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惹得旁边几女都跟着笑了。
贾璨看她一眼,又环顾林黛玉她们几人一圈,只见几女容貌出众,各有风姿,不免赏心悦目,心情愉悦,笑着点头,连声道:
“一定…一定,自然不会忘了的。”
说完,又告了一声罪,便急匆匆地跟着那管事婆子往外去了。
待他离去后,林黛玉她们便都低声议论起来。
贾迎春直言贾璨挺和气的,贾探春则夸贾璨办事利落,贾惜春更是满口称赞,说她这个璨二哥虽然以前不显眼,如今看来,倒是个靠谱的。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话题便散开了。
而薛宝钗则眼神微闪,看向贾璨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思量。
她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贾璨似乎已经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一跃之间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了。
不仅这偌大的宁国府将由贾璨继承,还有世袭的爵位,以及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人脉和香火情。
前日他们才初见,当时贾璨还只是个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庶出公子。
可今日,贾璨便已完成了这华丽的逆转,一下子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就如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此前她们虽听说过贾璨,却从没人在意过他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贾璨就已经不得不让她们重视起来。
而这变化,正因为贾珍、贾蓉接连去世,让贾璨获得了一个快速上升的结果。
在薛宝钗看来,这看着像是巧合,可以说是世事无常,冥冥之中的造化。
但她却又不免深思,若如贾珍、贾蓉之死并非巧合呢?如有人……
正想到这里,一旁的贾探春突然侧过身来,轻轻推了她一下:
“宝姐姐,你想什么呢,突然这么入神?连我们唤你你也没听到?”
薛宝钗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才低声回道:
“没……没什么,不过是走了神罢了。”
说着,垂下眼帘,不敢与探春对视。
林黛玉见薛宝钗这般模样,放下手中的账本,微微歪着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抿着嘴调侃道:
“宝姐姐定是在想……哪家的公子哥儿吧?不然怎么会这般出神,连我们说话都听不见了?”
薛宝钗听得俏脸一红,又羞又恼,猛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就来到林黛玉身边,伸手便要往她脸上去捏,口中嗔道:
“颦丫头,要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虽面露一丝薄怒,可眼底却分明含着笑意,哪里是真的生气。
林黛玉见势不妙,急忙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脸前,连连求饶:
“哎呀……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不说就是了,饶了我罢……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屋中满是娇笑声,清脆悦耳。
闹了好一会,薛宝钗这才收了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微微喘息着坐下,佯装的严厉和无奈:
“好了,别闹了,快些将这些账簿都对完,也好给璨二哥一个交代,耽误了人家的正事,可不是咱们做客的道理。”
说着,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嘴角却已微微上扬,和平日里端庄秀雅似乎完全不同了。
林黛玉满脸通红,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裳,娇嗔了薛宝钗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方才放下的账本,继续对起账来。
安静下来后的黛玉,又恢复了那副娴静温婉的态势,美眸微睁,纤指翻页,与方才那活泼俏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几女也都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忙碌起来,宁静安然。
……
且说贾璨这边,从后院出来,整了整衣冠,便大步往前厅而去。
此番朝廷来人,是他在众人面前正式以宁国府唯一爷们身份亮相的好机会,万万不能失了体面。
可当他来到前厅时,却见贾赦、贾政二人已经在座了,正陪着几个朝廷来的官员说话,聊得颇为火热。
几个官员穿着官服,和贾赦、贾政有说有笑,倒像是熟稔已久的老友一般。
贾璨见状,心中一动,顿时意识到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去,客气点朝几位官员和两位叔父见礼,姿态从容,礼数周全,不见半分慌乱和怯场。
贾赦见他来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各位大人,这就是我敬二哥的另一个庶子,名叫贾璨,珍哥儿和蓉哥儿他们父子相继殁去后,东府没了主事的人,只能先由他出面应付着。”
朝廷来的几个官员听了,都只是斜着眼扫了贾璨一下,或轻轻点头,或嗯了一声,便不再多看他一眼。
78 贾赦是演都不演了
见贾赦特意强调自己庶子的身份,其余官员对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贾璨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了方才的猜测。
深深看了端坐上首的贾赦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下首的位置,撩袍坐下,面色平静沉稳,冷眼旁观着厅中的一切。
倒是贾政,看到贾璨坐下下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头,看了看贾璨,又看了看贾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这里毕竟是宁国府,不是荣国府,按理说,如今贾珍、贾蓉皆已亡故,贾璨是贾敬仅存的骨血,是宁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也不至于坐在下首的位置,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贾政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疑虑压在心头,暂且按下不提。
而贾赦和这些官员所言,无非就是贾珍、贾蓉之死的情况,以及丧事的规格、停灵几日、出殡之期定在哪一日之类的事宜。
贾赦说得倒是条理清晰,朝廷官员们也只管记下,偶尔问上几句,说着说着,话题便渐渐转到了最重要的事上,也就是宁国府爵位的继承问题。
贾赦仗着自己是贾族的族老,又是荣国府袭爵老爷的身份,对宁国府袭爵之事大放厥词起来:
“依我之见,宁国府的爵位,非同小可,乃是祖上浴血疆场挣来的功名,岂能轻授?”
“虽说敬二哥还有一子在,可到底是庶出,于礼法上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倒不如从西府过继一个嫡脉的子弟来继承爵位,这样才算正统,才不辱没了祖宗的威名。”
说话间,若有若无地扫了贾璨一眼,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贾璨坐在下首,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大动。
只觉得贾赦真是演都不演了,当着他的面,就直接要剥夺他的继承权,丝毫遮掩都没有。
果然和他方才的猜测一样,贾赦这是打算趁火打劫,趁着眼下宁国府群龙无首之际,将宁国府的一切都霸占了去,包括财产、爵位、族产,一样都不放过。
不过,贾璨也并不冲动,这个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面色如常,冷眼看着贾赦在那里高谈阔论,不急着插话,也不急着反驳。
毕竟他背后也不是没人,此前太上皇当面向他承诺过,诛杀贾珍、贾蓉父子后,会让他继承爵位,并授实权官职。
不妨先看看,贾赦到底会怎么夺爵和财产。
而贾政终于忍不住了,看向贾赦,皱眉说道:
“兄长,你说的有些不对吧?璨哥儿虽是庶子,但也是敬二哥的亲生儿子,身上流的是敬二哥的血。”
“法理上,他完全可以继承家业和爵位,名正言顺,有何不可?何必再过继一人,岂不是多此一举?”
贾赦却摆了摆手,反驳道:
“老二,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庶子继承,虽说于法理上并无不可,可到底要朝廷点头才行。”
“我朝以孝治天下,以礼法治天下,嫡庶之分最是看重,若是嫡脉无人,庶子袭爵,朝廷或许还能通融。”
“可如今东府虽然珍哥儿、蓉哥儿没了,可西府还有嫡脉在,咱们贾家又不是没有人了,你想想,朝廷会怎么想?”
“放着西府的嫡脉不过继,偏让一个庶子袭了爵,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只怕会说咱们贾家不知礼数,不守祖制。”
说着,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贾政一眼,似乎在向贾政传递什么,接着道:
“再说了,璨哥儿年轻,阅历浅,从未管过家,突然将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他,他能撑得起来吗?万一出了岔子,丢了祖宗的颜面,这个责任谁来担?”
贾政听了,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觉得贾赦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这话里话外有着说不出的算计。
看了看贾璨,又看了看贾赦,眉头越皱越紧。
而贾璨面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波动,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
“赦大叔,我想问一句,若侄儿我不适合继承,那谁更合适?”
贾赦微微挑眉,没想到贾璨会这般平静地发问,捋了捋胡须,淡淡回应:
“当然是西府嫡出的哥儿,就如宝玉,他虽比你小一些,却是聪慧伶俐,模样又好,又是正经嫡出,老太太最是疼他,最是合适过继来东府的人选。”
说完,微微昂首,似乎在等着众人附和。
贾璨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贾赦竟然一本正经地说贾宝玉是最适合继承宁国府家业的人。
两府上下,谁不知道贾宝玉是个什么模样,整日里在姐妹堆里厮混,读书不上心,功名不求取,斗鸡走马,吟风弄月,正经事一件不做。
贾宝玉若都算合适人选,那岂不是其他人更加合适?
只是贾璨面上丝毫不露,沉默不语了,似乎认同了贾赦所言。
贾政却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劝说道:
“兄长,这万万使不得!那孽障成日里没个正形,不是吟诗就是作画,要么就是和丫头小厮们混在一处,哪里能够继承宁公一脉?让他来,岂不是玷污了东府的门楣?”
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脸上满是不赞成。
贾赦却瞪大眼睛,盯着贾政,眼中显露威压和不耐:
“老二,你这就太过了,宝玉平时确实顽皮了些,可谁都知道他聪慧过人,与众不同,深得老太太喜爱。”
“我看哪,就由他过继最好,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不用再多议。”
“毕竟这几位大人也没空闲时间等我们多说,咱们早些定下来,也好让大人们回去复命。”
贾政听得有些咋舌,他实在没想到,贾赦竟然在这件事情上独断专行到了这般地步。
当下他再次劝说:
“兄长,兹事体大,岂能这般草率决断?至少也该先和老太太商议商议,再派人去城外问问敬二哥的意思,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吧?”
79 名为过继 实则吃绝户
对于贾政再次劝说,贾赦越发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不用再问了,这事我觉得就过继宝玉最合适,不必再议。”
“另外,璨哥儿终究年轻,没经过大事,珍儿媳妇又刚刚失恃,伤心劳神,哪里还有心思料理这些?咱们还是帮着他们先处理好丧事最好,旁的往后再说。”
说完,端起桌上茶盏来抿了一口,脸上一副大局已定的神情。
贾政听后,心中更加惊骇了,自然听得出来贾赦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这是打算带领荣国府彻底侵占宁国府的爵位和财产了。
名为过继,实为侵吞!
一时脸色变了变,转头看了贾璨一眼,见贾璨神色如常,不悲不喜,心中又添了几分复杂情绪。
再转过头来,看向贾赦,已有一些不满和愤慨:
“兄长,这……如何使得?如此做法,必惹来他人非议,说咱们西府趁人之危,欺凌东府孤儿寡嫂,此后贾家还怎么在京城立足?还怎么跟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