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夏承坤虽只穿了一个时辰,也只得不舍地将袍子脱了下来。
夏承宗见夏承志任谁都劝不好,还在伤心地抹眼淌泪。
他哈哈一笑,将袍子递给他说道:“好了,给你穿会子,你就别哭了。”
“等我有空了,让你穿个够如何?”
夏承志又惊又喜地从夏承宗手里接过锦袍来,自己笨手笨脚地穿了起来。
侍奉他的小太监忙上前帮他穿衣。
穿好之后,他忍不住咧嘴傻乐起来,眼角兀自挂着泪痕。
众人见了,都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
却说夏承宗这边,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本也没太多东西好收拾。
夏承志只得恋恋不舍地脱掉锦袍,万分不甘地还给夏承宗。
夏承宗命夏西将锦袍收着,然后他去忠正亲王和王妃处辞别双亲。
忠正亲王和王妃两人,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夏承宗一一应下。
出来之后,他便上了马车,跟随宫里来的太监,直奔皇宫而去。
进了皇宫之后,戴权亲自迎接安置。
他引着夏承宗来到一个院落介绍道:“三爷,这里呢,就在皇上住的养心殿附近。”
“太子世子,忠诚亲王世子,忠信亲王世子还有忠康亲王世子,都住在周围院落。”
“以后你们正好多亲近亲近。”
“以后上午在大本堂习文,下午在演武场习武。”
“十旬休假,到时候三爷可以家去。”
“晚上和皇上一起进餐,皇上每日都会抽出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亲自教导。”
“若有什么需求,三爷只管吩咐老奴。”
夏承宗点头说道:“好,若有事,必定少不了要烦扰戴公公。”
戴权笑眯眯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本是奴才分内应当之事。”
戴权走后,夏承宗指挥夏东南西北四人收拾好屋子,陷入到沉思之中。
进了皇宫,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他必须要尽快适应才行。
以后上午习文,下午练武,晚上还要接受皇爷爷亲自教导。
十天休一次假,比后世的上六休一还要过分,差评!
夏承宗如今考虑的,是接下来他要不要出头,若要出头,该出到何等地步?
他用两首诗,已经立下了神童的标签。
若是以后泯然众矣,才真正会成为笑柄。
因而,他决定在学文上,继续出类拔萃——这样还能收获情绪值——可谓一举两得。
而在习武上,他决定适当藏拙。
高调是为了声誉,低调是为了自保。
别人只知他是才子,并不知他本身是个高手。
若要弄险行刺于他,不知他是高手,必定会做出错误判断。
当然,他现在还不是高手,然而他相信,很快就是了。
……
不觉中,便是到了晚饭时候。
夏承宗被引入到养心殿,不多时,太子世子夏承绪,四皇子世子夏承礼、六皇子世子夏承言、八皇子世子夏承仁便先后赶到。
他们对夏承宗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夏承宗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现场氛围,兄友而弟恭。
直到永隆帝到来,众人才结束了表演。
几人拜见永隆帝,永隆帝点点头说道:“吃饭吧。”
几个小辈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而坐。
吃饭的时候,夏承宗发现,菜品固然精美,但每一道菜都是凉的。
皇上固然是天下最尊贵之人,然则也会失去许多东西。
比方说饮食,因为怕有人在饭菜中下毒。
因而皇上的每一餐,都有专门太监提前试毒。
要等小半个时辰,确定饭菜无毒,皇上才能用餐。
而等了这么长时间,饭菜早就凉了。
因而,除非是天极冷的时候用热水煨着。
不然一年到头,也很难吃上一顿热乎饭。
御膳十分精致美味,然则这冷菜吃着,味道难免要打些折扣。
吃过饭之后,永隆帝对几个小家伙说道:“你们都随皇爷爷走走吧。”
“是,皇爷爷。”
永隆帝带着几小家伙,走出养心殿,缓步向御花园走去。
第20章 苦一苦百姓
此时,永隆帝浑身放松,不去想家国大事,不用思虑权谋,倒像是百姓家一个慈祥的爷爷。
他看着夏承宗问道:“宗哥儿,你刚搬入宫里住着,可还习惯?”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离着这么近,和在家里是一样的,哪有什么不习惯?”
“我看皇爷爷面带忧虑,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吗?说出来,说不定孙儿能帮到皇爷爷呢?”
听到这番话,永隆帝哑然失笑。
他也有心考校一番几个小家伙,于是开口说道:
“这几日,皇爷爷还真遇到难题了呢!皇爷爷说出来,你们看看能不能帮皇爷爷出出主意。”
“前几日大雪,京城倒还好,然而大半个幽州却是遭遇雪灾。”
“许多百姓房子被大雪压塌,成为难民,需要朝廷赈灾。”
“而西北准噶尔汗蠢蠢欲动,北部羯族也不安分,边军需要大量军费开支。”
“而如今朝廷国库亏空,拿不出足够的银子来,要如何解决呢?”
原来是缺银子了,这个问题,历朝历代都有,却没有十分有效的解决方法。
生的虎头虎脑的夏承仁最先说道:“皇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亲自带兵,灭了准噶尔和羯族,为皇爷爷分忧!”
永隆帝哈哈笑道:“好,仁哥儿有志气!皇爷爷没白疼你!”
夏承言说道:“远水不解近渴,孙儿认为,可以在京城募捐,京城富商极多,不难募捐到足够的银两。”
永隆帝摇头说道:“这几年,灾难频仍,年年募捐,再来一次,却也难以募捐到多少银子。”
“这个缺口却是极大的,单靠募捐,补不上这个缺口。”
夏承礼说道:“皇爷爷,皇城多有贪官污吏,何不逮几个贪官抄没他们家产,补足银两呢?”
永隆帝摇头说道:“朝廷行事,自有法度,若随意抄没家产,必将使得人人自危,其害无穷,轻易使用不得。”
夏承绪说道:“皇爷爷,孙儿回去之后节衣缩食,拿出我月例银子捐献出来。”
“并且号召我身边之人一并捐献,一尽绵薄之力。”
永隆帝听了,欣慰地说道:“尽己所能,身体力行,善。”
闻听此言,夏承绪顿时欢喜不已。
其实一开始永隆帝也不觉得几个小家伙能给出正确答案来。
连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都难以解决的难题,这几个小家伙怎么寻出解决办法来呢?
而从各自的答案中,也能看出各人的秉性。
当然,这些答案里,必定有些是讨好之言和违心之言,但这不也正好观其秉性吗?
这时候,夏承绪问道:“三弟,你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呢?”
永隆帝此时才反应过来,对了,还有这个小家伙还没回答呢。
永隆帝倒是有些期待他会给出什么答案来了。
只听夏承宗说道:“我听父王提起过,国库亏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国库借出去太多银两。”
“嗯,我忠正王府也借过国库的银子。若能将这些欠债都讨要回来,想必能补足亏空。”
夏承宗觉得,这个法子可说是最实用的了。
永隆帝听了,却是摇头说道:“难,难啊,在国库借银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中重臣。”
“他们也是生活艰难,不得不借贷,追讨过急,却是失了朝廷体统。”
“况且远水不解近渴,这些亏空也不是一年半年能清讨出来的。”
听到永隆帝的话,夏承宗便知道,皇爷爷这是不想在他任上追讨欠债。
因为国库的欠债,好多都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借出去的。
到了晚年,永隆帝喜好游山玩水,光去江南就好多次。
贾家接驾一次,王家接驾一次,甄家接驾四次。
接驾一次,银子花得堆山塞海。
这些银子从哪里来的?都是从国库里借出去的。
试问你让永隆帝怎么追缴欠银?
这些人家跑到皇宫里来求情,让他如何说?
而要解决国库亏空问题,除了追缴欠银之外,其实他是知道正确答案的。
但是他并不想说,因为他完全不认可这个答案。
然而他的好弟兄们,很明显不想放过他。
夏承礼说道:“三弟,我见你欲言又止,一定还有更好的法子,说出来让我们也学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