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妹子的丫头们全在周围，一个个掩口而笑。
看着眼前的热闹，迎春只能无奈的放下书册起身。
“林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命吧！”她笑着将林黛玉拥住，姐妹俩一起坐回石凳，“四妹妹还不是想和你玩耍，却发现你没起床，只好想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日上三竿！”探春轻轻坐在另一侧。
“懒婆娘！”惜春纤手一抬，连连勾着面颊羞她。
“呀！”林黛玉又要“爆发”，却被两边合力抱住。
“好姐姐，有正事儿呢！”探春忍着笑开口，“这不是听说，林姑父很快就要回来么？恰巧你们那老宅已经修缮的差不多，可惜姑姑一直忙着，实在不方便打扰。”
“哼！”听到这里，林黛玉知道轻重，悻悻的白一眼惜春后，转头望望自家老宅方向，“辛苦琏二哥，若是没有他帮忙，怕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过去看着。”
“这话怕是......难说！”探春却轻轻叹口气，“不瞒林姐姐，琏二哥除了交代几句，从工部的营缮清吏司找来相熟的工匠外，几乎再没去过你们家老宅，谈何看着？”
林黛玉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只是贾琏的做法，还有三姑娘的爽快。
探春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迎春。
二姑娘表情一僵，默默从袖袋中抽出一本册子。
林黛玉意识到不妥，接下后才发现，竟是修缮账册。
“这是在糊弄傻子呢？”她仅仅扫一眼最后的总账，就气的当场笑了出来，“五千两？小妹哪怕不懂，也知道我们家老宅最多就值不到两万两银子，这还是算上了涨价。”
“妹妹莫怪！”迎春红着脸解释，“二哥也是看出不妥，却又看不明白哪里不对，只好先送来交代，紧接着肯定会和那帮子不知死的匠户说道说道，万万不敢放松。”
“这还有什么好说？”林黛玉气的扔下账册。
三春齐齐羞涩，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怪不得琏二哥找上我们姐妹。”惜春语气幽幽。
“我这里倒是有个笨法子。”探春想了想，起身将账册捡起，轻轻收到袖袋中，“琏二哥定是让下面的奴才糊弄，才会弄出这等不着四六的事情，偏又看不出问题来。
横竖宅子该修缮的都已经做的差不多，就剩下清运打扫，那些个不知死的匠户欺负他不懂，我们却不是找不到懂事的人，独独有一件事不太好办，怎么开口？”
“珣大哥？”惜春已经明白过来。
“琏二哥虽说也挂个‘同知’，却是捐纳而来，既无实缺儿又无人手可用，那帮子匠户自然敢糊弄。”探春点点头，“珣大哥不同，他是真有大兵，也有账房的。”
“大兵”很好理解，“账房”指的必然是丰字号。
很显然，贾家人该明白的其实都明白，但也很可惜，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敢去做是另一回事——只要王夫人还在贾府一天，三春只能假装不知道薛宝琴的事情。
三姑娘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非常坦诚。
林黛玉低头沉吟起来。
“可惜，琴妹妹已经走了。”良久，她无奈叹气。
三春却全都愣神。
“她来过？”惜春最沉不住气。
林黛玉没直说，指指东北角的绣楼。
“确实可惜！”三春没法接茬，探春干脆拉回正题，“既然是琏二哥弄出来的篓子，又着落到我们三姐妹这里，不如这样，尽快看看珣大哥在不在，我们——”
“直接过去？”惜春美目一亮。
“又不是玩耍！”探春没好气的扭扭她的面颊。
“真要去吗？”迎春却犹豫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胆子大的人。
“我的二姐姐，我和四妹妹的称呼只是‘琏二哥’，你却要叫一声‘二哥’才行。”探春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羞的她面颊绯红，“可惜云妹妹已经有日子没过来。
上次还是我们俩一起过去的，和这次一样，说的也是正事儿，最主要的是，看出了珣大哥的本事和性格，他不是耳朵软的人，该严格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
“云姐姐？”惜春想起别的，“多久了？”
一说到这个，其他三个妹子全都有些愣神。
“我只见过两次，间隔不到半月。”林黛玉先开口。
“那以后到现在......不知云丫头做些什么。”探春面露犹豫之色，沉吟良久才表情复杂的望望后巷，隐隐意识到什么，“随她吧——二姐姐，这事儿还得劳烦一下你。”
“我？”迎春一愣，“做什么？”
“想要找珣大哥，先得确定他在不在，只听说昨儿晚上，东府的珍大哥摆了宴席，请来不少兄长说话，却不知现在如何。”探春直接看向司棋，“需要出府才行。”
“侍书和入画没用。”惜春明白过来。
“紫鹃......要不让她去？”林黛玉轻声接话。
“你觉得呢？”迎春却连做主的胆子都没有。
“奴婢明白！”司棋当即屈身一礼后离开。
目送丫鬟走远，探春虽未开口，余光扫一眼再次低头不语的迎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尤其是看到她手中书册的名字——《太上感应篇》之后，她的担忧愈发明显。
但她很清楚，事情早已如此，凭她自己想改没用。
“林姐姐，姑姑可在？”想到这里，她只能转移话题。
“在！”林黛玉点点头，“刚听晴雯说，珠大嫂子来了。”
三春齐齐露出惊讶的眼神。
考虑到贾敏和王夫人完全算是公开的矛盾，再加上她们母女早晚会搬离荣国府、回到林家老宅去住，大部分贾家人对此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省的将来有麻烦。
她们三姐妹肯定不能疏远，但也主要是和林黛玉来往，贾敏那边同样谈不上多少亲近，因为她们比谁都清楚，这座国公府的后院中，实际上是有“三巨头”的。
贾母、王夫人和王熙凤。
正好三代。
她们仨都如此，更别说一向“死灰朽木”的李纨，这位小寡妇对府里的关系有多冷漠，外人或许不知，自家人还有不明白的？今天这样主动拜访，已经不只是过界的问题。
说“超纲”都不夸张。
“晴雯说什么事情了吗？”惜春急忙问道。
“并无。”林黛玉摇摇头，稍一考虑才继续说道，“我们在这边坐了许久，没见大嫂子过来，想必还在说话，那就等等吧，珣大哥的事情还是要问问娘亲。”
“林姐姐说的是！”探春莞尔一笑。
接下来，四人只顾说起闲话。
绣楼，客厅。
除了两个美妇，这里并未再留其他人。
“你能来我这儿，真真是稀客啊！”望着眼前的小寡妇，贾敏一脸调侃，说话也没有丝毫顾忌，“原本我都以为，咱们娘俩除了我来那天外，走之前再也不会相见呢！”
“姑姑见谅！”李纨轻轻一叹，“媳妇身不由己。”
“念在你确实不容易的份儿上，我不再多说什么。”贾敏当然清楚荣国府后院的狗屁倒灶，肯定不会真的因为眼前的小寡妇生气，“说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事？”
“不是媳妇这里，是我那两位妹妹。”李纨直入主题，“姑姑应该还记得吧？我二叔就住在咱们府里后巷，和珣哥儿的院子对门，只隔着宁荣二府的私巷。”
“嗯？”贾敏意识到什么，“你不放心？”
李纨犹豫起来。
“我听到一些传闻。”良久，考虑到眼前美妇人的性情，她知道说出来无妨，便挑不那么扎眼的事情解释起来，最后才补充道，“我明白珣哥儿是个好的。
可事情不能简单用一句‘好不好’来定，毕竟，我那两个妹妹都已经大了，该顾忌的肯定要顾忌，偏偏我不方便过去，只好请她们过来说说姐妹间的私密话。”
“后门吗？”贾敏当即明白过来。
“请姑姑成全。”李纨苦笑着跪下，“我这薄命人出不去，省的传出什么瓜田李下的闲话，找人到府中也得考虑一下影响，毕竟，两位妹妹尚未婚配，人言可畏。”
什么人言？
这家先前已经出过一个寡妇，不会一直出吧？是不是李家姑娘全都克夫？别觉得这是杞人忧天，玄学类的东西虽然没谁能证明，大部分人往往会选择宁可信其有。
但凡是沾上一点儿，李纹和李绮的婚事全得完！
贾敏自然明白原因，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会安排好后门，其余你自己看着办。”但她依旧不忘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只一点，花园这边我保证无事，你自己那边切莫留下什么不好的东西。”
“姑姑放心！”李纨松口气，在她的示意下起身。
小寡妇从来都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
“我知道你不容易。”正事儿说完，贾敏轻轻一叹，摆手示意她到身边坐下，伸手拥住才继续开口，“听说，你为了让兰小子读书，把他送到你二叔那里去了？”
“族学那边......媳妇不便多言。”李纨点点头。
“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族学是咱们贾家的根基之地，虽说一直没出过什么大才，隔上几年到底也会有个功名，现在——”贾敏当然早就打听到，“可惜，我不能多说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指的不光是人，她在荣国府中还能点几句，却不能对贾家宗族的大事乱发言——不只是她，内眷插手族务本就是犯忌讳的。
哪怕是贾母，最多也只能叫来贾珍“商议”。
她敢直接插手管理族务？
“三从四德”可不只是给年轻姑娘用的！
“媳妇真没办法。”李纨语气压抑，“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这一个，除了为他谋划，还能做什么？说起来，此事能办成，多亏了珣兄弟帮忙，我二叔毕竟......唉！”
“守义二哥的身体一向不好。”贾敏皱了皱眉。
“李家如今一门两户，连个爷们儿都没。”李纨点点头，表情无比苦涩，“纵是有些交情，又该怎么联络？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好求了珣兄弟代为出面。
请姑姑放心，媳妇知道轻重，至今只是让丫头跑跑，更不会做出败坏贾家门风的丑事，此次求个恩典，也是怕李家......珣兄弟的能耐和圈子没人怀疑，独独这后宅——”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的面露羞涩的红晕。
却是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的事情。
“正经爷们儿只要往前程上奔，后宅之事不算什么。”贾敏却根本没在意，“别像王家姑侄俩，事情弄的难看，丢人现眼不说，还没落下什么好处。
东墙边院子那个好歹知道留两个当门面，凤丫头却连最起码的手段都不会用，听说她刚入门不到两年，原本伺候琏哥儿的丫鬟一个都没剩下，以至于各家皆知？”
“这——”李纨一脸尴尬，“媳妇不便多言。”
“你呀！”贾敏哑然失笑，“算了，我不难为。”
“多谢姑姑体谅。”李纨终于松口气。
“玉儿他爹很快就回来。”贾敏考虑片刻才说道，“我听说兰儿读书不错？这样吧，他若是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课业，只管带去问，我会帮他招呼好。”
李纨瞬间美目大亮。
2.63 史湘云：贾家现在有了珣大哥
第二卷
2.63史湘云：贾家现在有了珣大哥
后巷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