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已经软在她怀里,哪儿来的能耐再说话?
“娘娘!”元春连怎么劝说都不知道。
“你刚才还提到,他说过训练?”甄贵太妃含笑追问。
“嗯!”抱琴声音绵软,几乎一字不落的将贾珣当初的解释“背诵”一遍,最后在她惊讶的表情中补充道,“奴婢不大明白,只能说这么多。”
“军纪和服从吗?”甄贵太妃沉吟起来,良久才露出笑容,“是个有心的,不枉本宫一番运作——抱琴,你去歇着吧,今后再有那边的事情,少不了还是你辛苦。”
“娘娘!”丫鬟急忙补充,“珣大爷还说可以报效。”
“哦?”甄贵太妃表情一动,“是丰字号?”
“奴婢也这么觉得。”抱琴轻轻点头。
“相比于银子,本宫对这个更好奇。”甄贵太妃拿起桌上的短铳把玩片刻,表情慢慢放松,“他好像说过,军中所需很多,暂时连二百马军都配不齐?”
“珣大爷是这么说的。”抱琴略一考虑又解释起来,“他还说有两种,眼前是青铜的,下面的丘八只能用铁制的,更便宜,还说将来要弄长的。”
甄贵太妃沉吟起来。
“辛苦你,下去吧!”良久,她含笑吩咐。
“奴婢告退!”抱琴终于松口气,慢慢退到殿外。
目送她出门离开,旁边侍立的元春面露疑惑之色。
“娘娘?”她已经意识到不妥。
“觉得本宫刚才的所作所为不合适?”甄贵太妃伸手拉她到长榻上坐下,含笑在她面前晃晃纤手,然后看着她面颊变红,“你这丫头,真是太单纯了!”
“娘娘!”元春羞涩的不知所措。
2.14 元春:娘娘说的是哪里?
第二卷
2.14元春:娘娘说的是哪里?
“这偌大的紫禁城中,事情从来都是表面光鲜,私底下的腌臜能遮就遮、能埋就埋。”甄贵太妃轻轻一叹,“这个道理连你那族弟都明白,就你这丫头还傻着。
接下来的话,希望你能听明白——我让抱琴伺候贾珣,为的是留个把柄,因为她是伺候你的,但凡传出去,他就是偷用族姐贴身丫头的混账之辈。
但这也会带来问题,我们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你应该不会忘了那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抱琴既然给了人,必然难说是否会起别的心思。”
“啊?”元春脸色苍白,“她自小和奴婢——”
“一起长大?毫无隔阂?情同姐妹?”郑贵太妃表情苦涩,“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在宫里,每日里究竟带没带脑子,都不用说的太远太重,你真不明白,嗯?
光是这些年来,反目的‘姐妹’有多少?你数得清吗?哪怕是贴身的奴才,该恩典的恩典,该控制的更得控制,若不然,为何各宫主位的亲信多为宦官?”
“娘娘照顾!”元春忍不住落下泪来。
因为她明白,这些都是教训。
不论宫中的“大选”还是“小选”,但凡进来的姑娘,没有一个是为了扫地、洗衣、当奴婢的,谁不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历朝历代的后宫,各位娘娘不留神,被“侍女、姐妹”之类“自己人”爬床的还少吗?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结果大多关系反目、不死不休,因为太丢人了。
足够这些娘娘被笑几十年!
陈汉后宫没什么特殊。
不论是地位最高的吴、周两位贵妃,还是普通妃子,甚至下面的嫔、昭仪、婕妤等,身边亲信都是太监,女官、宫女基本只能做些外围性质工作。
元春这种“受重用”的关系才是特例。
“傻丫头!”甄贵太妃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当初你入宫的时候,我留在身边本是为了照顾,再就是看看什么时候合适,为你安排一个份位。
可惜这么些年下来,我还能不清楚你的能耐?就算把你放到翊坤宫或者永寿宫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恐怕都要担心你被人给算计了去,丢人事小、丢命事大。”
红楼中的结果不就是如此么?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
“可是,抱琴毕竟——”元春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这丫头很老实,确实是个好的,我当然知道!”甄贵太妃依旧“狠心”,“所以,刚才只是稍微点了点,并未真个如何,甚至没有按规矩控制她的家里。
但一些事情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些,比如,刚才我问她话的时候,如何保证都是真的?她才伺候人,在这方面还很稚嫩,稍用些手段便让她老实下来。”
“就为了这个?”元春傻傻抬起头。
“觉得你那族弟只是区区千户,而且刚过上任,手里连兵马都谈不上,所以不需要提防?”甄贵太妃严肃的看着她,“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不是吗?”元春有些懵圈。
“傻丫头,你怎么就不能想想,我们手里真正掌握的兵马还有别的吗?”甄贵太妃面露苦笑,“三武营只剩冯唐还算数,也是天下公认的太上皇亲信。
可要说他有多忠心、多可靠,冯家的大公子可是京城有名的长袖善舞、交情广泛,意思不够明白吗?哪天要是有什么万一,他真的能算我们的人?
除了他之外呢?御林军镇守皇城,说是兵马,其实更多的时候就是摆架子,实际战力谁敢保证?锦衣军在戴权手里,这个老奴才对大明宫的忠心不用我说吧?
再往外的话,十二团营不用多提,向来是偏向于龙首宫,却也不会不搭理大明宫;京畿各卫所不提战力,哪怕他们都听话,说不定也会远水不解近渴。”
“娘娘是说......万一——”元春傻了。
“要不然,本宫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千户费心?”甄贵太妃松开她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朝廷之事很复杂,但归根结底真正能决定的,永远都是兵马。”
元春沉默下来。
“奴婢听话!”良久,她轻轻跪下。
“下次再有需要,你和抱琴一起过去。”甄贵太妃款款坐在她身前的长榻上,纤手挑起她的下巴,“不用你做什么,只管和他叙叙亲情,留下你的丫头便可。”
“嗯!”元春红着脸点点头。
“具体什么时候去,本宫还没想好。”甄贵太妃表情复杂的望向大明宫,“不过,他弄的这个短铳确实不错,我们的人手若是能用上,当真是好助力。”
“娘娘想让珣兄弟孝敬一些?”元春自然明白。
“不急,形势虽然有变,却远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甄贵太妃轻轻摇头,“再看看吧,若是他的兵马真能成事儿,说不定在这宫里连动手都省了。”
“奴婢明白!”元春暗暗松口气。
“不过,也不能就此罢手。”甄贵太妃想起别的,“我还有外面的人手,之前一直没动用,正巧她现在的情况不好,也算是给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嗯?”元春一愣,“娘娘说的是哪里?”
“你不用管,歇下吧!”甄贵太妃并未回答。
“是!”
宁荣二府后巷小院。
西厢客房中,柳五儿一脸无奈的坐在床沿。
“绮姑娘,你这算什么?”她也不敢说什么硬话。
“还不快过来!”李绮身手把她拉到身边,主仆了一起倚着床头依偎,“珣大哥真是的,嘴里说的好听,现在呢?多长时间都没回来看看我们姐妹?”
“哪有姑娘这般说话的?”柳五儿红着脸拍她。
“你这蹄子自然放心,早早伺候过,还能没了份位?”李绮歪在她怀里蹭蹭,噘着嘴抱怨起来,“我们呢?又搂又抱,转头一抹嘴人都不见,真真讨厌!
那就别怪我担心,正好这边收拾的利索,就说这张大床,我们姐妹自小到大,何曾有过如此宽松的时候?不过是挤在一个房间里各有小床罢了。”
“嗯?”柳五儿一愣,“当真?”
“你以为呢?”李绮白她一眼。
“不能吧?”柳五儿根本不信,“奴婢不敢和姑娘比,却也是自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七八岁便有自己的闺房,睡的也确实是一张小床。
可是,姑娘不一样啊——别看奴婢,前面府里的三位姑娘轮不到外人说话,哪怕是有些体面的丫头婆子,谁还轮不到一张比这更大更舒服的拔步床?”
“丫鬟?婆子?”这次发愣的换成了李绮。
“嗯!”柳五儿急忙点头,“别个我也不敢说,像是老祖宗房里的鸳鸯姐姐啊、太太(王夫人)身边片刻不离的金钏儿和玉钏儿两位姐姐啊,都一样的。
宝二爷院儿里姐妹多,奴婢只到过外院,可就算是那些个进不去内院的洒扫丫头,也是两人一个房间,睡一张大床,何曾有谁用得着奴婢家里那种小床?”
李绮慢慢坐直身体,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吗?”良久,她压着嗓子问道。
“奴婢岂敢胡说?”柳五儿急忙点头。
李绮的表情不断变幻。
“怪不得呢!”半晌,她苦涩的呢喃。
“姑娘说什么?”柳五儿没跟上思路。
“大姐家的兰小子带着碧月,每日里在我们家读书,却从来没有留宿过。”李绮用力抱紧她,“原以为是大姐管得严,他俩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想不到竟是看不上,嫌弃住的简陋——是啊,再怎么说,他都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少爷,吃的用的岂是我们能比?看不上、用不惯有什么好奇怪的?”
“姑娘别吓唬奴婢!”柳五儿被她震的脸色发白。
“没事,咱们姐妹客气什么?”李绮急忙在她下床跪地前拉回身边,强笑着安慰起来,“横竖将来都是一辈子......嗯,我还得和姐姐说话,今天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起身,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
甚至在离开时,她身上都显得凌乱错落。
柳五儿傻傻看她走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到底错在哪里?
李家二房院。
看着跌跌撞撞的妹妹,李纹很奇怪。
“怎么了?”她不解的扶住妹妹。
“刚才我听柳五儿说——”李绮毫无保留的复述一遍。
房中很快静下来,沉默的人又多一个。
“这样吗?”
2.15 薛宝琴:珣大哥真真是人样子!
第二卷
2.15薛宝琴:珣大哥真真是人样子!
六月底。
天气已经热的让人心躁。
更“热”的是耀武营马军校场,两百余“菜鸟骑手”沿着外围的道路打马而过,基本没什么组织度,完全各来各的,但好歹都能放开速度奔跑。
只看马匹大张的嘴巴,就知道它们“尽力了”。
毕竟只是快马,速度、耐力没法儿要求更多。
这些“未来骑兵”都没有兵器,因为他们的技术水平远不到进入战斗训练的程度,但都已经穿上正式军服和双层皮甲,这是所有马军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