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这暗室定然在这外书房内。”
贾珣心中有预感,此地乃是甄应嘉久居之处,他连小几上都有闲心养上一盆花来,若是外边案桌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绝对是这老狐狸将对自己不利却又丢弃不掉的文书都藏在了暗室中。
“可这老狐狸又能将暗室藏在哪里呢?”
贾珣的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今个儿若是找不到甄应嘉的罪证,怕是一切脏水都得泼到贾珣头上来。
若是甄家与王家合谋,再加上文官与忠顺王那边顺水推舟,怕是整个贾家与贾珣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可贾珣还是小看了甄应嘉这只老狐狸,按照常理来说,这甄家的地界平日里没人敢进去搜查。
可甄应嘉不仅精心弄出个暗室来,还隐藏的极为隐蔽,居然连听声都听不出来!
接到贾珣的命令之后,赵三等人虽然是心中没什么底儿,可还是不敢怠慢。
他们将屋内的长榻翻了个底朝天,小几上花盆内的土甚至都被给掏了出来。
桌案被拆下来看有没有什么夹层,就连椅子后的屏风都被一张张弄了出来。
如今找到这个暗室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不管有多值钱的物件在眼下这个时候都与粪土没什么区别。
“三爷…”
又是找了许久之后,赵三这才彻底绝望,他长叹一声,低着头不敢看向贾珣。
方才赵三可是将每一寸地面、墙壁都给挨个听过去了,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丁点遗漏。
若是将整个外书房给拆了掘地三尺下来,这时间定是不够的。
如今若不能快些拿下甄家的罪证,怕是被拿下的就得是贾珣了。
要说甄应嘉给贾珣下毒?
可贾珣现在和个没事人一样,他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再者说,只要没有纸面上的证据,贾珣根本不可能压的过甄应嘉。
“走,去把甄应嘉那个老东西押过来。”
贾珣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虽说他知道从甄应嘉口中应当是问不出什么来,可贾珣还是不肯放弃一丁点希望。
就在将门打开时,阳光洒落屋内,突然间原本桌椅后屏风所在的地砖上反过一抹光,惹得了贾珣的注意。
虽说地砖都是铺的严丝合缝的上等方砖,缝隙也都被砌死了,可唯独那地方地砖的缝隙要比旁的地方更亮一点!
贾珣心中顿时有了一种猜测:
那密室就在这块地砖下边,而上边缝隙里的灰是后砌进去的。
便是甄应嘉这个老狐狸平日里再小心也不会注意到地砖缝隙间的差异。
那多年未动的间隙总与新砌好的缝有区别。
“赵三,你看那儿。”
贾珣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几人,将那缝隙指给赵三看道。
赵三等人顺着贾珣手指的方向看去,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三爷真当是好眼力!我等佩服!”
赵三几人由衷地夸赞道,他们方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连根毛都没找到,却没想到贾珣一眼便看出了命脉。
而后赵三爷不敢有分毫耽搁,小心翼翼地用针先将砖四周缝隙里的土给挑开,然后几人合力用工具将它撬开,那地砖下果然是别有洞天!
只见砖块下并非寻常的夯土,而是一层奇特的垫层,它约有二指厚,黑黢黢的,非棉非毡,触手绵软而极有韧性。
此物乃是甄家从西洋传教士那里高价购得的软木,又混合了蚕丝与一种西域传来的胶脂,反复捶打而成。
这便是甄应嘉为防“听壁”而设的隔音层。
“这怕是专门用来防着隆正帝的粘杆处呢。”
贾珣见此情形,也知道赵三为何敲敲打打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发现。
贾珣命人将这层软木揭开,底下赫然是一块铁板,铁板上铸着一个铜环。
几个士卒合力扣住铜环,将那铁板掀开,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便露了出来,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至。
顺着洞口的石阶下去,底下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密室,约有两丈见方,四壁皆是青石砌就,与上边的奢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铁力木长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数摞蓝绸面账册,另有几口紫檀木小匣子,匣中藏的皆是密信、盐引底本、官员花名册、各处干股分红的细账。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京中来人,贾珣的抉择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贾珣看见眼前一箱箱文书时,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甄家能在金陵乃至是整个江南如此猖狂,全然靠着太上皇对甄家的恩宠么?
并非如此,甄应嘉靠的便是眼前这一箱箱的文书,这里随便的一封书信落出去都会让一片人丢了脑袋。
可以说眼前这个暗室掌握了无数文官的命脉,看到这里贾珣也不禁有些后怕。
若不是自己临时起意下江南,若不是自己暗地里逼着甄应嘉慌乱朝自己动手,若不是文官们不相信甄应嘉会栽在自己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自己这一出动静闹的,估计会让整个江南乃至天下都动荡起来。
然而这么兵行险招的收获可是不小的,甄应嘉将每次运盐的线路与分红,一点儿不少的都给记了下来。
有了这些文书在手,王子腾的脑袋怕是已经得悬在裤腰带上了。
贾珣正在思索该如何处理这些文书时,却听外边有士卒在门口禀报:
“三爷,外边有人想强闯甄府,弟兄们正在与其对峙呢!”
“守在此地,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贾珣听到外面自己麾下士卒传来的消息,也是不由得蹙起眉头,他朝赵三等人正色交代后,快步从暗室中走到书房外。
“来者是什么人?若是金陵衙门的人打杀了便是。”
贾珣到屋外后,颇为不悦地朝自己的麾下询问道。
这个时候最有可能的便是贾雨村派人来,想站队朝甄应嘉表忠心呢。
可让贾珣有点意外的是,那士卒却是有点疑惑地朝自己回道:
“禀报三爷,来者是个面无白须的老兔爷,可他说自个儿是什么宫里来的,而且…”
“什么兔爷?那他娘的是宫里来的太监。”
听到自己麾下朝自己开口禀报的话,贾珣根本没有过多思忖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继续说,是宫里派谁来了?”
贾珣皱眉朝自己的麾下问道。
他的内心也不由得开始思忖起来:
这宫里究竟是派谁来了?难道是隆正帝的人?
要知道从京城到金陵可也要不少功夫,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不少时日,若是隆正帝派人来也定是因为盐税银子的事儿。
就在贾珣思忖之时却听自己的麾下说:
“此人带了数十骑精锐,与我等弟兄们对峙也不落下风。”
“什么?”
贾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且说隆正帝的身边哪有什么精锐兵马,这只可能是太上皇身边的龙禁尉!
先前在京中处理白莲教的时候,贾珣就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战力不凡。
如今能统领龙禁尉下江南的,怕是也只有太上皇身边的掌宫大太监戴权了!
可…一直侍奉于太上皇左右的戴权怎么会这个时候下江南呢?难不成太上皇那边也要分一杯盐税银子的羹?
贾珣顾不得思忖太多,朝着自己的麾下吩咐道:
“你且带着我去门口,看看究竟是什么个情形。”
待贾珣来到门外,远远便见到八名骑卫,他们皆是玄色锦袍,腰悬绣春刀,面色冷峻,目不斜视。
随后是一乘四人抬的青幔小轿,轿旁跟着十数名龙禁尉,一个个顶盔贯甲,手按腰刀,步伐齐整,踏得那青石地面噔噔作响。最后又是几十名龙禁尉押后。
比起在京中一贯的排场,如今面前之人倒不算张扬,可这队人马却彰显出了皇家气度。
见贾珣被麾下拥簇着踱步出门,那门口守着的几名缇骑赶忙朝轿中的人禀报。
随后只见那小轿在甄府正门前稳稳落下,轿帘掀开,贾珣一眼便确认,出来的正是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
他头戴一顶乌纱描金帽,身穿一袭绛紫色团领织金蟒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蹬着一双粉底皂靴。
他面白无须,两颊微垂,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除了面见太上皇时,他恐怕对其余任何人都不会有恭敬的姿态。
只见在阶前站定,整了整袍袖,并不急着进门,只微微抬头,眯着眼打量着朝自己走来的贾珣。
身后的龙禁尉雁翅般排开,一个个屏气凝神,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此时天色将晚,暮云沉沉,那数十把腰刀在昏光中泛着冷森森的寒芒。
见贾珣慢慢靠近,戴权手底下的龙禁尉们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些。
“贾大人,好久不见呐。”
戴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下边人将刀给收入鞘中,而后用沙哑的公鸭嗓朝贾珣开口道。
“我也是有些个诧异,居然还能在江南遇着戴内相。”
贾珣带着几分调侃朝戴权回道。
戴权听到贾珣的调侃也并没有动怒,而是嗟叹道:
“为了这江南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可是折腾得不轻。”
原来为了早日赶到金陵,戴权带着几十名龙禁尉可是受尽了苦头。
他们先骑快马,沿驿道一路往东南狂奔,经廊坊、天津卫,到了沧州码头,换马上船,顺南运河而下,船上桨手轮番划桨,昼夜不停!
船行至山东济宁,弃船登岸,码头上早备好快马,换马不换人,沿驿道往徐州方向直插,到了徐州再坐船直奔金陵。
真可谓是水陆兼程,昼夜不歇!
虽说听戴权说起来只是像在抱怨,可贾珣却听出了其中最关键的一个讯息:
戴权等人奉太上皇之命根本不是往扬州去的,而是直奔金陵!
见贾珣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戴权心中也清楚他听出了自己话中的深意,他正色看向贾珣一字一句道:
“贾大人,这甄家上下,您今个儿怕是谁也动不了了。”
这太上皇也知道这私盐幕后之人乃是甄应嘉,也知道以贾珣的性子定会杀到金陵去。
为了以防万一,太上皇还是亲派戴权下江南保全甄家。
“哦?”
贾珣并未被戴权唬住,而是往前一步淡淡的朝戴权回道:
“不知这甄家我为何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