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刑部没有义务向任何人透露任何查案的进度和证据等,贾大人若实在不信,本官不拦着你上书朝廷和圣上。”
这话不仅将贾璨的话反驳了,还反将了贾璨一军,你贾璨不是要弹劾刑部吗,随你便,刑部经得起任何弹劾。
贾璨听了,一时间也没辙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余晖带着人赶来了,快速来到贾璨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贾璨瞥了谷梁鸿一眼,对余晖耳语了一番,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余晖听完,脸色变了变,当即说道:
“公子,由我来交涉吧。”
贾璨对他自然是信任的,轻轻点头。
余晖向前走了几步,离谷梁鸿等刑部官员更近一些,亮出自己的腰牌,严肃说道:
“本官龙骧卫指挥使余晖,奉太上皇之命,追查刺杀龙抚卫指挥使贾璨一案,刑部方才抓捕的人,有重大线索,还请刑部立即将人转交给本官!”
“若延误不交,耽误了侦破真相,事后本官定将如实上报太上皇。”
见余晖将太上皇的名义都抬了出来,赵承佑等刑部官员都是心惊不已,齐刷刷看向谷梁鸿,希望他不要再死扛了。
太上皇虽已退位多年,但在朝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即便景安帝贵为皇帝,却也还是太上皇的儿子,光一个孝道就足够让景安帝顺从,更别说他们这些臣子了。
然而,谷梁鸿依旧油盐不进:
“本官说过了,刑部自有刑部的办事章程,就算余大人你是奉太上皇之命办事,也得照规矩来!”
说完,挺胸抬头,满脸坚定,甚至闭上了眼睛,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谁也别想从他这里钻空子,除非将他杀了。
余晖盯着他:
“谷侍郎,你当真如此顽固?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害死你座师的,现在你是想重蹈覆辙,将整个刑部都拉入深渊吗?”
谷梁鸿一听,神色终于变了变,猛地睁开眼,看着余晖,沉声说道:
“当年之事,余大人又何必再提,本官身为刑部左侍郎,自然会为整个刑部负责,为了朝廷法度章程,即便整个刑部受罚,那也在所不惜!”
谷梁鸿摆明了宁折不弯,绝不会退缩半步,可一众刑部官员却都瑟瑟发抖了,皆在心中吐槽:
“谷大人,您自个要硬刚可别带上咱们啊,咱们这些炮灰可不敢和太上皇对着干!”
赵承佑忍不住劝说:
“谷大人,下官觉得,既然这位余大人是奉太上皇之命追查,不如……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谷梁鸿厉声打断:
“赵大人,你莫不是糊涂了,这事一旦开了先例,我们刑部何以立足?”
“你作为刑部郎中,不为刑部着想,竟只为自己考虑?如此不负责,本官觉得,你这个郎中怕是做得太安稳了!”
被顶头上司这么说,赵承佑顿时满脸惨白,忙低头认错,再不敢多劝,只在心里埋怨谷梁鸿太蛮横霸道了,完全不顾他们这些下属的死活。
余晖见此,也只能说道:
“好,谷侍郎果然是刚正不阿,奉公守法,那本官也只能如实上报给太上皇听了!”
说着,甩了甩衣袖回到贾璨身边,压低声音惭愧道:
“公子,我也无法……不过,你别着急,我这就入宫见太上皇,请太上皇的口谕来,谷梁鸿他不交人也得交人!”
贾璨倒是拱手答谢:“多谢余大人,不过晚辈觉得,用不着再去请示太上皇了。”
说着,看向了承天门方向。
余晖也跟着看去,就见承天门里头走出一队太监,簇拥着一个轿子,急匆匆往这边而来,顿时心中一动,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说。
心中对贾璨却更加敬佩了,贾璨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者说贾璨一直在等着这一幕发生。
太监们抬着轿子走近众人停下,轿子中下来一个大太监,正是景安帝身边的夏守忠。
见他手持拂尘,快步来到众人面前,拿着嗓子说道:
“传圣上口谕!”
贾璨、谷梁鸿等人听了,急忙弓腰,顾芳苓和顾芳蕊姐妹见众人都弓腰了,也都跟着弓腰。
只是顾芳蕊忍不住撇了撇嘴,被顾芳苓严厉瞪了一眼,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夏守忠身上,倒也没人在意她们姐妹的一些小动作。
听夏守忠接着说:
“圣上说‘贾璨追查刺杀案,乃朕亲口特许,既有线索,自当以他为先,刑部以及其他部衙不得阻拦拖延!’”
景安帝的口谕一下达,谷梁鸿也不得不遵命了,只是他心里依旧不服,想着立即上书言奏此事。
赵承佑等刑部官员则长松一口气,请示了谷梁鸿一下后,立马就去放人了。
不多时,包括香菱在内的众多薛家丫鬟都被移交给了贾璨。
谷梁鸿深深地看了贾璨一眼,拂袖转身,大跨步回刑部衙门了。
贾璨远远地,就一眼锁定了丫鬟群中的香菱,实在是香菱气质太独特了,在众多丫鬟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见香菱只是脸色有些惨白,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猜测刑部还没有对她严刑拷问。
就在他打量香菱之时,夏守忠来到他身边,笑道:
“贾大人,圣上还有口谕传达给你,命你即刻跟随咱家入宫觐见!”
147 打破皇权压迫的种子已落
听到景安帝要见自己,贾璨也并不意外,毕竟他带兵在皇城横冲直闯,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难免触及敏感神经,也猜到景安帝大概会说什么。
当即恭敬应下:
“臣遵命。”
说着,又对夏守忠说道:
“夏公公,还请稍等一下,我让他们先散了,马上就好。”
夏守忠笑呵呵摆手:“无妨,贾大人请自便。”
说完,他先回轿子里去了。
这时,香菱等薛家丫鬟也都已经来到了贾璨这边,站在人群中的香菱,紧紧凝视着贾璨,眼中满是复杂神色,嘴角嗫嚅。
前头被刑部官员带走时,她满心惊骇,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了,也满是酸楚,本以为终于等来了好运,没想到转眼又再次跌入地狱之中,对她的打击有点大。
原本还在幻想着到贾璨身边服侍将会是怎样美好的时光,可来到刑部牢狱后,她的美好幻想被彻底击碎,再也没有其他想法,脑海中却浮现出贾璨的身影,绝望地想着此后再也见不到璨二爷了。
可没想到的是,才过没多久,贾璨竟然亲自带着人来刑部救她。
这一刻,内心极为震动,她不过一个卑微的丫鬟而已,可贾璨为了她,竟然能够做到如此!
心中各种情绪翻涌,也有千言万语想对贾璨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眼眶渐渐红了,泪水不知不觉涌现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顾芳苓、顾芳蕊姐妹也看到了香菱,快速来到她身边,搀扶着她,并关切询问她可还好。
香菱满心感触看了看她们姐妹两个,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喉咙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之声,同时也再次看向贾璨。
顾芳苓见状,明白了什么,忙搀扶着她来到贾璨面前。
贾璨面露温和笑容,朝香菱说道:
“香菱,没事了,你先跟她们姐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听了这话,香菱更为感触,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生中最值得她敬仰侍奉之人,张了张嘴,却依旧没说出话来。
贾璨又温声安抚一句,并对顾芳苓、顾芳蕊说道:
“有劳二位姑娘好好照看她。”
顾芳苓忙回道:“公子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公子只管放心就是。”
贾璨微微点头,又让宁国府的随从护着她们回府,至于龙抚卫的众人都遣散了,薛家其他丫鬟则先押回了龙抚卫,毕竟名义上她们还有嫌疑。
最后这才朝着余晖拱手:
“多谢余大人赶来相助,晚辈铭记,眼下晚辈得入宫觐见了,先失陪了。”
余晖客气回礼:“公子言重,面见圣上时,公子还得谨言慎行,莫忘了公子背后站着的是何人。”
贾璨听得心中一暖,余晖这是在提醒他,他是太上皇的人,在景安帝面前,不能乱说话,郑重点头:
“多谢余大人提醒,晚辈省的。”
说完,这才转身走向夏守忠的轿子旁而去。
夏守忠见贾璨来了,便让起轿,往承天门里头走去。
入了仪门,夏守忠也只能下来徒步行走,并特意停下脚步,待跟在后边的贾璨走近,这才接着往前走,并笑呵呵说道:
“贾大人好手段,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将名存实亡的龙抚卫彻底整饬好了,咱家看着龙抚卫的兵,虽是新兵,但个个都气势十足,可见贾大人调教的手法也很高明。”
贾璨谦虚回道:
“夏公公谬赞,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承蒙圣上恩德,才得以让龙抚卫恢复一点生气,和当年盛景还差得远。”
其实,贾璨之所以敢带着众多龙抚卫士兵直冲刑部衙门,也有借此向太上皇、景安帝展示他这段时间整饬结果的一面。
此前太上皇、景安帝都借盘活龙抚卫来考察他的能力,现在他做到了,自当将成果展示出来,同时也是向景安帝、太上皇表明自己的态度。
或者说,展示他年少轻狂的一面,告诉外界他也是有个脾气的年轻人,让抢人这事更显得合情合理。
景安帝、太上皇都想要他南下肃清盐政弊病,这就是贾璨最大的倚仗,所以他猜测景安帝大概率会派人来传口谕支持他抢人。
而眼下的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
至于在刑部门口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合理的借口,也借此展示他这个龙抚卫指挥使的权威和胆气。
不论文官集团怎么看待他,这件事情之后,满朝文武对贾璨会加深印象,也会给他贴上莽撞放肆、蔑视朝廷、勇敢无畏等标签。
文官们会对贾璨充满敌意,而武将们必然会对贾璨刮目相看,朝堂中终于出现一个不怕文官口诛笔伐之人了,由此可在武官、将领等人心中留下一个值得敬佩的印象。
贾璨作为武官,天生就和文官处于对立面,他如果想讨好文官,必然会两头不待见。
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无视文官体面,树立自己和文官集团是死对头的形象,这样才能在现阶段复杂的朝堂之中有立足之地。
很显然,文官集团不会接纳他,甚至会排挤他,而景安帝又会因为他是太上皇的人而忌惮他。
太上皇或许会支持他,但毕竟已经退位,有些时候,还得贾璨拥有自己的政治底气才能屹立不倒。
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选择走武官这条路,贾璨就没必要和文官客客气气,这也是他敢带着龙抚卫众多下属直冲刑部衙门的原因之一。
贾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夏守忠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大明宫已经到了。
来到御书房门口,夏守忠让贾璨先在门口稍等,他进去通禀,贾璨自然只能静静等待。
不一会,夏守忠又出来了,笑着说:
“贾大人,圣上请你进去。”
贾璨答谢一声,缓步踏入御书房中。
虽然此前已经和景安帝有了正面交锋,但这毕竟是首次面见景安帝,贾璨内心多少有些许的紧张,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皇权的至高无上让贾璨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此前贾璨对皇权虽然敬畏,但终究是以后世的心态来看待,直到此刻,踏入这御书房中,贾璨才头一次真正正视皇权,或者说头一次直面皇权,让他没了往日的从容和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