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珣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虽说他与甄应嘉还从未见过面,但两人早已经在扬州的那场对局中博弈不少次了。
接下来几日,贾珣并没有贸然去其他地方,他将自己的兵马都收拢在史家。
这也是贾珣与邬思道商量后做出的决议,如此一来外边都摸不清贾珣的路数,到底是史家犯了事,还是两家在密谋酝酿什么大事情。
“珣哥儿,如此一来怕是甄应嘉再有城府也得心中顾虑颇深。”
邬思道与贾珣二人在屋内详谈道。
“如今以逸待劳,等着甄家那边动作以后咱们再接招。”
贾珣淡淡的朝邬思道笑道。
他如今八百精骑就如同一柄悬在甄家头顶的剑,迟早有一日会落下来,也迟早有一日会对整个甄家下手。
这甄应嘉就算是再老谋深算,也一定会对贾珣极为忌惮。
邬思道听到贾珣所言也是笑着抚须点了点头,而后他又看向贾珣提醒道:
“珣哥儿,照道理来说你可得回金陵的老宅看看,如今住在史家怕是得被人落下话根子。”
贾珣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一字一句的朝邬思道回道:
“这贾家老宅这么多年估计也是鱼龙混杂,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倒不如住史家呢。”
如今的史家早被人给抛之脑后,不管任谁也不会埋个暗桩在这里十几年如一日的织衣卖钱,再者说贾珣的兵马将史家给镇守住,便是有奸细也穿不走消息。
可贾珣一动身,反而会给暗地里的人找到机会。
邬思道听闻此言,倒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就在他颔首赞同之时,却又听贾珣继续说道:
“还有个问题,这史家方与我贾家靠齐,我对保龄侯府还称不上放心。”
在扬州贾珣能与林如海如此说道,是因为林如海只有黛玉一个独女,而黛玉又与贾珣情投意合。
本身林如海就已经对隆正帝极为心寒,贾珣与邬思道二人配合之下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可史鼐呢?他如今只不过收了贾珣一点银两而已,若是他与甄应嘉里应外合坑贾珣一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说王夫人与王熙凤还都嫁到贾家了呢,背地里王子腾又是如何坑贾家的?
如今这个时局,贾珣只相信能被自己掌控的,以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看着的。
听到这里,邬思道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赞许似的看向贾珣说道:
“珣哥儿,单这点怕是连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想到,如今你的眼界真当是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见惯了生死才会对事情的感悟更加深刻,如今的朝堂斗争可远比贾珣前世所面临的世家勾心斗角残酷无数倍。
“邬先生如此说倒是让我汗颜了,这一路来可是多依靠了邬先生。”
贾珣并未骄傲自得,他起身认真地朝邬思道拱手说道。
从将邬思道收入麾下之后,他从未隐瞒邬思道什么,更没有对这个谋士玩什么心眼。
就在邬思道拄着拐杖起身想将贾珣扶起时,贾珣的一番话却又让邬思道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邬先生,我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前往浙江,估摸着这再过几日也就到了,可以替您祭拜吊唁一番。”
贾珣说的好似不经意,可邬思道却知道贾珣在如今这个紧张的局势下还能抽出空子考虑到自个儿是有多么难得。
“那便多谢珣哥儿了,还得为我这个老头子的事情操心。”
邬思道深吸一口气儿,努力平复下他激动的情绪朝贾珣正色回道。
他原本对此事已经不抱有希望了,没想到贾珣居然还牢牢地记在脑海之中。
且说不论扬州还是金陵,这一路都极为凶险,邬思道也不指望贾珣能分出人来替自己办私事儿。
若是等事情办妥呢?收尾的事情再加上各方面的蠢蠢欲动,贾珣到时候只会更加忙碌。
毕竟隆正帝还在等着贾珣将银子运回宫里去呢。
所以贾珣如今的做法让邬思道如何不感动?
只见邬思道长叹一声,极为复杂的感慨道:
“陛下总以为银子、权柄才是最要紧的,殊不知唯有人心可贵呐。”
从此以后邬思道算是真正彻底认贾珣为自己的主公,分毫不会再有一丁点儿动摇。
接下来几天,外面的局势平静的便如同一潭死水一般,让人人都不由得心里发怵。
可贾珣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罢了。
史鼐也经常到贾珣这里来询问情况,虽说已经将整个保龄侯府与贾珣彻底绑定在一起,可史鼐心中还是极为不安。
每次来贾珣这里的时候,都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那是急得团团转。
也只有史湘云没有旁的心思,她这几日几乎是日夜不眠,没有多少休息的功夫,一心只想将答应贾珣的外袍给缝制好。
“三哥哥,我将衣裳做好给您送来了。”
史湘云好似忘却了前几日的尴尬,依旧是大大咧咧的到贾珣这里来说道。
可贾珣却是注意到她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的憔悴与疲惫,而后贾珣又不由得注意到史湘云的手指头上多了不少被针头戳到的痕迹。
史湘云见到贾珣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指头往身后藏了藏。
那副娇憨的模样,让贾珣看了也不由得勾起嘴角,他看向史湘云问道:
“怎么那般不小心?还将手指给伤到了。”
要知道史湘云可是对针线活极为熟稔的,怎么给贾珣缝衣服就落得如此多的小伤口?
可就当贾珣亲自将衣裳展开的时候,这才知道了湘云的一番苦心。
只见这件外袍针线极为复杂,怕是让专门的绣娘来都得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织出来,而湘云只用了几日功夫就织了出来,可当真是用尽了心血。
“傻丫头,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何苦差点儿将命都给搭上去呢?”
贾珣苦笑着看向史湘云说道。
史湘云倒是没有多提自己的辛劳,反倒是满脸期待的看向贾珣说道:
“三哥哥,你快将衣裳穿上试试,看看到底合不合身。”
贾珣一边将衣服穿上时,史湘云才老老实实的解释道:
“是叔父特地叮嘱我的,说三哥哥您可是我们史家的恩人,万不可怠慢了你。”
史湘云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史鼐的原话给说了出来。
“你这傻姑娘,这般告诉我实情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贾珣挑眉看向史湘云,不由得感觉到颇有几分有趣儿。
史湘云倒没想那么多,她挠了挠头,颇有几分不解的看向贾珣道:
“我自然是不会欺瞒三哥哥,只要三哥哥喜欢这件衣裳便好。”
贾珣看着眼前这件衣裳,心中也是极为满意的,只见:
这件秋香色长衫面料用的是“杭罗织银丝暗花纱”,薄而不透,轻而有骨,手抚上去,滑腻如缎。
纱底织着“折枝兰草”纹样,不是绣上去的,是织纱时便用稍亮的丝线显出来,近看花纹浮凸,远看浑然一色,这是江南织造里的“隐花”工艺,最费工时,想来这史湘云倒真是耗了好一番心血。
领口做成交领,左襟压右襟,领缘窄窄一道,用同色实地绲边,走针细密,针脚齐整如线描,从这便能看出湘云的用心与细致。
原先贾珣一直身着甲胄,湘云倒是没有多注意到贾珣的模样,如今将这件衣裳穿上身后,真当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让史湘云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威望值+10(史湘云)】
就在史湘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见史鼐匆忙的从外边走来:
“珣哥儿,出事儿了!甄家那边有动静了!”
“叔父大人莫急,慢慢说。”
贾珣神色淡然的上前朝史鼐说道。
史湘云也很是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史鼐又深深缓了一口气儿,这才朝贾珣解释道:
“甄应嘉在整个金陵城传出消息,要设宴邀珣哥儿你到甄府一叙。”
甄家的占地极广,比宁荣二府加起来还大上不少,与其说是府邸,倒不若说是个江南园子。
能受邀去甄府的,无一不是朝中显赫,明面上甄应嘉可谓是给足了贾珣的面子。
可不论是贾珣、邬思道还是史鼐都能感受到甄应嘉的不怀好意,若是说扬州淮扬楼那场鸿门宴还没办的下来,如今这怕才是真正由甄应嘉设的鸿门宴。
他让全城都知道这个事情,便是笃定了贾珣一定会赴约。
“这甄应嘉可还真是只会设宴这一个路子,不会又在路途中设兵马埋伏罢?”
贾珣倒是分毫没有放在心上,他笑着调侃道。
真不知道这甄应嘉还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暗中对贾珣下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甄应嘉的城府,京城的动向。
就在史鼐说着的时候,突然外边有小厮来禀:
“老爷,外边有甄府的人来说要来拜见珣三爷。”
听到小厮的话,史鼐也是面色阴沉了下来,来史家专程拜会贾珣,将自己这个保龄侯撇到一旁去,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羞辱么?
贾珣也看出了史鼐眼中的不快,他看向那小厮淡淡的开口道:
“甄家的人便那么不懂规矩?岂不知道应当是先拜会叔父大人?”
“你去传话给他,若是甄家都是如此不知礼数之人,那我看也没什么必要去了。”
听闻贾珣此言,史鼐满是感激地深深看了贾珣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贾珣也没有再多画蛇添足说什么话,人心都是慢慢归拢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一衣着华丽的小厮陪着笑脸,挺直腰板阔步走进来。
“倒是我有失礼数,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史侯爷与贾大人,可还请见谅!”
那甄家小厮微微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又接着说道:
“我们老爷请贾大人明个儿务必要赏脸到府里一叙,还请贾大人勿要推脱!”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厮是谁也没有把在场的众人放在眼里,以这小厮的想法来看,估摸着他们甄家是这当之无愧的金陵土皇帝。
如若不是怕完不成甄应嘉交代下的命令,他怕是方才连那声虚情假意的道歉都不会去做。
“甄老爷如此热情款待倒是让我心里颇为惶恐啊。”
贾珣没有分毫不悦,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甄家小厮,淡淡的笑道。
那小厮好似听不出贾珣话语中的调侃一般,正色朝贾珣回道:
“那是自然,我家主子为人热心侠义,金陵城谁见了不得夸一声菩萨心肠?”
那小厮说的倒也不错,因为没有夸的人都已经下阴曹地府去了。
贾珣没有再继续与其纠缠这个事情,开门见山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