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只有贾母自己,在哪儿说话都无所谓。
“晚辈见过老夫人!”看见三人进门,他起身招呼。
只是在面对时刻意低头,算是回避。
“珣哥儿来了?”贾母语气冷淡,“今儿个总算有空。”
“赦伯父招呼,不敢不来!”贾珣毫不客气。
一句话怼的老太太的表情明显一僵。
这点非常有意思,他早就猜出来,荣国府趁着贾敏回京的机会故意搞大搞场面,为的必然不是后巷一帮族人,而是“对外放话”,提前宣布自家“回归”的事情。
效果先不提,反正挺符合贾家习惯的。
内眷好说、杂鱼也好办,正经的爷们儿呢?
虽说整个后巷六房再加上贾珣这个“特例”,有官职的很少,到底也有那么几个、而且大都属于现在的“耀武营系”,联络的时候必须正式一些,不能马虎。
荣国府需要正式对外的时候,应该让谁出面?
不用讨论,只有贾赦和贾琏爷俩。
前者负责老一辈,后者联络年轻人。
原本以荣国府内部的一堆狗屁倒灶,贾政和贾宝玉也行,可惜后巷真正够资格受邀的官身爷们儿不多,偏偏都不鸟他们,结果就是贾母的场子、贾赦的面子。
一番折腾下来,老太太能高兴才怪了。
那又如何?
贾珣管她去死!
看到这里,贾敏明显一愣。
但仅仅是稍一犹豫,她便露出释然的笑容。
“是珣哥儿吧?”她轻轻颔首。
“见过林夫人!”贾珣毫不犹疑的躬身一礼。
“多亏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们一家怕是难有今日。”贾敏的语气已经变得严肃,“来之前,妾身专门向我们老爷招呼过,今后你不用担心太多,只管当自家便可。”
“万请夫人见谅!”贾珣略带尴尬的再次行礼。
“无妨,横竖都是贾家的爷们儿!”贾敏语气轻松,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两本册子,认真的双手捧着,“东西在这里,你到时候分别交给兵部和吏部。”
贾珣表情一肃,上前几步走到她身前。
仔细打量册子后,他松口气躬身接下。
“多谢夫人!”他真心实意的说道。
“告身?”贾母毕竟是正经的侯爵夫人、“小国公”贾代善的结发妻子,不会连这个都没见过,“这算什么?按理说,应该是在他的官职任命后就该送去吧?”
“还请老夫人见谅,晚辈这个‘金陵贾氏十房子弟’是假的。”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必要隐瞒什么,“当初入京,也是骗过薛家二房的蝌兄弟和琴妹妹捎带。”
贾母愣住了。
“母亲勿忧,此事已经稳妥。”贾敏含笑指指两份告身,“也是巧得很,金陵那边的十房正好没人,只剩一个老哥哥带着老嫂子过活,女儿亲自去办的。
今后珣哥儿挂在这一房,但并非子侄,横竖由女儿安排好服侍的人手,为他们两位养老送终,待二人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丁忧’之类麻烦事情,省的影响前程。”
“这算什么道理?”贾母非常不满,“咱们贾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国公府传承、朝廷有数的大家,岂容宵小之辈随意冒充?传出去还有家法可言吗?”
贾珣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
事情拖延到现在,他已经丝毫不担心什么“暴露”,反正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就算彻底闹开,贾赦也会出面保下,然后走一遍“联宗”之类程序把问题平息。
他现在的价值远大于区区“贾家子弟”名分。
老太太发怒很正常,他以前根本不搭理她。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是“宁荣贾氏”最年长、辈分最高的人不假,一般情况下说话确实有用,涉及到家族利益乃至传承的时候,贾珍是“代理族长”,和贾赦商量过就算数。
贾珣已经成了贾家年轻一代的对外“门面”。
这种情况下,她说要“开除”出去?
这话比放屁强不到哪儿去。
“母亲!”贾敏同样明白道理,“先听我说完。”
“这算怎么的?”贾母意识到不对劲儿。
贾赦和她不一条心,怎么眼前的女儿也会如此——好吧,她们娘俩从来都谈不上真正意义的“同心”,好歹也会顾个大面儿,今天却是当着“外人”的面给难看!
“玉儿,你跪下!”贾敏语气严肃。
林黛玉知道情况,稍作考虑便对着贾珣跪地。
“夫人这是何意?”他的脸色猛变,急忙避开。
“珣哥儿,你是在逼我跪下吗?”贾敏毫不犹豫。
贾珣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严肃的接下谢意。
林黛玉连磕三个响头,才在贾敏的示意下起身。
“母亲先听女儿解释。”美妇人这才舒口气,摆手示意众人分宾主落座,“去岁三月,我们老爷放出消息,想要继续严查盐税,确保收取的总额不少于两百万两。
扬州各大盐商全无一人搭茬,直到月底的时候,一伙刺客打着‘山贼’的名号,明火执仗闯入盐漕察院后衙,幸好我们早有防备,埋伏的人手拼尽全力将他们杀散。
这些杀手的来历不用细说,事后我们老爷上奏朝廷和宫中,请锦衣军出手严查,却只抓了几个表面的杂鱼,真正的黑手依旧逍遥,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竟有此事?”贾母愣了,“怎么没人说过?”
“消息传到京城,赦伯父便联络各家,请他们帮忙压制盐商在朝廷中的势力,相信是夫人的意思。”贾珣说着话看向贾敏,见她点头后才继续解释,“政二叔不了解。”
宁荣贾氏的家族资源调用,贾赦本人、最多和贾珍商量一下就能完全决定,不需要和二房商量,更不需要告诉贾母;以贾政的身份,也不大可能自己听说。
所以,老太太听完就郁闷了。
“确实是女儿联系的大哥。”贾敏没隐瞒,“至于扬州那边的护卫人手,多亏珣哥儿早早求了宫里的贵太妃娘娘,请她代为联系金陵体仁院的姑姑帮衬。
若不然,盐漕察院虽有不少盐丁,却在城外营中,根本赶不上这么突然的事情——真有意思,咱们家和甄家世代老亲,竟然要靠外人提醒才算想起互相帮衬。”
贾母尴尬的说不出话,因为甄、贾两家的交情,基本“卡死”在了她这里,年轻一代几乎断绝联系,以至于金陵到扬州仅需一日的水路距离,两边几无来往。
红楼中,林如海的“病逝”非常突然,原因虽然众说纷纭,有一点却是公认的,那就是他很难“好死”,“身后事”也证明了这点,因为他没有“死后哀荣”。
这个位置家破人亡的很多,“无声无息”的极少,他们是皇家亲信,还守着皇室在江南的眼线甄家——别说巡盐御史,一般官员病逝于任上,也得有个说法吧?
如此下场,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很多时候,“对错”没那么重要,结果才是。
“江南到底远隔千里——”老太太讷讷辩解。
“女儿离得近!”贾敏冷冷的打断她,涉及到一家老小的安危,她不可能再淡定,“救命之恩大于天,珣哥儿又姓贾,今后当做自家子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这话!”贾母尴尬的点头。
“夫人言重了!”贾珣含笑拱手,“我也有私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贾敏并不介意,“你现在已经放到千户的外任上,这不错,贾家别的不敢说,在军中还是有些交情的,最少可以保证你不会遇到阻碍。”
“足够了!”贾珣起站起来严肃躬身。
只是一时疏忽,佩剑碰在长榻上“当”的一声。
“龙禁尉——”贾敏扫一眼便想起来,稍一犹豫继续说道,“不瞒母亲,女儿其实已经到京中有几日,就住在丰字号京城总号,联络亲朋故旧耽误不少时间。
其他先不论,宫里的贵太妃娘娘提到一件事事情,因为是她恩典的外放,可能会引起大明宫的误会,幸好女儿和吴家贵妃娘娘早有几分交情,可以代为传话。”
“夫人和吴家也有联系?”贾珣一愣。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家的交情还能分两支!
2.41 甄贵太妃:告诉所有老交情,她回来了
第二卷
2.41甄贵太妃:告诉所有老交情,她回来了
自本章起,每天均为4000以上大章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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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我大哥那里吧?”贾敏含笑点头,“不挨着,他是因为当初父亲对吴少冢宰的照顾,有些人情世故,我在贤贵妃入宫前,和她算一个圈子里的姐妹。”
“额——”贾珣很无语,“周贵妃不会也一样吧?”
“那倒是不至于。”贾敏的回答刚让他松口气,下一句立刻推翻之前的感觉,“周家只是皇商,论交情也只能论到薛家,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和她没见过几次面。
既如此,交情自然很一般,非要牵上也不是不行,能有多大用处就难说了;更何况,周家和吴家现在的关系你都知道,定然没办法两边都搭上,肯定是要放弃一边的。”
贾珣下意识看看贾母,发现她完全赞同,再对比夏守忠、戴权和裘世安三个“有名有姓”的太监,以及他们在红楼中地位的变化,看来贾家最终的结局很清楚。
站队如果错了,被收拾理所当然。
但要是以封建时代的规矩考量,又觉得没问题。
“士农工商、官民四等”,难道有什么错吗?
“夫人说的是!”想到这里,他只能表示认同,更没办法提起自己对“后续”的猜测,“只可惜我上次见到戴内相时,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答复,只能再看看。”
说完他便把那晚与戴权的交流复述一遍。
“无妨!”贾敏轻轻点头,“我再多说几句话,过段日子还得入宫一趟,必是要让两位贵妃都知道、你从贵太妃娘娘那里外放千户的事情便算彻底过去了。”
“多谢夫人!”贾珣只能点头,“就是周家——”
“能怎么样?”贾母终于插上话。
只看她不屑的语气,心中所想真不难猜。
“若是只说吴、周两位娘娘,其实后面这位更强一些,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言谈举止,都能让人如沐春风。”贾敏含笑补充,“可惜这后宫之事,从不单纯看人。
吴少冢宰受到贤贵妃身份所限,必然难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却也远非区区皇商可比,推而广之,吴家的交情、圈子强出太多,周家拍马都别指望能追上。
虽说大位传承乃皇室家事,轮不到下面的臣子插嘴,却也要考量选择的皇子出身及名声,这方面周家更是提都别提,两位皇子虽说因为年幼毫无声望——”
吴家也比周家强出实在太多。
仕林炒作。
“立人设”并非哪个人、哪个时代的事情,什么“卧冰求鲤”、“埋儿孝母”等等,都是此类产物,世家大族联手发力,直接“制造”名士有多难?
大家坐下来吃顿饭,说几句话就办了。
类似的还有贾宝玉“八岁能诗”、“读书种子”。
结果呢?
“读书”这么多年,《四书》都特么没读完。
“原来如此!”表面上,他还得一副“受教”的表情。
“说起来,你应该早知今日的安排了?”贾敏语带调侃,“这一身又是千户官服常装、又是龙禁尉佩剑的,想必跟你过来的后巷几个爷们儿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