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的火器坊还得再招工匠?”薛宝琴明白他的意思,“这倒是不难,只是如此一来,朝廷那边过得去吗?小妹担心会有人说闲话。”
贾珣顿时皱眉。
“盛世”天下,你一个千户大造火器,想做什么?
“再说吧,暂时不急。”沉吟良久,他只能无奈放弃,老实等到走上更高的位置,“不过,做些研发工作还是没问题的,待手下人配齐短铳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小妹等着!”薛宝琴莞尔一笑。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议粮饷事宜。
本来就不多,很快确定好了下一批的补给数量。
“辛苦妹妹!”贾珣轻轻舒口气,“就按这个准备吧,现在军中训练已经进入正轨,我也该回城看看,下午凉快点儿再走,现在先让人送信回去。”
“维护好自家交情?”薛宝琴立刻明白过来。
“需要他们帮忙,最少也不能让他们捣乱。”贾珣点点头,“这边我都安排过,让贾芸看着,随时回报就行,妹妹有什么需要,可以招呼红玉去,没别的大事吧?”
“眼前不就是最大的事情么?”薛宝琴莞尔一笑。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缓缓放下手中行李清单,贾敏轻轻舒口气。
“敏丫头,这便快了?”奉圣夫人语带不舍。
“姑姑!”贾敏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朝廷的公文还是你帮忙抄来的,如海晋升的事情已经决定,到户部担任右侍郎,接下来的日子其实是交接的。
我和玉儿打扰许久,总有分别的一天,侄女也不想走,可朝廷的差事也好、家里的琐事也罢,定是不能耽误的,更何况,林家离京多年,当初的交情也得捡起来。”
“不错!”奉圣夫人语气复杂,轻轻伸手揽住她,“有你这丫头在身边,老婆子能省掉多少事情?家里这几个......唉,不提了,只可惜你不能留下接我的差事。”
贾敏表情一顿。
“侄女不敢!”良久,她苦笑着摇摇头。
“是啊,你毕竟姓贾。”奉圣夫人还能不明白意思?“不过是老婆子的一点儿念想,可惜了——我记得你提过,这次准备坐船?薛家二房那边联系过吧?”
“侄女并未过去,是宝丫头代为安排。”贾敏点点头,“薛家一共八房人,却和其他各大家不太一样,大房和二房基本平等,谈不上什么管控或者上下。
再加上京城的珣哥儿与二房交好,我们这边反而不方便再有什么直接联系,省的让大房误会意思,只是委屈了宝丫头,她那个兄长真真不如没有,姑姑照顾些吧!”
“薛太太倒是懂事。”奉圣夫人莞尔一笑。
“最少是个能说明白的,虽然眼界上差些,有姑姑带着,好歹走不了什么大折。”贾敏当然知道,“丰字号再怎么败落,到底是行商几十年的金字招牌。
姑姑照应着些,薛太太又是个听话的,再加上宝丫头,你们娘仨一起动手,那个‘呆霸王’随意吧,就算补不上咱们家的亏空,好歹不至于和之前那样完全拖着。”
“京城不是也和你们八家搭上了么?”奉圣夫人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么大的路子,多少东西运去都能卖光,还不用担心有谁敢不老实,影响生意赚钱。
我这老婆子就算看不到亏空补上的一天,好歹也能看见希望,为下面这些不争气的省去最大的麻烦,你回去后千万看好,不要断了两家的情谊,别学我那老嫂子!”
整个宁荣贾氏和甄家号称“老亲”,其实联系薄弱,真正有些书信往来的只有贾母和眼前的老太太,下面的年轻一代基本没关系,互相甚至谈不上认识。
只能说,贾家最后的下场不是没原因的。
贾敏面颊一红,她到底是贾母的亲生女儿。
“其实是六家。”她只能带走话题。
“嗯?”奉圣夫人一愣,“哪两家没跟?”
“我们两府。”贾敏无奈苦笑,“没在意。”
“......”奉圣夫人差点儿气懵,“他们没眼睛吗?”
“侄女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贾敏摇摇头,“之前就已经听宝丫头提起过,此次还是我大哥膝下的琏哥儿帮忙搭线,珣哥儿代表薛家二房商定的事情。
按理说,哪怕不看好挣多少钱,也该掺上一股,偏偏我这个侄儿和东府的珍哥儿都只摆酒带话,送货就要不送也不管,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还有不喜欢银子的?”奉圣夫人只能摇头。
“待我回去后看看吧!”贾敏也说不出别的。
“之前,薛家一直发愁进货。”奉圣夫人恢复笑容。
“今后都有姑姑呢!”贾敏语气轻松,“侄女放心!”
2.17 林黛玉:姐姐别缠白布了!
第二卷
2.17林黛玉:姐姐别缠白布了!
奉恩堂不远,绣楼二层厅。
林黛玉一身粉白底色、竹梅绣纹裙装,温柔的转了一圈,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低头打量一身装束后,小跑几步扑到薛宝钗怀里,螓首很可爱的蹭蹭。
两人虽然相见不久,却已经结下了不错的友谊,这一方面是她俩都是钟灵毓秀的好姑娘,能入眼的人很少,好不容易有一个,自然很谈得来,另一方面也和地位有关。
这个时候,林黛玉仍是“四代列侯之家血脉、科举探花之女、母亲出身国公府”的世家小姐,相比之下,薛宝钗也就勉强能从祖上扯一句“缙绅之家”,差别巨大。
在后者的刻意亲近下,关系自然进步飞速。
没人怀疑薛宝钗的交际能力吧?
“多谢姐姐!”林黛玉这才抬起头。
“更要谢谢老夫人赏下的锦缎。”薛宝钗语带赞叹,“最上等的湖丝织就底料、最优良的苏绣,一年才出多少?怕是只有名闻天下的‘江南第一家’才能随时弄到。”
“话虽如此,也别忘了姐姐家里的绣娘。”林黛玉轻轻点头。
“哪里话?”薛宝钗轻轻舒口气,“不说只是给妹妹做几件衣服,就是送你几个绣娘都无妨,更何况还有老夫人的恩典,这段日子我可是从来没那么舒服过。”
“哦?”林黛玉小有惊讶,“怎么说?”
“妹妹想必已经听说,因为......唉,丰字号在外是一个招牌,在内其实早已纷乱不堪。”薛宝钗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来,“一方面当然是我们家在金陵的生意。
还有二叔家里,用的自然是一块招牌,但我们两家各有分工,他们主要是水路,我们在陆上,最后是外面的分号,以前确实无妨,如今却早已谈不上自家的。”
“姐姐!”林黛玉握着她的纤手轻轻安慰。
“还是姑姑提点,再加上老夫人的保证,我和娘亲才敢最终做出决定,放弃金陵之外的那些个不知死的狗奴才。”薛宝钗表情一冷,“只留金陵城中的生意。
有甄家的面子,薛家今后绝对不缺货源,还能通过体仁院,弄到许多外面想见都难的好东西,也不用再想卖给谁,只管一股脑交给蝌兄弟便可,运去北方挣的更多。”
体仁院并非朝廷衙门,而是内务府的“外派机构”,甄家作为天下皆知的皇族家奴,常驻金陵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垄断多种生意为皇家挣钱,二是做眼线。
比如,“江南三大织造”控制了丝绸绣品生意的大部分,为什么许多的“御用”不担心有人能仿冒?从材料到生产全控制,外面的人拿什么仿冒?自然显得“高贵”。
要是谁都能用上,那还“高贵”个毛线?
“不是说蝌兄弟还会运来北货吗?”林黛玉一愣。
“全放出去!”薛宝钗咬了咬牙,明显也不甘心,但没办法,“交给其他的商号,包括甄家,丰字号宁可只挣南北货运的辛苦钱,全当是维持交情的消耗。
虽说还要给甄家孝敬,却也能无视绝大部分其他的麻烦,两相对比反而省掉不少开销,挣得也比以前多,这些天相信妹妹都听说了吧?外面的狗奴才回来不少。”
“哼,现在想起求饶了?”林黛玉完全不屑。
“我已经和娘亲、哥哥商量过,这样的奴才留着何用?”薛宝钗当然不会再接受,“全都赶出去,但要他们自己赎回身契,外面的分号也不再收回,横竖都是累赘。
只一点,今后不许他们再挂‘丰字号’的招牌,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能耐,这还是听了琴妹妹的建议,说是‘轻装上阵’,抛却无用的拖累,做生意更方便。”
“轻装上阵?”林黛玉沉吟起来。
“琴妹妹说,这是珣大哥的建议。”薛宝钗含笑解释。
“又是珣大哥?”林黛玉很惊讶,“真真能为呢!”
“可不是?”薛宝钗面露赞赏之色,“通过蝌兄弟的介绍和琴妹妹的书信,我知道他已经放了外任,现为耀武营左翼千户,而且招齐了所需的兵马,正训练呢!”
“小妹也听娘亲提过几次,说是待我们返回京城后,少不了和他的来往。”林黛玉刚说完,脑海中便浮现出奉圣夫人和贾敏提过的“更进一步”话题,不由得面泛红晕。
“林妹妹?”薛宝钗一愣。
“没什么!”林黛玉急忙摇头,“就是不想和姐姐分开。”
“这有什么!”薛宝钗虽然疑惑,却也不会笨到追问,“将来我肯定也会去京城,到时候再看望妹妹便可,横竖有二叔的船运,来往只需要时间,不牵扯其他。”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没觉得这话有毛病。
“该去奉恩堂了!”薛宝钗看看太阳说道。
“嗯!”林黛玉点点头,“姐姐不能住下吗?”
“好妹妹,我难道不想么?”薛宝钗含笑挽着她起身,“还不是家里事情多,做不完不放心?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也带着目的,为的是让人知道甄家的照顾。
却不能老是待在这里,不说刚提过的家里事情,我毕竟不是这边的人,也没有亲戚关系,住的太多容易被人说闲话,咱们女儿家的清誉要紧,事关生死呢!”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在她怀里蹭蹭,“晚些吧!”
“哦?”薛宝钗一愣。
“等会儿歇个中觉......嗯,姐姐别缠白布了!”
薛宝钗羞恼的拍她几下,却也没拒绝。
当晚,荣国府,李纨院。
夏季天长夜短,各种安排都有延迟,眼下虽说已经过了戌初(十九点),能见度依旧还算凑合,老远就能看到人影,最主要的是温度尚未下去,热的人心燥。
“奶奶!”素云快步进入客厅,顾不上仪态抹一把汗水,又灌了半杯凉茶才说道,“绮姑娘就在珣大爷那里,奴婢陪着说会儿话,便找了个拿东西的借口回来。”
“哦?”李纨依旧不放心,“她不走么?”
“奴婢听的明明白白,绮姑娘说要住下。”素云急忙答话,“也不知道什么事,两位姑娘这半个月虽说去的勤,却都选在白日里,而且都是一个人去,再无一起的时候。
别说是留宿,绮姑娘这么爽利的性子,甚至连饭都不再吃,哪怕是挨到饭点儿不远,一样要回家,不论午饭、晚饭,都没再吃过,奴婢又不敢问,不明白怎么的。”
“今天呢?”李纨担心不妥。
“奴婢去的晚,没听见别个。”素云茫然摇头。
“罢了,我这就......嗯,还是稍晚些再过去。”李纨很担心两个妹妹的事情,“硬要拖下次的话,也不知两个丫头什么时候留宿——不对,纹丫头一向安稳,不会的。”
“奶奶说的是!”素云没觉得有毛病。
“到时候,你就留下看家,谁来......唉,应该不会有人来,万一真的遇上,只说我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便可。”李纨先安排清楚,“倒是东边院儿里,没事吧?”
“琏二奶奶能有什么别的事情?不过是每日忙着教训这个、吓唬那个而已。”素云无所谓的撇撇嘴,“奴婢前两天和平儿姐姐说话,听她提过几句。
眼下热的厉害,各处的冰盆都要勤换,咱们府里冰窖去岁冬季的准备不太够,正张罗着从外面买些,只恨下面的奴才太黑心,找来的商家一个比一个狠。
琏二奶奶气不过,已经骂走好几拨人,可这冰盆的消耗是定死的,几位太太和姑娘都不能缺,下面的人可没那么大脸去用,不论如何都得买来,无非是拖几天而已。”
“越拖只会越贵。”李纨顿时皱眉。
因为贾家的冰窖存量不够,必然越用越少。
等到真的消耗到差不多,再高的价格都得买。
“可不就是?”素云急忙点头,“平儿姐姐和奴婢说起这个,也是想到同样的问题,可惜琏二奶奶正在气头上,根本一句不听,也不知再拖下去会怎么样。”
“这种时候,要么把跳最高的奴才抓几个杀鸡儆猴,好好处置了让下面的人明白道理,要么就只能咬牙认下,断无拖延缓办之理。”李纨表情严肃的缓缓摇头。
“琏二奶奶倒是想打想杀,哪个能动?”素云冷哼一声,“又是周家又是赖家的,最小的也是单家和吴家,后面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再想动,动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