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唯独这没用的劳什子记得非常清楚。”贾敏不等她膝盖着地便一把抱住,“就算不提身份,你代表的是宓儿姐姐,我还敢受礼啊!”
“多谢姑太太体谅。”抱琴抿嘴一笑,回头向后挥挥手。
随她一起前来的几个宫中太监以及宫女一声不吭,有条不紊的默默上前,放下手中的礼物退出门外,而且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直接通过后门离开,显然是回宫复命。
“合适吗?”贾敏一愣。
“姑太太不用管。”抱琴完全不当一回事,“娘娘既然吩咐奴婢带着过来送东西,自然轮不到他们说话,那些所谓的‘规矩’确实有,也得看究竟是要面对谁。”
在皇宫和娘娘面前,你叫我丫鬟不挑你理儿。
出了宫门,你该叫我什么?
贾敏点点头,扫一眼桌上的东西叹口气。
“这就是林家的‘体面’吗?”她说话同样没客气。
“娘娘有吩咐,让姑太太先仔细看看。”说到正事,抱琴不敢再打马虎眼,待她拿起桌上的卷轴后才继续说道,“还说不要客气,该用的时候直接用便可。”
贾敏这才表情凝重的注意到,左下角的盖印不同于平时。
“龙首宫印”,明显是“档次”过高了。
不只是落款的印信,还有手中的黄绢卷轴——皇宫对外的书面材料是有讲究的,不论是格式、用词还是材料,没有一个能疏忽,最著名的是圣旨,其实没那么常见。
尤其是现在“天有二日”的情况下,更难得。
“宓儿姐姐照顾,臣妇谢恩!”良久,她认真的站起来,冲着皇宫方向跪下磕头,起身后才继续说道,“这是太上皇的圣旨吧?不论怎么说都称得上是皇恩浩荡。”
理论上,只要在空白处写上字,拿出去就能起效,这等于是龙首宫方面给出的“无条件承诺”;实际上,遇事只要拿出来,不写一样能起到效果,而且可以重复使用。
抱琴稍一犹豫,从袖袋中取出一份黄封双手捧上。
“娘娘吩咐过,此事确实是对林家的亏欠。”待美妇人打开阅读的时候,丫鬟继续补充,“这次没有直接召姑太太入宫,是因为她确实没办法直接帮上什么。”
贾敏没答话,仔细的阅读黄封中的“手谕”。
“正在安排另一件事?”良久,她有些奇怪的问道,“我还能不知道宓儿姐姐的难处?别说她这里,金陵婶子那边一样麻烦,现在的事情确实有些......嗯?另有安排?”
“姑太太见谅,奴婢不配问的太多。”抱琴见她望向自己,急忙摇摇头解释起来,“只看见娘娘和我们姑娘商量过许久,具体牵扯到什么却不知道,就是——”
她犹豫着不敢说话。
“怎么了?”贾敏看出不对。
抱琴看看里间。
“两个丫头还不出来!”贾敏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招呼林黛玉和薛宝琴到客厅,抬手示意后才笑着“追问”道,“现在没有外人,你不用顾忌,可以说了吧?”
“奴婢此次出来,为的是传达口谕。”抱琴这才跪下,“没说具体的事情,只让后巷的珣大爷尽快入宫,若无意外的话,必定会有详细的安排定下来,姑太太无需担心。”
说了,又好像没说。
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提昨儿晚上的经历。
薛宝琴看出她的身份,惊讶的没敢多话。
贾敏缓缓倚在靠背上,低头沉吟起来。
“既如此,我不再多问,等着宓儿姐姐的吩咐。”半晌,她想起之前商量过关于贾珣的事情,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尽快?应该有个具体的时间吧?”
“今晚?”薛宝琴笑着接话,“娘娘的吩咐谁敢拖延?”
“姑娘说的是。”抱琴急忙点头。
她当然也记得小船娘,同样不会傻到相认。
贾敏彻底松口气,扶着她起身说起闲话。
谁也没想到,林之孝家的突然又跑来。
“姑娘,有贵人——”这一次,她的表情满是惊惶。
“又怎么了?”贾敏没明白。
“是戴内相!”林之孝家的总算说出话来。
厅中几人齐齐变色。
“既然来了,难不成还能拦着?”良久,贾敏轻轻舒口气,“真要是算起来,我已有些年头没和这老货见过——也是后门吧?他要是敢走前门,看我不好好收拾一顿。”
“奴婢明白了!”林之孝家的这才起身。
“再跑一趟母亲那里吧!”贾敏笑着补充。
“姑娘放心!”林之孝家的也很高兴。
“姑太太,要不要奴婢——”抱琴指指里间。
“不必担心,你露不露面都一样,宫里还能不知道我和宓儿姐姐的关系吗?”贾敏笑着摇摇头,“横竖不过是一个中官,你们也无所谓什么回避,一起见见世面吧。”
她说的轻松,其他人却不敢真的不当回事。
稍一考虑后,她们一起到门口站着迎接。
贾母院,后宅五间上房,正厅,气氛压抑。
老太太倚在主位长榻的靠背上,表情很是复杂。
王夫人端坐在东侧客位上首,脸色有些阴沉。
除了婆媳俩,只有鸳鸯侍立在主位之后。
“刚才你都听见了?”贾母淡淡的望向儿媳,“你的心思我这老婆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牵扯到宝玉,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惜敏儿那里并非你能左右。”
“老祖宗,非是媳妇心大,而是——”王夫人犹豫良久,依旧没敢说的太直接,“刚才林之孝家的过来时,说的是大丫头身边伺候的抱琴对吧?不如招来问几句话?”
“她在宫里是丫头,出宫之后可不是。”贾母失望的看着她,“你现在想起宫里还有个大丫头了?这么多年,因为你的事情,咱们府里可是没怎么联络过。
不过,完全不管也不是道理,只等她和敏儿说的差不多,我再让人跑一趟,送点儿东西便可.......嗯,鸳鸯,去准备吧,别忘了多备一份儿让抱琴捎着,算是尽了心思。”
“老祖宗放心!”丫鬟躬身一礼后出门。
她很清楚,这其实也是让她回避。
“宝玉和林丫头的事情,还请老祖宗再考虑一二。”王夫人全当没听见,更知道重点是什么,“入了这府里,难不成还能委屈她?更别说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有更好的吧?”
“你呀!”眼见厅中再无外人,贾母不再那么客气,“敏儿是我的女儿,她的性子如何我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此事急不得,最少现在去提还太早,不如再等些时日。
林家遭了背运,咱们身为娘家,照顾帮衬是应该的,却不能太过着急忙慌,传出去让人以为什么似的,至于宝玉,以前他被拦着进不去后花园,今后先得试试走通路。”
王夫人表情明显一僵。
“老祖宗说的是。”良久,她起身认真一礼。
“去忙吧!”看她听明白意思,贾母满意点头。
王夫人不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
却不想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又跑来。
“启禀老祖宗,有贵人到!”她进门便跪在地上。
“不是抱琴吗?”王夫人顿时皱眉,“你刚说过。”
“不是!”林之孝家的急忙解释,“戴内相来了!”
厅中婆媳俩齐齐变色。
“这老货怎么回事?”贾母喃喃自语。
2.85 西北一战就是你起势的时候!
第二卷
2.85西北一战就是你起势的时候!
老爷们,作者菌是起点写手!
你们都跑去Q阅作甚啊!!!
...........................
戴权刚进客厅,便被眼前“阵仗”吓一跳。
“哎呦呦,大小姐这是怎么的?”但他毕竟见过大世面,不可能真的害怕,却又露出一副“惶恐”神色,“咱家一个奴才,何德何能摊上这等‘招呼’啊?”
说完还不忘向后摆摆手。
跟来的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急忙低头,捧着东西进入厅中,然后惊讶的发现,茶几面儿上已经摆满,幸好被薛宝琴招呼着,将东西送到靠墙的联排小几放好。
没谁多事乱问,全都行礼后退出,从后门直接离开。
厅中众人当即意识到,老太监有话要说。
“你这老货,在我面前装什么呢?”贾敏毫不客气,随意的指指茶几和长榻,“坐吧,喝茶自己倒——怎么回事?你不在宫里跟着陛下伺候,还有闲工夫跑出来?”
“这话说的,咱家还敢大白天私自出宫不成?”戴权同样很随意的坐下,“今儿个过来,算是带着两道旨意,头一个,必是早早将事情禀明陛下,奉旨出来办差。”
当然,肯定不可能真让他自己倒茶。
林黛玉和薛宝琴不合适,抱琴熟练的上前满上。
“大明宫?”贾敏却露出讽刺之色,“圣旨?”
隆正帝从未有能耐插手江南的事情,更别提盐务;巡盐御史确实是皇家亲信、朝廷和皇家的钱袋子,但主要“服务”龙首宫方面,和大明宫的来往约等于无。
当然,这肯定不是林如海的本意。
他其实是个很有操守的士大夫,性格和作风上偏向于“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像是奏折、税银等所有东西,基本都是按照规制报送给朝廷。
可惜,真的送入京中时,究竟到谁手里却难说。
懂的都懂。
因为这个蛋疼的原因,他是天下公认的“龙首宫核心干将”,确实非常委屈,但成年人的事情没那么多黑白对错,也没几个人关心发生的过程,只会看到最终的结果。
“还有贤贵妃娘娘!”戴权明智的跳过话题,笑眯眯的指向联排小几上摆放的东西,“听说林大人的事情,她老人家吩咐奴才,一定要过来一趟,把心意送到。”
贾敏略一沉吟,面露惊讶之色。
良久,她向三个没听明白的妹子指指门外。
“你这老货,挺快的!”直到她们疑惑的离开,美妇人的表情才严肃起来,“我知道大明宫......你毕竟是贴身伺候的,有些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又不是那些个小角色。”
“大小姐不减当年啊!”戴权稍显愕然。
“想清楚了?”贾敏没再开玩笑。
“我们不过是做奴才的,其实谁愿意背上‘叛徒’的名声?”戴权也不再绕圈子,“但现在宫里的情况如何,大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留条后路,也不是哪儿都能走。
贤贵妃娘娘本就是陛下身边份位最高的不说,还有三殿下随身,将来不图什么前程,我一个阉人,何来那么多奢望?好歹也得有个能落脚的去处,保证死后埋的全须全尾。”
至于隆正帝,不过是他故意上报,当成遮掩而已。
毕竟,他公开的身份是“大明宫掌宫太监”。
“这些呢?”贾敏指指小几上的东西。
“咱家记得,大小姐和我们娘娘也是有交情的。”说完正事儿,戴权的语气又轻松起来,“现如今林家遭了难,她便简单伸伸手,惠而不费的事情,做了还能落句好话。”
这倒是不假,不论实际如何,吴贵妃能在这时候公开送来赏赐,本身就等于是为林家公开站台出头;当然,谁都明白她只是女眷,做不到更多也没啥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