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五儿立刻明白意思,将其余帖子全部收拾起来。
“可惜,吃饭怕是没空了。”良久,他无奈摇头,“因为刚才三妹妹和云妹妹的事情,前明府里的老夫人肯定会找我一趟,到时候一并去赦大伯那里拜访。
然后我就得回去耀武营,看看有什么事情,等到真正有时间的时候,怕是七月上旬都快过去了——嗯,你就这么回复吧,到时候我再去拜见娘娘!”
“奴婢明白!”抱琴面露喜色。
“小馋猫!”贾珣笑着点点她的樱唇。
“是猫是狗,不都是大爷的么?”抱琴妩媚的歪在他怀里,发现柳五儿呆立旁边,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笨妹妹,你以为我该如何?”
“宫里.....不该是高贵典雅么?”柳五儿傻傻嘟囔。
“大爷不要误会,奴婢——”抱琴款款跪下。
“你的喜帕子是我收的。”贾珣笑着打断她。
“多谢大爷信任!”抱琴轻轻舒口气,“奴婢因为从入宫便跟着我们姑娘伺候,更有贵太妃娘娘照顾,自不用担心什么捧高踩低的腌臜事儿,别人却不是。
皇宫好像很大,真要是进了去,其实也很小,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入宫多年都不见得能出几次所在的宫苑,更没几个人有胆子乱跑,弄不好是要丢命的。”
“规矩如此,私下里另说。”贾珣点点头。
他又不是白当两年多的龙禁尉。
“妹妹能跟着大爷伺候,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抱琴拥住柳五儿,语气变得严肃,“你怕是根本想不到,我们这些女子在宫里究竟算什么。
为了给家里送个信,要些方便行事的银子,许多姐妹只能求这个拜那个,赔上不知道多少脸面,甚至......大爷知道,龙禁尉算是最方便轻松的差事。”
“进出皇宫几乎不受限。”贾珣点点头,“别误会,我可没有仗着一点儿权力,逼迫欺负过哪个宫女,犯不着,其实大多数兄弟都还讲究,不挡眼的才是少数。”
“也包括储秀宫的两位?”抱琴一脸调侃。
“她们不算欺负。”贾珣镇定自若。
各取所需,顺便解决一些需要,他甚至没问过名字。
“储秀宫......是娘娘吧?”柳五儿傻了。
“一位昭仪和一位婕妤,说娘娘不算错。”抱琴语气轻松,根本没当回事,“所以,妹妹明白了么?宫里的腌臜事儿远比市面上更多更大,只是没人敢提。
要不然,该怎么往上报啊?‘陛下,奴才发现两位娘娘和龙禁尉的人有染’?当事之人必死无疑,报信儿的就能落好?知道这种事情,不死怎么保密?”
“说这些干嘛?”贾珣没好气的扭扭她的耳朵。
因为柳五儿吓得差点儿瘫倒,多亏被她抱着。
“奴婢要是当真多嘴多舌、不懂道理,纵有贵太妃娘娘恩典照顾,怕是也活不到现在。”抱琴轻轻舒口气,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是让五儿妹妹听听规矩而已。
大爷,别怪奴婢僭越,你待我们太好了,丫头就该伺候人,无非是差事不一样,端茶倒水或者布菜摆饭的是丫头,为大爷暖床暖身子的就不是丫头了?
奴婢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自小教养、入宫后更不用说,和姑娘奶奶说笑打闹的丫鬟不少,和爷们儿坐一张长榻的真没见过,更别说连茶杯都敢平着摆。”
贾珣低头才发现,三个茶杯确实一溜摆在茶几上。
柳五儿根本不敢说话,浑身哆嗦的筛糠一般。
“别吓唬人了!”贾珣哭笑不得,他当然明白意思,却根本狠不下心,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是现代思维,哪怕不敢提什么“平等思维”,也会照顾身边人。
把人看的低一等不算奇怪,把人不当人才是出生。
“奴婢僭越了!”抱琴急忙跪下。
“姐姐在宫里这么......吗?”柳五儿紧张的不敢说全。
“那要看怎么比,如在大爷身边这般,肯定想都别想。”抱琴表情复杂,“别说是普通宫女,后妃公主又如何?我们娘娘照样少不了伺候人。”
“自太上皇荣养后,她是唯一——”贾珣听说过。
“大爷还是别太相信传言。”抱琴却摇摇头,“我们娘娘只是白日里在龙首宫西配殿办差,却不会留宿,奴婢随着我们姑娘入宫后从未见过。”
“嗯?”贾珣一愣,“那她住哪儿?”
“大爷不是去过么?”抱琴直接答道。
不知为何,她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古怪。
“那里难道不是她私下安排差事的吗?”
“奴婢入宫多年,所见一直如此!”
2.26 贾敏:珣哥儿姓贾!
第二卷
2.26贾敏:珣哥儿姓贾!
金陵,燕子矶码头。
七月上旬过半,天气热的简直让人想死,哪怕是在长江边,明明江风吹过水面后,到岸时依旧带着水润,落在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凉爽,反而更添湿气。
此时,一艘与其他船只风格迥异的海船停在泊位上,以大出一圈的个头鹤立鸡群,虽说谈不上稀罕、这里毕竟是整个江南最大的码头之一,却不失气派。
不只是因为船本身,更有船头飘扬的旗号加成,船东薛家自己的“丰”字旗还要小一号,因为真正当头的旗子上字迹显眼,大红色“甄”字无人敢多话。
“江南第一家”的“甄”家!
“你这丫头,唉!”舰桥三层、同时也是顶层,少有出门的奉圣夫人站在客厅窗前、面向江面,目光中却毫无焦距,因为她真正望着的是北方,“真真狠心!”
“姑姑!”贾敏小心的搀在她腋下,“敏儿也是——”
没办法,这老太太真的已经年纪不小。
“我懂,我都懂!”奉圣夫人无奈一叹,“当今天下,虽说富庶首推江南,真正的中心却只会是京畿和京城,那边才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最是贵重。”
“姑姑说的是!”贾敏暗暗松口气。
“你们家在江南的事情虽多,如今都已经算了结。”奉圣夫人缓缓转身,任她搀扶着走到长榻坐下,“消息上说,如海刚刚收齐足足两百万两盐税。
接下来,他只需要完成与下一任的交接,便可安排漕运,走运河返回京城,耗费仅是不少时间——无妨,一个月而已,你们一家就算是真正团聚了。”
“多亏姑姑!”贾敏忍不住伏在她怀中。
这话不是假客气,而是事实。
自她入住体仁院、特别是就住在奉恩堂不远的绣楼后,消息慢慢传开,整个江南都明白了甄家的意思,几乎是瞬间老实下来,盐漕察院的差事真正顺利起来。
甄家想让什么事情办成,或许没那么可靠。
甄家想让江南的哪个人死,真的不会有谁怀疑!
一人如此、一家也是如此,说办就办。
“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却还要别人提醒,换作善二哥还在的时候,怕是要笑死个人。”奉圣夫人却摇摇头,“非是老婆子偏要提起,而是另有事情。
昨儿晚上刚到的消息,宓儿用六百里加急送的,你那个假冒的族中子弟、唤作珣哥儿的,真真能耐不小,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弄出两个马军百户。”
“当真?”贾敏顿时愣住。
“这还有假?”奉圣夫人边说边从袖袋中抽出一张信纸,“宓儿的笔迹你总没忘吧?回京后,你们姐妹也别断了来往,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贾敏急忙接下浏览,片刻后露出喜色。
“定是宓儿姐姐照顾!”直到看完,她才小心收好信纸。
“光照顾有什么用?你们家对王家那位的照顾还少?”奉圣夫人哑然失笑,“珣哥儿毕竟只是个千户,今后路子还长,原本我不该如此夸赞,但事情不同。
若他手里只是弄出两个百户步卒,哪怕再是精锐,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马军不同,虽说现在刚刚学会骑马跑圈、只配上马刀和衣甲,却也没谁胆敢小觑。
宓儿说是给他三个月,其实咱们还能不知道么?下个月到不了月底,草原上的鞑子必然入寇,多了万儿八千、少了三五千,成不了气候,却很下脸面。
尤其是近几年,经常会有小股的游骑深入京畿,甚至跑到京城不远的地界儿,等于是把大耳瓜子抽在朝廷脸上,偏偏每次都是一沾即走,追之不及。”
“追还是没追,谁又说得清楚?”贾敏缓缓摇头。
“就是这个道理。”奉圣夫人早就老成精,不会连这点儿内幕都不懂,“你不是已经看信了么?虽说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却是给珣小子最好的机会。”
“贾家若是想要让人帮忙办事,或许难说如何,若只是花点儿人情让人不管事,相信还是能做到的。”贾敏露出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珣哥儿姓贾!”
“听老婆子一句,该扶起来就扶着好,若不然,祖辈子留下的情面没有落脚,迟早会有败光耗尽的一天。”奉圣夫人的表情非常复杂,“总比用不上强!”
贾敏表情一顿。
“姑姑言重了!”她只能这样说,不然呢?
甄家再多的资源,子孙连个上台面儿的人物都没有,想扶都不知扶谁,硬捧的结果只有捧杀,以至于老太太年岁已高,却只能辛辛苦苦为这些不肖子孙忙活。
其实,贾家何尝不是?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虽然姓贾,不提什么假冒之事,也只是金陵十房,对你们两府来说,都没什么麻烦。”奉圣夫人勉强恢复笑容,“正好扶着。
你回去后,千万好好管管府里,怎么着都得教养出一个能够传袭国公府的好小子,到时候再有他在外面照顾,虽说耽搁掉两代爷们儿,到底不会一直沉下去。”
简单说,就是贾珣虽然能干,走再高都不是正支。
所以,他不会影响到宁荣二府的爵位传承。
“姑姑说的是!”贾敏自然不会有意见。
“那就这样吧!”奉圣夫人轻轻舒口气,“说了这么多,我先歇歇,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加上几个姑娘小子,都被我带来送送,去下面招呼吧!”
“姑姑,何至于此啊!”贾敏却面露苦笑。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奉圣夫人不仅让膝下一家子的大大小小全来码头,公开为她送行,连她自己都专程来此,对外的说法同样是送行。
自甄家回到金陵,用上如此“待遇”的仅此一次。
除了太上皇当初的六次南巡。
这等于是她在用自己乃至甄家的脸面作保!
但凡谁敢对海路北上的贾敏母女造成任何伤害,就等于是公开和甄家以及奉圣夫人不死不休,放眼天下或许有人敢不在乎,只说江南绝无此等“勇士”!
这么大阵仗,为的难道只是所谓“老亲”?
这么大的人情,贾敏得考虑将来怎么还!
“老婆子总是要死的。”奉圣夫人却没有多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头望向隔壁,“可惜啊,有时候我睡不着,也会想起年轻时的无数个时日。
再看看她们小姐妹,真是羡慕,正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天天走到现在,怎么可能回得去?只能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如花娇艳!”
贾敏没说话,当即恭敬的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此次回京,多亏薛家两个丫头。”做完这些,她才起身开口,“侄女离开后,还请姑姑照顾一二,不只是为了她们,也是为了咱们自家的麻烦。”
“这个不用你说。”奉圣夫人点点头,“真是有意思,薛家两房巧得很,孩子都能凑成一个‘好’字,两个男丁不便多说,两个姑娘却都惹人怜爱。”
“可惜了出身!”贾敏点点头。
“若不然,我能放过去?家里又不是没有合适的小子。”奉圣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就这样吧,今后照顾着,还不是和自家的姑娘一样么?”
“倒是琴丫头——”贾敏稍一犹豫,“专门回来的。”
“错生了女儿身,若是个小子,薛迅那个一病三痛的怕是登时死了,都能笑着进棺材。”奉圣夫人点点头,“自她过来后,恨不得三句话就转到珣小子身上。”
“侄女想的也是这里。”贾敏依旧犹豫。
“更进一步?”奉圣夫人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没真正见到。”贾敏不敢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