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出身的这两个姐妹、其实也包括比她们低一辈的王熙凤,都不是什么有长远眼光的人,别说是牵扯到生意乃至家族的大事,她们连宅斗都乱七八糟。
非要说的话,王熙凤算是典型,嫁入荣国府没两年,原本跟着贾琏伺候的丫鬟乃至通房全没了,“战绩”传遍整个京城,称得上是“后宅圈儿”的反面典型。
不是说不能妒,而是不能把事情办的这么糙。
王夫人和薛姨妈多少挡眼一点儿,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话,只有——”薛宝琴皱眉望向荣国府。
“我打听过,那里虽说承爵人是大房,实际管事的却是二房。”薛蝌立刻说道,“再加上刚才提过的门房周瑞,想来是王家太太故意拦着我们,只联络大伯娘那边。”
“那就这样吧,横竖咱们高攀不上。”薛宝琴无可无不可,“倒是珣大哥那边,小妹觉得还是要当成事情办,这两年咱们虽说只在京城恢复了总号,收成却不少。”
“还得加上津门港的分号,虽说那里主要就是接个货,但我们听从珣大哥的意思,放弃大部分销售生意,直接和京畿大商联络,将绝大多数货品交出去。
单笔确实赚的少,总数却让人非常满意。”薛蝌面露笑容,“每年都有二三十万,赶不上江南那边,更不能和海路比,放眼天下却都称得上是一座银山。”
“珣大哥那里是不是给少了?”薛宝琴轻声问道。
“不着急,今后的时间长得很。”薛蝌早有考虑,“番薯或者庄子都不算什么,更需要平日里能帮就帮,让人家看到咱们的诚意,哪怕京城的生意不是全靠他。”
还有薛家让出去的货,很多商家都能挣银子。
交出利益,自然换回安稳。
“那也是珣大哥的提醒。”薛宝琴小有“不满”。
“你这丫头,胳膊肘子往外拐。”薛蝌哭笑不得。
“要不,到时候我去看看?”薛宝琴一脸讨好。
你这地图太短了吧?几句话就露出匕首。
“不行!”薛蝌很干脆的予以拒绝,“姑娘家家的,跑去外男府上做什么,更何况他住的......嗯?我想起来,他现在只一处院子,确实有些不那么合适。”
“哦!”薛宝琴闷闷的低下头。
薛蝌还以为她不高兴,却没看见她滴溜溜乱转的美目。
“你别忘了他的身份!”虽然如此,他依然劝说。
“这个?”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他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名闻天下的贾家族人都敢冒充,还是在我们这样的老亲面前,也难怪,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呢?”
薛家或许没什么官面儿资源,消息路子不用怀疑。
但凡是想查,江南能瞒住他们的事情不多。
“想明白了?”薛蝌严肃的看着他。
该给的好处他不吝啬,该有的防备他也不会放松。
“珣大哥姓贾,对吧?”薛宝琴也认真起来。
“嗯?”薛蝌一愣,良久才点点头,“不错!”
所以,只要贾珣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贾家自己都不会多事,说不定还会主动认下这样的潜力股,对于真正的大家族来说,血缘关系没那么大影响,关键是利益。
族谱可以减人,也可以随时增补。
“那就这样了,横竖外人不知道。”薛宝琴一锤定音。
薛蝌瞪她一眼,指指里间后起身离开。
薛宝琴抿嘴一笑,招呼丫鬟洗漱歇息。
金陵,薛家。
后宅西厢,一个丰腴端庄的姑娘坐在书桌前,轻轻放下手中的账册后舒口气,伸手一摸茶杯,发现已经凉透,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转头望向旁边的丫鬟。
随即发现她已经眯着眼睛睡着。
这当然就是薛宝钗。
“莺儿!”她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啊?”丫鬟猛的站起来,“姑娘,我没偷闲。”
薛宝钗懒得处罚,纤手一抬指指茶杯。
“嗯?”
“哦!”
“母亲回来了吗?”片刻后,她抿一口茶水问道。
“太太说是今晚和其他各家的几位老友小聚,还说要打牌,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莺儿早有准备,“再就是大爷那里,听说是几个朋友一起喝酒——”
“我知道了!”薛宝钗无奈的打断她。
她还能听不出来,自家丫鬟说的有多委婉?
看出她的意思,莺儿低头不敢再提。
“听说琴妹妹又出海了?”良久,薛宝钗问起别的。
“嗯!”莺儿急忙答道,“姑娘不知道,这次不是出海,而是跟着蝌二爷去了京城,前两天奴婢和那边的姐妹闲聊时知道的,已经走了有些日子,想来早到了。”
“京城吗?”薛宝钗表情复杂的向北望望。
“天下首善之地呢!”莺儿点点头。
“定然是蝌兄弟又打开了那边的生意。”薛宝钗轻轻一叹,挑出一本账册翻开,“自一年多前开始,咱们商号的货品销量大增,却又不是在江南的铺面里。”
“运去京城?”莺儿很是惊讶,“多远啊!”
“你忘了二叔家做什么的?”薛宝钗白她一眼。
“跑船!”莺儿立刻反应过来。
“我本来想问问娘亲,他们兄妹是不是搭上了路子,比如咱们的老亲贾家,看来今天做不到了。”薛宝钗无奈一叹,“也罢,还不去准备一下歇息?”
“奴婢这就做!”莺儿急忙出门。
1.11 王熙凤【求投资】
第一卷
1.11王熙凤
月底,荣国府,后花园暖阁。
这个时候,作为“红楼标志”的大观园别说建好,连影子都还没出现过,宁荣贾氏对外的“招待所”,是宁国府的会芳园,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基本去那边。
荣国府的花园不能说差,但也谈不上多少特点。
因此,这里大多用于一些日常性招待。
比如,此时正摆在水边小阁的宴席。
“琏二哥,你这算是喝的哪一顿?”贾珣无语的碰杯陪饮,“现在是下午,午饭已过、晚饭还早,偏偏又是酒又是菜,一道道摆上不嫌麻烦啊?”
“珣大叔哪里话?”被拉来作陪的贾蔷笑着解释,“现如今刚刚过了申正(下午四点),自然可以算晚饭,时间嘛......横竖酒菜有的是,那就喝到晚上便可。”
“是这话!”贾琏满意的拍拍他,“喝!”
另一个作陪的贾蓉二话不说仰头干杯。
“行行行,说正事儿!”贾珣只能再次陪饮,随后按住倒酒的贾蔷再推开,“我的琏二哥,小弟虽说差事不多,到底是宫里的,总不能喝的伶仃烂醉吧?”
“你特么就会找这烂借口。”贾琏没好气的一瞪眼,亲自给他倒满酒杯,“那就说正事儿,不过我先把话放下,这杯要是下不去,你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贾珣无语的看看他,只能仰头干杯。
“这还差不多。”贾琏点点头坐下,没再提倒酒的事情,“你刚才不是说正事儿吗?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这个,还记得前段时间我提过的正五品位置吗?”
“嗯?”贾珣一愣,“有了?”
“一直都有,没有也能调出来,就看你的本事够不够。”贾琏说的非常随意,“这段日子,我禀明父亲之后,拿他的名帖走过几家老亲或是故旧,查的清清楚楚。
你小子的能耐我知道,干个千户很轻松,恰好,这不是还没到入秋调整的时候吗?其实真正有本事的都已经开始活动,我打听到几个不错的位置,看你了。”
“哦?”贾珣表情一动,“方便吗?”
“正五品而已,值什么?”贾琏根本没当回事儿,“不过,咱们先得说明白,位置都是京畿的不假,高低也得有个区分,十二团营的我没那么大把握。”
“要看诸位总兵的意思?”贾珣自然明白。
“人家也有儿子。”贾琏笑着点点头。
“那就算了。”贾珣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
陈汉的兵马分为三部分,京营、卫所和边军。
顾名思义,驻地分别在京城周边、各地和九边,最后一个往往被特指为“四大边军”,也就是四大异姓王麾下的“定”字四军,挂朝廷的名号,实际得算私兵。
定东军、定西军、定南军和定北军,这四支兵马的位置固定,根本不是外人能插手的,哪怕是并称“四王八公”的老伙计也不行,因为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了兵马,皇家还会让这些异姓王舒服?
呵呵!
卫所兵则是分驻各地,原本是为了戍守地方,经过两百余年的沿袭败落之后,早就成了拿兵器的农夫、甚至农奴,真要动手的时候,调他们也是当民夫用。
京畿卫所好歹还能拉出点战兵,其他地方基本别提。
朝廷真正立身的根基兵马,就是十二团营。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说的便是他们。
按照编制,每个团营辖下分为左右两翼、各三个千户兵马,对外算是“卫”一级,由两名指挥使带领,战时可以单独调动使用,再往上才是团营总兵。
六个千户加上直属兵马,兵力应该在八千出头。
十二团营加起来,大概十万人。
这便是天下皆知的“十万京营”,名义上设有“京营节度使”统辖全体,也就是王子腾的官职,实际早已沦落成“协调单位”,能管多少全看各总兵心情。
上一任是贾代化、实际由贾代善统领,这哥俩却是真能调动兵马的大佬,后者还是整个武勋公认的首领,宁荣二府现在的荣耀,多靠他当初带出来的名声。
不论如何,贾家如若真的摆明态度,想在京营中要位置,各大总兵都得给三分情面,在不影响自家利益的基础上帮忙调整,却还是难说一定会办成。
其他卫所倒是好办,甚至再升半级、弄个从四品的指挥同知或指挥佥事都行,但很难保证将来的升迁,毕竟,朝中位置有限,自家分都不够,谁会拿出来给外面?
哪怕是京畿的卫所,在朝廷大佬眼中也一样。
贾珣有甄贵太妃的保证,没必要赌运气。
“哦?”贾琏看出别的东西,“珣哥儿有把握吗?”
“琏二哥的意思呢?”贾珣笑着反问。
“老祖宗提过你几次,是在她入宫拜望贵太妃娘娘时听到的,很是把你小子夸赞了一番。”贾琏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感慨,“反倒是听的自家人云里雾里。
因为在那之前,你根本没在府里留过名,除去咱们哥几个有空坐坐之外,愣是没和其他人有过多少交联,二叔(贾政)那边印象都少,为此我还被叫去问话。”
“贵太妃娘娘?”贾蓉惊讶起来。
“蓉哥儿,怎么说?”贾蔷急忙问道。
“别看她身在后宫,事情却不能按照普通妃嫔算。”贾蓉少有的认真起来,“当初太上皇初登大宝,接的兴宗皇帝的位置,一堆老臣子不老实,还有兄弟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