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同意了?”贾琏松口气。
“我只能帮忙带个话,具体如何要看蝌兄弟的意思。”贾珣傻了才会拒绝,“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京中,而是去江南进货,两边跑的事情容易走岔。”
干物流批发的生意,还怕分销商太多?
“不着急,今天就是一提。”贾琏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又闲话几句才分开。
金陵,薛家。
“宝姐姐!”刚进后宅,薛宝琴就笑着扑到丰腴的倩影怀中,“我才刚从码头回来,就听下人说你找过,好歹收拾的利索些,这不,今儿个赶紧跑来了。”
“下午上门?”薛宝钗没好气的点点她的额头。
“嘻嘻,自家人不用讲究太多。”薛宝琴拥着她向客厅走去,“倒是姐姐这里,蟠大哥也还罢了,怎么连大伯娘都不在?我正想着好歹请个安道个好呢!”
薛宝钗表情一顿,面露无奈之色。
“你看着很轻松啊!”良久,她默默转移话题。
“生意好做,可不就轻松么?”薛宝琴同样不再提起,“横竖不过是这边装船那边卸,剩下的就是算账拿银子,有什么难的?小妹现在发愁的是货物。”
“不走咱们自家的商号?”薛宝钗一愣。
“卖给谁不是卖,大宗的货物肯定要便宜些,省下来的时间多跑一趟就能挣得更多。”薛宝琴笑着接话,“这不是,小妹还能闲闲,大哥一天都没能坐着。”
薛宝钗轻抚她的俏脸,表情复杂起来。
“可是站稳了?”良久,她才低头问道。
这话没头没尾,似乎藏着什么。
“姐姐!”但薛宝琴“噗嗤”一笑,在她怀中蹭蹭绵软,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忘了咱们家的老亲了?不是那两座国公府,而是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哦?”薛宝钗想起来,“跟你们进京那个?”
“珣大哥现在宫中,充龙禁尉之职。”薛宝琴点点头,将她能说的事情详细解释一遍,末了才总结道,“没有他的话,小妹和大哥怕是要折腾到猴年马月去。”
薛宝钗已经被震的说不出话。
“竟然如此?”半晌,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可不就是?”薛宝琴淡定的继续补充,“还是听他说过之后,小妹才反应过来,我们的船队跑去海外运来洋货,完全可以把同样的做法放在大汉境内。
金陵到京城远隔千里,各方面差别极大,只要是这边有而那边没有的东西,理论上都能运去卖钱,更何况,江南向来文风鼎盛,有多少士子大人在朝中?
他们还能不怀念家乡的特产?我们只管把东西运去,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去想,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两年多时间,风气可不就带起来了么?”
要是一般的小钱,也不至于被武勋顶层看到。
“如此眼光,真真是——”薛宝钗竟然形容不出来。
“姐姐问起这个,该是有吩咐吧?”薛宝琴笑容甜美。
“好妹妹,咱们自家的总号你知道,走个货不难吧?”薛宝钗抱着她晃晃,“横竖都是装船的,我也不多要,你只管按其他人的价钱结算便可,总不让你吃亏。”
“江南的分号也出问题了?”薛宝琴看出别的。
薛宝钗幽幽一叹,并未再接话题。
“倒是另有一事。”她回到里间拿来一张帖子。
“体仁院甄家?”薛宝琴一看落款便露出惊容。
“请的是我们两家,女眷。”薛宝钗点点头。
1.20 王熙凤:你是在怀疑老娘?
第一卷
1.20王熙凤:你是在怀疑老娘?
五月中旬过半。
站在花厅中,贾珣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他第一次混上“召见”。
眼前虽然只是给贾母的个人住处,实质上却是一栋完整三进院,前院直接被装修成一座大花厅,作为整个荣国府内眷们的活动场所,正院的三间小厅则用于接待贵客。
后院自然是居住。
五间上房老太太自用,三间东厢归三春。
当然,以上这些不该贾珣知道,因为他是第一次接到邀请,甚至还有正经的请帖,送去的是贾母身边一个叫“琥珀”的丫鬟,待人接物、礼节礼貌都很标准。
请帖专门提前两天送到,诚意十足。
也就是说不能不来。
此时,花厅中再无外人,只他一个在等待。
“奴婢见过珣大爷!”就在他各种乱想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老祖宗已经在小厅等待,还专门吩咐,一家人好歹见见,请大爷这边移步。”
“哦?”贾珣小有惊讶,“是鸳鸯姑娘吧?”
“不敢当大爷如此!”丫鬟含笑万福后转身带路。
贾珣进入正厅的时候,就见她已经侍立在主位之后,除此之外再无别人,但在两侧的屏风后面,明显有些影影绰绰,想来是在他进门前回避的女眷们。
“这是珣哥儿吧?”贾母一见他进门,便含笑点点头,亲自指着东侧的客位上首说道,“坐吧,一家人还能外了去?可惜老婆子出不去,没能早些听见。
要不是琏哥儿媳妇提起,我还不知道,咱们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为的年轻人,赶紧下帖子请了来,不管怎么说,都得见见面、说说话,省的生分了不是?”
这老太太,真是老奸巨猾。
几句话连消带打,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让人一听还以为,是贾珣不愿意上门呢!
额......虽然事实上确实沾点儿。
“老夫人言重了!”反正他肯定不会接,“晚辈平日里都是在外面跑差事,闲暇时多和琏二哥、冯家的冯大哥以及韩家、卫家的兄长们说话,实在有些怠慢!”
“哦?”贾母的笑容寡淡了几分,“年轻人是该走走,老辈的交情总不能断在自己手上,今日让你过来,并无别的事情,就是认识一下自家的兄弟姐妹。”
看得出来,她确实有所准备,按照“一家人”的标准来,为此专门清空了下人,只留身后的鸳鸯;再就是没留长辈的内眷,邢夫人和王夫人不用回避他。
“老夫人说的是!”贾珣笑着拱手。
他看出这位的不满,但并未当回事。
“荣国夫人”地位高,这话是不假,却也要看在哪里,如果是在荣国府,谁都没话说,承爵人贾赦也得被一句“孝道”压住,阖府上下对她全得奉承着来。
可要是出去呢?她的后院交情再多,也管不到前堂的决定,武勋各家会为了她的一句话,就影响到正事儿的办理吗?更别说朝堂上牵扯到生死的大事。
面子是别人给的,但最主要是自己挣的。
这老太太再有意见,也没本事真的把贾珣怎么样,除非她决定不计代价一定要毁掉,动用一切手段先废了他的官职,再给他扣上个“忤逆不孝”之类帽子。
最后动用家法打死,但可能吗?
担保捐纳龙禁尉的是她儿子,第一步便走不通。
就在他想三想四的时候,屏风后走出几个姑娘媳妇。
东侧出来的三个他都没见过,却一眼认出身份,比如,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定然是二姑娘迎春。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这俩当然是探春和惜春。
西侧屏风后面同样出来两个人,都是妇人打扮,前一个面带招牌式笑容,正是只见过一次的王熙凤,后一个服饰偏严肃,表情也不如前面的人自然敞亮。
自然是李纨。
“哎呦呦,老祖宗可算是把他找来了!”不等其他人说话,王熙凤当先开口,满面的笑容却毫不客气的“捅刀子”,“可惜啊,进了自家依旧挂刀带剑的,吓人啊!”
说话不算,她还真摆出一副“我怕怕”的表情来。
可惜,演的明显过了。
“这叫佩剑。”贾珣很没好气,“朝廷规制!”
说到这个“规制”,他至今依旧觉得无语。
众所周知,剑类兵器自西汉开始便已经退出一线作战序列,取而代之的是单刃的刀,“宝剑”逐步变成了装饰品,真正作战的军人,没谁会在身上挂这个。
龙禁尉却是统一要求的。
理由嘛,简单说就是“仪仗为主、兼顾战斗”,绝大多数事情轮不到他们动手,真轮上的时候,什么刀剑都不会差太多,反正皇宫大概率是沦陷了。
甚至为了“汉”字国号,用的是六面汉剑形制。
只能说“形式”这玩意儿不区分年代。
“朝廷还管你在家的事儿?”王熙凤当即反驳。
“万一有哪个多嘴的告状怎么办?”贾珣斜眼看她。
“你是在怀疑老娘?”王熙凤当即“爆发”。
“奸臣自己跳出来了!”贾珣立刻下死手。
一屋子人已经被他俩的“对口相声”逗得直不起腰,刚才还有不满的贾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们说不出话,哪怕是李纨,此时也以绢帕掩面笑着低头。
三春却都边笑边打量着新来的“哥哥”。
“再闹就过头了!”李纨忍着笑拉住想要上前撕扯的王熙凤,“不论怎么说,人家都是刚来的客人,你这样‘招待’实在没法提,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饶他一回!”王熙凤其实也就做做样子。
她就是再没“边界感”,也不至于真的动手。
“珣大哥真高啊!”最小的惜春惊叹的仰头看他。
“这位妹妹——”贾珣没法直接称呼。
“她是东府珍大爷的胞妹,自幼在这边长大,年岁却最小,你只管称呼一声‘四妹妹’便可。”李纨笑着帮忙介绍,“那俩是你二妹妹和三妹妹,别生分了。”
四人各自见礼不提。
“这个你叫‘大嫂子’就行。”王熙凤指指李纨。
一番来往后,众人各自分宾主坐下。
“听说珣大哥住的很近?”探春第一个没忍住。
“就在国公府后面,隔着一条胡同,从花园后门出去,东拐走上不到二十步,靠宁荣私巷西侧的便是。”贾珣含笑点头,“可惜我白天很少有在家的时候。”
“三丫头还想去看看啊?”王熙凤立刻调侃。
“有何不可?”探春理直气壮,“就像是你那院子,难不成我还不能过去么?真要是这样,看我不找几个健仆来,把你那门板拆了,送去大厨房烧火!”
厅中立刻被笑声填满。
“我看谁敢!”王熙凤当即瞪眼。
“去看看也无妨。”贾母这才发话,“自家人还能生分了?可巧你宝兄弟今天不在,被他那老子按去学堂,不到中午吃饭回不来,若不然正方便你们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