
“二爷请留步!”
贾璨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停下脚步。
他其实就是作势要离开而已,并不想真的去面对贾珍那个老畜生。
或许是因为前身留下的心理阴影,又或许是发自本能的厌恶,贾璨一想到贾珍那张脸,都觉得恶心和抗拒,能不见便不见。
赖升家的见贾璨停下脚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快步来到他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爷恕罪,是奴婢等管教不严,治下无方,才让这些没规矩的东西做出这等下作事来。”
“求二爷高抬贵手,饶奴婢们这一回,奴婢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们,再不敢有下次了,二爷的大恩大德,奴婢们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为了不受罚,赖升家的这时低下了往日高傲的头颅,对贾璨也恭敬了起来。
正在互相怀疑指责的丫鬟婆子们见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又见领头的赖升家的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纷纷转过身来,朝着贾璨扑通扑通跪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贾璨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赖升家的,心中不免有几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