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话?”贾珣哭笑不得,“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李纹犹豫起来。
“珣大哥知道便好。”良久,她红着脸退回家中。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贾珣轻轻舒口气。
“哼!”却不想就在这时,墙角处转出一道倩影,毫不客气的一拳砸在他胸口,正是刚才“回去”的李绮,“坏哥哥,明知——还这么不老实,两个丫头!”
“那又怎么样?”贾珣理直气壮。
李绮没敢再说,“狠狠”踢他一脚后推出门外。
听着“咔哒”一声门闩响,贾珣嘴角上扬。
回到家中,正厅的灯火自然亮着。
“大爷忙完了?”红玉边招呼边端着水盆放在架子上,轻轻舒口气才继续说道,“奴婢听说,龙禁尉不是很清闲么?看大爷这样子,怎么一天天忙个没完?”
“‘闲’的是公务,‘忙’的是交往,不冲突。”贾珣边说边把她横抱在怀里,坐在长榻上笑道,“龙禁尉只是名分高,实际上一点儿实权都没有,仅能当跳板。”
“奴婢这几日回去问过,都说不是长待的。”红玉羞涩的依偎在他胸口,“只是没人说的清楚具体如何,看来还是见识少,几位主子又不是奴婢能见的。”
“赦大伯知道,政二叔却难说。”贾珣当然清楚,又招手让噘嘴羡慕的柳五儿坐在另一侧揽住,“你们俩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好路子,只是以后会更忙。”
虽说她俩“入门”不久,他却没有客气的意思,早早便让她们明白了身份,不是他急色,而是对于身边人,拖的太久才会有麻烦,因为这年月的规矩如此。
没必要。
丫鬟只需收用照顾便可。
当然,最后一步肯定没走,一方面是不能太急躁,总得让她们有个反应时间,另一方面,他也不缺用的,皇宫里当差的规矩确实多,却多数都是“原则上”。
他不敢像韩琦那样“好玩”,也不至于当和尚。
“哦?”红玉美目一亮,“恭喜大爷。”
“早呢!”贾珣放开她起身,“若不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断了和那位贵人的联系,真担心她只是随便说说,幸好有自己人帮忙照应,肯定不至于落在空子里。”
元春从来都不是心思深沉的人。
要不然,那句“不得见人的去处”能说吗?
“大爷可要歇下?”柳五儿总算插上话。
虽说来的日子不长,两个丫鬟的特点却早已显示——红玉人聪明也反应快,而且能说会道、进退自如,另一个却有些呆萌,经常是过后很久才有反应。
这倒是能和她们在红楼中的表现对上。
“去收拾吧!”贾珣点点头。
眼看柳五儿进入里间,红玉已经羞涩的扬起俏脸。
贾珣自然低头吻住。
“少不了你们的,别急!”半晌,他放开后笑道。
柳五儿已经站在门口噘嘴。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看着手中信件,甄贵太妃一脸欣慰。
“娘娘?”元春很不解。
“这蹄子,长时间没音信,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甄贵太妃直接把信纸递给她,“你也看看,前些日子我不是说,扬州那边的林家正在收拾东西么?
这不就是?敏儿已经带着你表妹到了金陵,住在我们府里,却至今没给个消息,要不是娘亲这次说了一声,我都想不到,她们娘俩竟然来了出‘暗度陈仓’。”
“还有‘明修栈道’?”元春一愣。
“扬州码头上挂着‘林’字的客船,前些日子直接走运河,奔着北边来了。”说到这里,甄贵太妃的表情严肃起来,“她们娘俩却突然到了金陵,看来挺紧张。”
“丰字号!”元春松了口气,“敏姑姑已到金陵。”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家人。”甄贵太妃点点头,目光冷峻的望向江南,“有意思,扬州的消息只有大面儿,看来他们胆子不小,连甄家的事情都敢插手。”
“啊?”元春脸色一变。
“无妨、无妨!”甄贵太妃面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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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16贾敏:竟然还需要外人提点
金陵,体仁院。
这里并非宅邸,而是一座园林。
坐落在玄武湖畔、紧挨皇家行苑,就是名震天下的“江南第一家”甄氏住处,虽然一家人连个过五品的官职都没有,却从无任何人敢小瞧不说,还得毕恭毕敬。
但凡在金陵上任的官员,第一批投递的拜帖必有甄家,虽然大部分连门都进不了;任何江南方面的大事,没有甄家点头,基本谁都别指望能办成,除非皇家。
因为一位老太太。
太上皇当初六次南巡,除了一次在王家、一次在贾家,其余四次都是直接驻跸在甄家,更拉着随行的儿子们,令他们以子侄礼拜见,态度不言自明。
甚至当着文武官员,称其为“自家人”。
圣旨册立“奉圣夫人”,御笔题写“奉恩堂”。
隆恩如此,谁敢放肆?
时过境迁,太上皇名义上“荣养”,老太太也已年老,平日里不剩多少活动,一般都只逛逛自家园子,这不难理解,老人嘛,再好的状态也应注意保养。
谁都明白,她在一天,甄家的地位无人能动,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是不在呢?太上皇和当今大明宫的隆正帝关系很“公开”,一家恩荣完全系于一人。
这样好吗?
甄家下一代的两个人中,甄应嘉现为体仁院总裁,待人接物、人情世故出类拔萃,能力......知道就行,甄应贵更好,挂个同为正五品的千户混吃等死。
仪真守御千户所,离得非常近。
再往下的甄玦、甄琅等人干脆别提。
甄、贾老亲,完全可以说是互为镜像。
可惜,暂时没谁顾得上,甚至没谁敢多提,因为都知道,奉圣夫人一天天年纪渐长,任何人都不想让她出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意外,必须小心翼翼的供着。
今天例外,奉恩堂中一片欢声笑语。
“你这丫头,真是个狠心的!”老太太扭着怀中美妇人俏脸,表情宠溺的瞪着眼睛,“自你出阁到现在,多少年了?明明就在扬州,竟然一趟都没来过!”
“姑姑!”贾敏羞的面颊绯红,想挣脱又不敢,只能任由周围伺候的亲近下人们忍笑,“我这不是......女人要是出了门,许多事情真没办法自己做决定。”
甄、贾两家是老亲,贾代善与奉圣夫人兄妹相称。
“是啊!”老太太轻轻舒口气,先摆手示意无关人员清场,随即感慨的说道,“自我那二哥去后,咱们两家的来往就少了,尤其是我那老嫂子,真省事儿啊!”
贾敏表情一僵。
“家母毕竟年纪大了,事情一多顾不过来也是有的。”良久,她苦笑着解释,“不瞒姑姑,侄女平日里和家中联系,往往也要耽误,这月的信件隔月回。
此次从扬州过来,用的是薛家船只,说起来,当初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虽说和薛途、薛迅两位兄长见得少,到底不算生分,如今虽说尚未拜望,却也听到——”
“你们两家几乎断了联系?”老太太的语气冷淡下来,“赦小子的事情太特殊,故意疏远也是有的,可我们一大家子的规矩如何,你们府里真没人懂吗?
他不说话,总得有个说话的吧?政小子当真和传闻一样,读了几本书就真以为明白,忘了自己什么出身——行吧,你们家里的事情,老婆子不方便多问。
只一样,这次你从扬州过来,是想从金陵借道回京城吧?真是很有意思啊,老婆子不说话,是不是有人就敢忘了?能把我的侄女逼到绕路的地步,嗯?”
“姑姑!”贾敏脸色一变。
“我都知道、都知道啊!”老太太扶着她缓缓起身,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只不过,太上皇毕竟已经......如此一来,许多事情老婆子也不方便管的太多。
敏儿,别怪我,好比去年你们被刺的事情,直接动手的两家我已经让人处置了,可后面的黑手是谁,我们不都猜的出来吗?动不了啊,想动就得有皇家出面。”
贾敏没接茬,主动扶着她沿着小路散步。
两人出门后,一个丫鬟默默离开门口。
“皇家的顾虑更大。”良久,她苦笑着说道。
“可不就是?”奉圣夫人一脸歉意,“好比这盐税,自朝廷还在金陵的时候,过了长江便是敌国,依旧能收到两百万两,如今天下一统,怎么还收的少了?
这银子谁都喜欢,总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究竟进了谁的口袋,我们娘俩不都知道么?没办法啊,太多人分润,意味着只要一动,就等于得罪他们的所有人。
如海是个好的,一心为国、尽忠朝廷,到底还是有些书生意气,最主要的是,太上皇年纪一上,心气大不如前,若不然,只凭去年的一件事,他会放过吗?
再就是大明宫那位,真是......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先皇后母子是太上皇的手笔吧?整整五年多,几乎不出内三宫,天下谁不知道?不就是等着山陵崩的那天吗?”
“还有谁能如此?”贾敏一愣。
“你真忘了?”奉圣夫人无奈苦笑。
“他?”贾敏的脸色完全变了。
“你们去年遇刺的事情,除了江南的几个不知死的,也有他暗地里的小扇子。”奉圣夫人点点头,“事后他亲自来过我这里一趟,一再表示并非他的本意。”
“怪不得事情无声无息。”贾敏表情冰冷。
“在你来到后,老婆子就已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相信他们都得给几分面子。”奉圣夫人顿住脚步,扶着她到路边的凉亭坐下,“刺杀朝廷命官确实是造反。
可要是沾上这么一位,那就是皇家自己的事情,外人除非实在逼不得已,都不会多管闲事,大明宫或许会不满,但龙首宫尚在,锦衣军不便伸手到江南。”
“两淮盐漕察院那些——”贾敏愣了。
“也是老婆子派去的人手,狐假虎威而已。”奉圣夫人轻轻将她拉到怀中,“京城至今没人管过,敏丫头,你这次既然来到我这里,不妨多住几天歇歇脚。
正好也让外人看清楚,老婆子已经决定将你们保下,若是还有谁敢不长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再一点,你若是就这么回京,怕是回去后也不见得能如何。”
“家里的那点子事情,侄女还是多少知道些的。”贾敏委屈的在她怀里蹭蹭,“父亲去了才几年?谁能想到......哎,对了,这些年侄女和宓姐姐一直都有联络。
没想到能有姑姑的帮衬,竟然还需要外人提点,再一个,宓姐姐还说要恩典他,让我尽快把他的告身收拾利索,可惜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出门的事情,耽误了。”
“那个有胆子冒充贾家子弟的?”奉圣夫人哑然失笑,“换个人这么做,老婆子不会允许他活到现在,可他既然真的为你们、也为贾家出力尽心,也就先放着吧。”
“可惜出身不足,事情办的不好看。”贾敏点点头。
“如今既然已经办成,些许毛病就过去好了。”奉圣夫人抬头望向京城,“宓儿在信里说,真可惜他不是你们家的正经爷们儿,要不然就该扶起来好好用。”
“甚至不一定姓贾。”贾敏更无奈。
“他必须姓贾。”奉圣夫人面色一冷。
“姑姑说的是!”贾敏略一沉吟后缓缓点头。
“这不就结了?其实无妨。”奉圣夫人终于露出笑容,扶着她起身往回走,“咱们这样的大家,子孙不肖是常有的,外面的若是合适,拉来用上并无大碍。
更何况,这个还姓贾,又不会耽误你们两府的事情,可不就直接当自己人用么?倒是你这里,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多说,横竖将来有的是时间,看看无妨!”
“姑姑光说侄女这里,你呢?”贾敏含笑娇嗔。
“我这里?”奉圣夫人脚下一顿,“只能这样。”
“嗯?”贾敏脸色猛变,“何至于此?”
“甄家已经太长时间......哎!”奉圣夫人语气复杂,“可要是归根到底的说,不就是皇家的奴才么?我能照顾的时候肯定照顾,死了之后靠谁去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