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可卿旧太子遗孤这个标签,真的可以做到反杀贾珍,借助外力将那个畜生彻底铲除。
心中虽已翻涌起阵阵庆幸与振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谦虚回道:
“余指挥使言重了,我也是受那位郡主之托,奉命前来传话,既然余指挥使已经明白了其中缘由,那在下便告辞了。”
余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片刻,才接着说道:
“璨公子留下一个联络方式,若有结果,我也好派人来告知于你。”
贾璨略一思忖,便回道:
“可派人来找我的小厮,他名叫常临,跟在我身边多年,行踪不难打听。”
常临虽然只是个小厮,但胜在忠心,且不引人注目,用来传递消息最为妥当。
余晖听后,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盯着贾璨。
贾璨察言观色,见他这般模样,便主动问道:
“余指挥使可还有什么要问?不妨直言。”
余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摆了摆手:
“没了,璨公子可以离开了,掌柜的会给你一件东西带走,公子不妨拿着,莫要推辞。”
贾璨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对方为了掩人耳目的举措,外人看来,他只当是进店买了件古董,自然不会起疑。
轻轻点头,拱手告辞,转身出了后堂。
走到外间,果然那掌柜早已备好了一样东西,用纸包得方方正正,上头还系了根细麻绳,看着就像是刚从货架上取下来的。
掌柜见他出来,便堆起笑脸,双手将东西递过来,口中说道:
“公子,您买的东西,已经包好了,您拿好。”
贾璨郑重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也不知里头是什么物件,面色如常,微微点头道了一声:
“多谢。”
说完,便揣着这东西,出了宝古斋的门。
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在外人看来,贾璨不过是进古董店买了件东西的寻常客人,并不会联想到其他。
13 似知来历 入宫求见太上皇
而在后堂屋中,余晖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贾璨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神色里有欣慰和感慨,也有怅然。
负手而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自言自语:
“没想到……真没想到,公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有勇有谋,敢独自一人闯到这里来,面对我也丝毫不露怯意,好啊……”
说话间,他那张普通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心底的欣慰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像是一个长辈看到故人之子成才时的满足与欢喜。
这时,掌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垂手而立,恭敬通禀:
“大人,那位公子已经走了,您让卑职准备好的东西,他也带走了,并未多问。”
余晖回过神来,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恢复了此前沉稳内敛的模样,摆了摆手,淡然道:
“知道了,如同往常一样,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掌柜躬身应道:“是,大人。”
说完便退了下去,脚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余晖又在后堂站了片刻,看了看地上那一摊木碎片,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微抽,像是在自责方才的失态。
随后整了整衣襟,也抬步走出了宝古斋。
到了门口,左右环顾一眼,确认街面上没有人注意他,这才融入人群,往皇城方向而去。
皇城位于内城最中心的位置,红墙黄瓦,巍峨壮观,远远望去,肃穆威严。
这里头住的多是宗室贵胄,亲王、郡王等人家鳞次栉比,也有诸多朝堂衙门坐落其间,而最核心处,便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了。
余晖穿过几条长街,绕过几道牌坊,来到一处衙署门前。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龙骧卫衙署五个大字,笔力遒劲,让人望而生畏。
抬步跨入其中,可见不少军士在走动,这些人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身着统一的玄色军袍,腰悬佩刀,神情肃然。
看到余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抱拳问好,齐声道:
“见过大人!”
余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公房前。
公房里陈设简朴,一张大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案上堆着些文书卷宗。
余晖在案后坐下,略一沉吟,便叫来了心腹下属。
心腹下属三十来岁,面容精悍,身形矫健,进来后恭敬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余晖看着他,沉声吩咐道:
“安排几个人,速速去宁国府探查,主要查宁国府老爷贾珍,是否有意对他儿媳妇秦氏下手,除此之外,任何异常也不要放过,事无巨细皆报来。”
心腹下属听令,神色一凛,抱拳应道:
“卑职遵命!”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显然是急着去安排了。
余晖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站起身来,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指挥使官袍换上,整了整衣冠,便走出龙骧卫衙署,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皇宫守卫森严,朱红色的宫门高耸入云,门前站着两排禁卫军士,甲胄鲜明,手持长枪,站得笔直。
没有足够的身份,自然不能随意进出这里。
而余晖靠着龙骧卫指挥使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了几道宫门,来到了仪门之外。
到了这里,他便不能随意往里走了,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朝守在门边的一个小黄门拱了拱手,客气说道:
“请小公公通传一声,就说龙骧卫指挥使余晖,求见太上皇。”
小黄门听余晖说完,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大人稍候,便转身往里去通传了。
余晖站在仪门外,神色虽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宫墙深处望了一眼。
那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之后,便是东宫的方向,望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那小黄门才匆匆跑回来,走到余晖跟前,回道:
“余大人,上皇有口谕,请您觐见。”
余晖微微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口中道了一声有劳小公公,便抬步往里头走去。
沿着长长的宫道,穿过几道门,往太上皇所在的东景宫而去。
东景宫紧挨着东宫,两处只隔了一道宫墙。
余晖路过东宫范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忍不住再往东宫里头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宫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黯淡无光,门前站着几个守值的侍卫,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一般。
宫墙之内,几株老树的枝丫探出墙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余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不再停留。
不多时,便来到了东景宫前。
这处宫殿比之不少殿宇似乎要冷清些,门口只站着两个太监,见余晖到来,也不多问,只让他稍候,又进去通禀了一回,得了允准,这才放他进入。
余晖步入殿内,只见偌大的殿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巨大符箓,黄、红、白等都有,从殿顶垂落下来。
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殿中最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黑白分明,线条规整,八个方位各摆着一盏铜灯,火光幽幽,将整个大殿照得明暗交错。
八卦图的正中间,设着一个小台阶,台阶之上铺着一个蒲团,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看他年纪,已至古稀有余,头发雪白,挽着一个道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眉毛和胡子也都是白的,长长的眉尾微垂,胡须则飘在胸前,配合那一身宽大的黄色道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不过,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眉骨高耸,即便闭着眼睛,浑身也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势。
那是多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所积淀下来的凛然之气,非一件道袍所能遮掩。
这老道正是太上皇。
14 太上皇:若真如此,定将贾家满门抄斩!
多年前,太上皇主动禅让,将皇位交给了当今皇帝,自己做起了太上皇,搬到了这东景宫中,醉心于修仙问道,日夜打坐炼丹,以期长生不老。
宫中人都知道太上皇的脾性,轻易不敢来打扰。
此刻,几个太监候立在殿内四周,垂手低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殿内颇为安静。
余晖步入殿内,在外围站定,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龙骧卫指挥使余晖,参见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打破了此处的寂静,也打断了正在打坐的太上皇。
太上皇的眉头微动,缓缓睁开一双苍老的双眼,那双眼睛虽然因年迈而略显浑浊,可目光却依旧锐利。
隔着面前垂落的珠帘,盯着余晖,淡淡询问:
“免礼吧,这会子来见朕,有何要紧的事?”
这话说得很淡,可听在余晖心里,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眼前这位太上皇,在位四十多年,执掌天下,威加四海,威严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如今退居东景宫,穿上了道袍,整日与符箓丹炉为伴,也抹不去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气势。
余晖暗暗稳住心神,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恭敬回道:
“回上皇,臣刚刚得知一个重要消息,觉得有必要来禀告您,此事有关忠义太子后人。”
忠义太子四字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太上皇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张大,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散发出骇人的光芒,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余晖。
盯着余晖看了片刻,沉声追问:
“到底什么事?”
余晖闻言,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当下便将贾璨所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