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成年人都明白，愿意帮忙办成事儿的都是好兄弟，哪怕需要代价，依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愿意提供一定帮助的都是好朋友。
当然，这里有些隐患，韩琦好糊弄，他爹呢？
韩川能够稳坐振武营总兵多年，可不是傻子。
没事儿。
正如前面所说，他确实给了韩琦足够的代价——青铜和铁制转轮短铳各一百支，再加上重型火绳枪五十杆，不说钱的问题，因为就算有钱，能从什么地方去弄？
兵部匠作营？
自从上次紫荆关的战事发生后，所有人才发现，一帮堪称乌合之众的所谓“守军”，根本连拼命都不需要，只对着城下扣扳机便可收割敌军，简直不要太轻松。
推而广之，如果能拥有更多的“大杆”呢？
凑上几百支，城头排排站，砰砰砰——
美滴很、美滴很啊！
所以，当牛继宗咔嚓掉好几个匠作营的工头、顺便撤掉也有挺硬后台的武库清吏司郎中后，少有的没人说闲话，而且一致同意集中尽可能多的资源生产。
结果嘛，重型火绳枪的产量就那么回事。
原因懂得都懂，别指望朝廷衙门能够高效率。
按照目前匠作营的生产能力，就算“平均分配”给十二个京营的营头、不计算其他地方性驻军，想要配齐每个团营一千支，猴年马月都不见得能轮上。
韩家在武勋中的排序不高，想弄到更难。
尤其是原本送去“紫荆关守御千户所”的那一百支大杆，已经被兵部以“调动支援”的名义送给振威营后，下一批哪辈子能到账很难说，韩川也没办法。
这个时候，同样能生产的耀武营火器坊就显出价值。
贾珣相信，有这么多的条件在，韩家绝对会认账，韩川哪怕明知道自家的傻儿子被人糊弄，依旧得捏着鼻子搭手，因为这么大批量火器的好处，实在太香了。
尤其是索要重型火绳枪，韩琦最后开出的条件，必然是他爹的意思，一旦这批火器全部到位——短铳不提、没人在意——就等于振威营拥有将近两百杆！
火器之威，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其他营头想要赶上，年底前都不一定有戏。
“自家兄弟，不说外话。”眼见条件谈妥，韩琦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接下来，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只管在这城里待着就算数，我看你练兵挺急的？”
“总不能让他们闲着。”贾珣点点头，“正如你所说，真正的战事大概到此为止，小弟有些私事处理，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广昌这边就劳烦你看着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非常压抑，因为他真没想到，经过前面一番折腾之后，竟然还会发生“林如海病逝于任上”的事情，问题是这位早就已经从扬州出发。
没错，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是“病逝”。
“扬州的事情？”韩琦收到的正是如此。
“我那两个马军百户留下，你有事尽管用，平日里由贾琛和贾珖带着训练。”贾珣点点头，“我只带两个亲兵小旗，一人配三匹战马，今晚就能抵京。”
多出来的是上次干掉大半个鞑子百户的缴获。
因为放铳的原因，打死打伤的占了大部分。
“怪不得你一大早把我叫来！”韩琦恍然大悟。
“没办法。”贾珣面露苦笑，“还有——”
“放心，我明白！”一说这个，韩琦的笑容猥琐起来，“你小子也可以，该下手的时候一点儿不含糊，‘一门双侯’的史家大小姐啊，就跟你来了......哎呦！”
“照顾好你的容妃娘娘吧！”贾珣虚踢一脚。
“这有多难？”韩琦一脸得意。
“行行行，你先忙。”贾珣没再多提，“我的人已经准备好，这就直接出发，劳烦你帮这么多忙，算我欠你一顿......闭嘴，后院我都交代好了，没别的麻烦！”
“既如此，珣哥儿一路顺风！”说到这份上，韩琦也严肃的站起来，“只一样，这次跟来的你那位大舅哥......你还打，人家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吧？”
“不用管，至少现在不用。”贾珣缓缓摇头。
“那就这样，你只管去忙。”韩琦明白他的意思，“军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胡乱派兵，只会守好城池，倒是你自己，名义上肯定要待在广昌的。”
“劳烦了！”贾珣只能叹口气。
“行吧，你回去记得遮掩一二。”韩琦答应下来。
贾珣最后看一眼后院，点点头向外走去。
很快，商号大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京城，荣国府后花园，东北角绣楼。
贾敏疲惫的回来，摆手示意晴雯退开。
“娘亲！”林黛玉哪怕双目红肿，此时也扶着紫鹃站起来，软软的走上去任她揽住，“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父亲早就已经离开扬州北上，本该快要抵京吗？”
贾敏表情苦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心里非常清楚，江南甄家的渠道和自家早已收到的信件做不了假，事情绝不可能是朝廷公布的那样，说什么“林如海在巡盐御史任上尽忠职守、积劳成疾”。
可是，自从昨天收到消息，她至今没打探出别的，一方面是情况太突然，甚至连传言都没多少，确实很难查到，另一方面，她已经感觉到实际地位的下降。
许多“姐妹”明显没有当初的热情。
所谓的“交际”，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实在”。
“玉儿别着急，我也在打探。”贾敏非常清楚，现在除了一处地方外，她实在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下意识看看紫禁城方向，“帖子已经送过去，只等回话。”
“贵太妃娘娘？”林黛玉明白过来。
“若是连她都......我也没办法了。”贾敏摆摆手，示意两个丫鬟回避，这才用力搂住女儿，“你应该明白，没了你父亲，咱们娘俩孤女寡母，日子不会好过。”
林黛玉忍不住哭出来。
“娘亲，到底怎么了？”这一世，她虽然跟着亲妈还有奉圣夫人多学了不少东西，归根结底却依旧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豪门大小姐，“明明一切好好的。”
“是啊，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贾敏表情苦涩，“现在却突然变得不可预知，我只能尽量保证今后的日子，两天而已，我已经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情险恶。
无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至少不是咱们一家人陷在江南的烂泥地里，京城毕竟是宁荣二府多年立身的地方，我还是能找到不少帮衬，不至于完全随波逐流。
眼下最主要的事情，是尽快搬出去，幸好老宅那边的修缮已经基本完成，虽说几个工匠要价黑心，手艺却没得说，我带人过去看过几次，结果确实不错。”
“当初不是说，让珣大哥——”林黛玉一愣。
“我拦下的，忘了么？”贾敏露出勉强的笑容，“不管那些个工匠有多黑心，他们既然能在工部立足，手艺上确实称得上出类拔萃，最主要的是尚未做完。
所以，我先虚与委蛇，假意答应条件，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把手上的活计收好尾，如今虽说还差一点儿，却已经不影响居住，正是向他们挑明一切的时候。”
“娘亲说的是！”林黛玉在她怀里蹭蹭。
“幸好，咱们娘俩并非毫无依靠。”贾敏舒口气。
“娘亲说谁？”林黛玉一愣。
“你不是已经提过？”
“珣大哥？”
2.79 薛宝琴：小妹身份早已注定
第二卷
2.79薛宝琴：小妹身份早已注定
当晚，后巷小院。
“哥哥！”贾珣刚一进入院中，怀里就多了个香喷喷的“人形抱枕”，薛宝琴高兴的蹭蹭，“小妹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从前线回来，真真是......咯咯咯！”
但她马上琼鼻一皱，“嫌弃”的推开。
“进屋说话！”他赶紧四下打量，确认无妨才松口气——孙伯夫妻俩并未出来，两个丫头在旁边掩口轻笑，“广昌到京城好歹也有四百多里，路上基本没停过。”
至于妹子的做法，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一路狂奔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能紧赶慢赶、换马不换人，身上会不出汗吗？人都已经臭了，别人肯定不喜欢。
四人说笑着返回正房客厅，他在长榻上坐下。
“奴婢这就去准备。”红玉懂事的拉走柳五儿。
“可是打完了？”薛宝琴坐在他对面轻声问道。
“按规矩的话，我算是从前线‘偷跑’回来的。”贾珣舒口气摇摇头，“为此连那两个百户都没带，只有两个小旗的亲卫精骑跟随一起，全都撵去耀武营安置。
我自己并未公开露面，跟着咱们在外面的车马行进城，虽说肯定瞒不住有心人，能争取到三五天的空窗期、让我把事情办利索就可以，不指望太多，反正还要回去。”
“林大人的事情？”薛宝琴表情一暗。
“我解决不了什么，好歹也得表个态。”贾珣点点头，“我身份的事情，林夫人协力良多，若是没有她在金陵的帮助，我恐怕没办法这么利索的脱出身来。”
“到底怎么回事？”薛宝琴完全理解不能，“明明小妹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说，林大人早已押送盐税的银子出发，怎么到现在突然来了个‘病逝于任上’？”
“不知道。”贾珣一脸苦笑，“按照正常的规矩，别说是天下公认的皇家心腹，哪怕是随便一个偏远县的县令，如果当真病逝于任上的话，朝廷也要有所动作。
不用太多，无非是一份公文、一张旌表，再对家人恩典些惠而不费的东西而已，可是，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林大人的事情除了一封公报外，再无其他表示。”
“没有道理。”薛宝琴很是茫然。
贾珣长长的舒口气，再次感慨世事无常。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保住林如海、帮他回到京城，就等于自己背后有了一位能够依靠的“大树”，毕竟，巡盐御史都是正经的皇家心腹，立功回京必会升赏。
多了不敢说，一部侍郎不是梦。
前程更不用担心，阁部很有戏。
现在一道公文，直接把他原本的预想全打破。
“前面你去了吗？”良久，他望着荣国府问道。
“还没有。”薛宝琴摇摇头，“不瞒珣大哥，小妹和大伯娘一家算是‘逃’回来的，连奉圣夫人都表示保不住，让我们尽早离开江南那片是非之地。”
说完这些，她将当时在体仁院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是吗？”贾珣却没觉得奇怪，“体仁院毕竟......唉！”
他当然早有预期，更明白甄家靠不住，因为他们比贾家更早的完蛋，虽说他没见过奉圣夫人，却知道她没几年活头，偏偏她是整个甄家唯一的支柱。
下面的子孙们提都别提。
“因为不确定京城的形势，小妹不敢把人全带来，昨儿个上午来到后，便想着先给你一个消息，问问再做决定。”薛宝琴的语气有些压抑，“没想到这么巧。”
“他们在哪儿？”贾珣皱了皱眉。
“津门港，丰字号的分号住着，等我的消息再进京。”薛宝琴没有隐瞒，“大伯娘带着宝姐姐，还有刚从大牢里出来、到如今一直完全老实的蟠大哥。”
薛蟠吗？
确实揍得太轻，在大牢里多蹲几天没坏处。
“红玉！”但他实在没心情多问。
“大爷？”丫鬟急忙进来，“浴房已经——”
“你跑一趟。”贾珣摆摆手打断她，随即指向荣国府，“把我回来的消息给林夫人送去......嗯，不用再告诉别人，贾家根本什么都帮不上，她会给回复的。”
别说现在，哪怕是红楼中也是如此。
林如海的死亡扑朔迷离，因为他作为公认的皇家心腹、朝廷在江南的钱袋子之一，死后没有丝毫“哀荣”不说，连对遗属的照顾都不见影，怎么看都不正常。
贾家不仅没帮忙，还特么“吃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