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听了,并不觉得意外,既然都有人能够在她吃的早膳里下毒,可见府中已经被渗透成了什么样子,她也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便请示道:
“璨二哥,有没有需要我做什么?”
贾璨本想拒绝,毕竟林黛玉体弱,回来后又因担心林如海而没有休息好,加上顾芳苓中毒让她自责内疚,府中出现奸细内鬼也让她分神牵挂,觉得这些事情最好别再让她掺和。
可转念一想,若不让她参与,她反而会越发牵挂担忧,虽然她已经离开林家多年,但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她有这个资格解决这些事情。
而且,有些具体事情让她去做,也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不会让她深思多想,进而影响到身心健康。
多数情况下,林黛玉就是因为想得太多,内心郁积了很多的多愁善感,加之本就体弱多病,久而久之,自然成了引发病因的重要缘故。
念及于此,贾璨欣然回应:
“正好有些人,妹妹你比我还熟悉,就由你这位林家小姐亲自审问他们,或许更容易分辨出他们是否忠心。”
林黛玉听了,有些欢喜雀跃,郑重回道:
“璨二哥放心,我定全力去分辨,现在就可以去做。”
贾璨见她如此积极,知道自己选对了,也同样欢喜,不过,还是冷静劝说:
“妹妹莫急,你睡了一天,该用膳了,正好我和香菱也还没吃,咱们一起。”
林黛玉闻言,也冷静下来,看了看他,又看了香菱一眼,轻快回道:
“好啊,那咱们就先用晚膳。”
香菱则摆手说道:“二爷,林姑娘,你们去吃就是,我还要守着芳苓姑娘,等会再吃也不迟。”
贾璨和林黛玉对视一眼,二人一起劝她同去吃晚饭,贾璨始终没有把她当做侍女,而林黛玉自从知道她在读书识字,又对作诗有着浓厚兴趣且天赋很好后,对她更是当做了好友看待。
或者说,不论是贾璨还是林黛玉,二人的观念和这个时代的主流观念都有所不同。
香菱既无奈又感动,只能随他们一起去用膳,留了几个丫鬟在床边照看顾芳苓。
来到另一间厢房中,屋中桌上已经摆好了晚膳,林黛玉闻到香味,瞬间勾起食欲,也是因为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确实是饿了。
不过,落座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贾璨:
“璨二哥,这些晚膳可检查过?”
贾璨微笑回应:“妹妹放心,这些晚膳不是林家的下人做的,是我请人在外面另起炉灶所做,妹妹放心吃就是。”
说话间,拿起筷子给她夹菜,林黛玉忙答谢,既感温馨又觉得舒心,也给贾璨夹菜,并招呼显得有些迟疑的香菱。
同时,也想到了顾芳蕊,问道:
“对了,璨二哥,芳蕊姐姐呢?”
贾璨回道:“她先去准备明日寻医问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妹妹不必挂念,安心吃就是。”
林黛玉听了,微微抿嘴,不再多说,和贾璨、香菱两个一起专心用膳。
许是因为饿了,又或许是因为和贾璨、香菱二人一同用膳,让林黛玉觉得很是放松,这一餐竟吃了不少,比之往常的小胃口可强多了。
饭后,林黛玉没有过多的迟疑,立即和贾璨投入到审讯奸细内鬼的事情中来。
贾璨特意大张旗鼓地表示府中有奸细内鬼,并让林安六人接管了林家所有事务,闹得府中人心惶惶,似乎所有人都在私下行动。
有人偷偷往外传消息,诸如放鸽子、往外头扔信纸等等,也有人开始巴结林安六人,表明自己的忠心,更有人已经在偷偷准备跑路了。
也因此,贾璨抓到了他们的把柄,就是通过打草惊蛇,让这些奸细内鬼都行动起来,再逐一审问,达到初步筛查的目的。
临时的审讯室中,林黛玉端坐在纱帘后,身后站着两个顾家来的丫鬟,有个林家小厮正站在中间接受审问。
一旁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虎视眈眈地看着林家小厮,似乎只要他有一丁点的异常就立马动手。
林黛玉满脸冷然,直接质问道:
“我问你,为何做吃里扒外的事情?我们林家亏待了你吗?”
这小厮听了,吓得脸色骤变,浑身发颤,急忙否认:
“姑娘,冤枉啊,小的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还请您明鉴。”
林黛玉冷哼:“哼,还想狡辩,你扔出去的信纸就在我手中,要我念出来给你听吗?”
小厮愣了愣,半晌,再次摇头否认:
“冤枉啊姑娘,这信纸不是我扔的。”
林黛玉隔着纱帘,一直在观察着这小厮的反应,得益于在荣国府这些年见了不少贾家的下人嘴脸,尤其是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婆子的种种言行举止,她更是记忆犹新。
因此,对于鉴别是否说谎,林黛玉还是挺有心得和把握,当即确定眼前这个小厮说谎了,也懒得多审了,直接按照贾璨给出的方案说道:
“来啊,将其拖下去严刑拷打,直到他说实话!”
一旁的粗使婆子立马应下,将这小厮拖下去行刑,同时也将另一个下人带了进来。
224 联手审讯 卢姨娘难以明辨
一些下人很好辨别忠奸,这些下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多问几句,就会立马露馅,没一会,林黛玉就已经分辨出了好几个来。
看到有这么多的下人都已经沦陷,林黛玉暗暗心惊,也总算明白,为何自己父亲会病重如此,整个林府真正对林如海忠心的恐怕已经没几个了。
下人们审问完后,就轮到管事了,这些人就相对更难分辨一些,不会因为简单的几句询问就露馅。
好在林黛玉也早从贾璨那里得到了相应的应对之法,先问这个管事平时都和谁比较往来密切,然后直接对一个管事说,这个人已经将他给供出来了。
绝大多数的管事在这个时候都经不起推敲,要么反应异常,要么当面对质时会率先发难、保全自己,从而暴露。
一番审问下来,初步筛查终于完成,整个林府六十多个下人管事,竟然有五十几个都已经被明确辨认出是奸细内鬼。
同时,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很多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情,诸如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等各种龌龊之事。
对此,林黛玉颇为惊疑愤怒,林家给了他们月钱,他们竟就这么报答林如海,其中竟然还有家生子。
倒是贾璨并不觉得意外,贾敏、林如海相继病重,足以说明,外部势力是想要彻底掌控林如海的,所以,会不遗余力地渗透。
面对财帛、权力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够经得起考验?。
别说这些下人管事,就是跟着林如海多年的妾室,也一样难敌外人引诱,背刺林如海。
看到被带进来的卢姨娘,林黛玉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在她印象里,卢姨娘可是很敬重林如海的,贾敏还活着的时候,对贾敏也很敬重。
没想到,她也一样有嫌疑。
一时间,林黛玉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巧这时候贾璨那边也审问完了,来到了林黛玉身边。
林黛玉起身相迎:“璨二哥。”
贾璨和她对视一眼,温声回应:
“妹妹辛苦了,审问的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回房休息?”
林黛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卢姨娘,轻轻摇头:
“我不累,我也想看看,到底还有哪些人想要背刺爹爹,我们林家究竟养了多少白眼狼出来。”
贾璨闻言,没有再劝她去休息,反而很是支持:
“好,那剩下的就由妹妹你自己来审问,我在一旁辅佐你。”
林黛玉凝视他一眼,轻轻颔首:
“好,璨二哥你请坐。”
贾璨也客气请她落座,二人并排坐下,烛光将二人的身影照映在了纱帘上。
半晌,林黛玉看着外面的卢姨娘,沉声说道:
“卢姨娘,我真没想到,连你也沦陷了,我还记得,娘亲临终前,特意嘱咐过你,照顾好爹爹和我,并有意让爹爹扶你为续弦正妻,而你,如今竟然也联合外人来谋害爹爹?”
卢姨娘缓缓抬头,看向纱帘处,虽然隔着纱帘,看不清楚林黛玉此刻的神色,但她光听这话,也能够想象到林黛玉这时满脸失望。
迟疑片刻,嘴角嗫嚅了几下:“姑娘……我没有……”
林黛玉听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冷然质疑:
“你傍晚的时候,让身边的大丫鬟,送了什么纸条出去,那个大丫鬟已经认了,是被外人收买的奸细内鬼,你敢说不是给外人通风报信?”
“另外,今早你给爹爹送去的早膳,找了一只活禽试吃,结果半个时辰后就死了,后来,大夫也确定,那些早膳里都有毒。”
“若非璨二哥来得及时,爹爹就已经吃下你喂的早膳,中毒身亡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卢姨娘听了,满脸惭愧:
“对不起,姑娘,我只是……只是想请人帮老爷,并非给外人通风报信。”
“至于今早的早膳,我……我真不知有毒,若知有毒,我说什么也不会给老爷吃的。”
看到府中这么多的人都叛变了,林黛玉自然不信她的话,当即质问: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卢姨娘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
“我……我没有证据自证清白,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跟随老爷多年,从未有过怨念和害他之心,若姑娘不信,我也无话可说,甘愿一死,也减免老爷受害的风险。”
说到最后,再次低下头来,抹着眼泪,似乎十分悲痛。
林黛玉见此,秀眉紧蹙,透过纱帘,盯着卢姨娘直看,想分辨出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只是逢场作戏,演一出苦情戏。
半晌,转头看向贾璨,压低声音询问:
“璨二哥,你觉得卢姨娘已经成了奸细吗?”
贾璨眯了眯眼睛,小声回应:
“不好说,听她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假话,可问题是,早膳确实是她主动送到姑父身边的,而且傍晚她还让丫鬟送了纸条出去,很是可疑。”
林黛玉接话分析:“假设她果然叛变了,那么,她眼下这般作态,很可能就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假装自己无辜,甘愿一死,以此洗脱嫌疑。”
贾璨微微点头:“嗯,妹妹所言极是,很可能就是如此。”
林黛玉看着他,追问:“璨二哥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贾璨沉思一会,对她说了说自己的见解,林黛玉听后,轻轻颔首:
“好,就按照璨二哥你说的做。”
说完,看向外头,沉声道:
“卢姨娘,既然你能这般想,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爹爹的安危不容一丁点的马虎,宁杀错不放过,也希望你能够理解。”
“来人,将卢姨娘押下去,赐白绫一条!”
卢姨娘听了,浑身发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满脸惨白,颤抖着回应:
“好……多谢姑娘成全,我……我能够理解。”
说完,便有粗壮婆子将她架着抬了出去。
贾璨和林黛玉将她的神色变化以及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二人都沉默了。
半晌,林黛玉看向贾璨,惊疑道:
“璨二哥,莫非……卢姨娘她真是被冤枉的?”
贾璨深吸一口气,和她对视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