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皇子殿下来了,青天大老爷就来咯!他来到之后,就修路建房,建砖厂、水泥厂、玻璃厂等厂房。”
“所有灾民,只要有膀子力气,肯干不偷懒,一天下来最少一百文的工钱。”
“就连妇人都有活干,一天也有少说五十文的工钱拿!这一年下来,就是大几十两银子呢!”
“你看看三皇子殿下帮俺们建的房子,这气派的五间大瓦房,搁从前,地主老财都没住过这样的房子呢!”
“你们都来家里看看,看看这大玻璃窗户,看看屋里亮堂不?”
这老人十分好客,当然也不无显摆的意思。
竟是将一行人都请入家里,让他们看看大玻璃窗户的效果。
众人进了屋里,果觉十分亮堂。
这些人,无不住着豪宅,但即便是他们,也没奢侈到用玻璃窗的地步。
红楼书中,有一次东府的贾珍请客,还派其子贾蓉去西府向王熙凤借她的玻璃屏风。
玻璃之贵重,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如今东平安州这边,竟然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玻璃窗。
这让一行官员,心里都泛起酸来。
恒昌帝为了引着老人说话,顿时啧啧称奇起来,给足了老人情绪价值。
老人果然十分高兴,他大笑道:“这屋子敞亮吧?听说就连那些公侯府上都用不起玻璃呢!”
“这都托三皇子的福呢,这样的一栋院子,只要五十两银子。”
这时候,大皇子派系的一个官员开口问道:
“老人家,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了吧?你们是借贷买的吧?就不怕将来还不上?”
老头嘿嘿笑道:“你们是外乡人,哪里懂得咱们东平安州的好?”
“在东平安州,只允许薛家商行放贷,不允许民间放高利贷。”
“这薛家商行的利率极低,借二十年本钱才翻一倍,试问整个大乾哪里还有这么低的利率呢?”
“更何况,有银子了还可以提前还银子。若薛家商行敢随便调利率,只管去寻三皇子殿下,他自会为咱们这些百姓做主!”
“老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了亲,二儿子还不曾成亲。”
“我两个儿子一年下来就能赚到四十多两银子,再加上大儿媳的十几两银子,只用了两年多功夫,就把借的银子都还上了哩!”
“如今这栋宅子,可就是俺们家的了,没有一文钱欠款。”
“如今,他们兄弟还商议着,要再买下一栋宅子呢!”
“不过这一次就不去贷款了,攒两年钱攒下五十两银子来,直接购买,也能省下一大笔利钱来。”
“等再买下一栋宅子来,再给老二说一房媳妇,过二年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这日子就圆满咯!”
这老人絮絮叨叨,一直在憧憬着美好未来。
甚至连孙子、重孙子如何都想到了。
恒昌帝一行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要起身告辞。
老人兀自不舍,还要拉着恒昌帝要再唠会子天。
恒昌帝好容易才脱身离开。
恒昌帝向夏承宗询问道:“老三,不说这里的房子一百两银子一栋吗?怎么这里才五十两银子呢?”
夏承宗笑道:“父皇,东平安城里的房子才一百两,村落里面的只有五十两。”
“城里的房子贵出的五十两,贵在了位置上,而多数的灾民,还是愿意在村落里买房子。”
“不但能节省五十两银子,他们种地也方便。他们觉得住在城里,不方便出来种地。”
原来是这么回事,恒昌帝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走出这个村子,夏承宗带着众人,进入下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稍小,只有几百户人家。
但是规格和第一个村子一模一样。
恒昌帝进村之后,又询问了一个老妪,得到的消息,和第一个自然村的老者说的一般无二。
他们无不对三皇子殿下感恩戴德,认为他是整个大乾最好的官儿。
说如今家家户户,谁不念着三皇子的好?
甚至许多人家家里,都供奉着三皇子的生祠。
一路上,他们看了六七个村子。
时候已不早了,夏承宗便带着众人,先去东平安城里安歇。
进入东平安城之后,众人看到,东平安城足足有十几个西平安城大小。
当然,这里面民舍居多。
真正核心建筑,大约只有西平安城三倍大小。
但是,东平安城的人气,却是比西平安城,不知旺盛了多少。
他们进城的时候,修建民舍的民工已下工。
他们从施工地涌出,乌泱泱一片无边无涯。
他们出来之后,很快涌入小吃街上,各自挑选铺子,选起吃食来。
恒昌帝向夏承宗询问道:“老三,这些人怎么不回家吃饭?大都选择在外面吃?”
恒昌帝还是了解一些民生的,他知道百姓很穷,不舍得花钱。
轻易不会在外面吃饭,而东平安城里的情况,和他了解的完全不同。
夏承宗笑道:“父皇,他们一天的工钱就有一百多文钱,而吃一顿饭,只要三五文钱就够了。”
“有些家就在城里的,会选择回家吃饭。那些家不在城里的,自然进小吃铺吃饭呢。”
“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小吃铺价格实惠,父皇请看,每一家小吃铺都生意火爆。”
“积少成多,这些铺子,一天可不少赚。”
“这些做工的赚到钱,舍得花钱,这些小吃铺赚到钱,就要买各种菜蔬肉蛋。”
“这又促进东平安城里的百姓,会大量种菜、养殖,他们也能赚到更多的钱。”
“他们手里有钱了,就舍得花钱,又能促进商业发展,如此一来,就让钱流通起来。”
“东平安城的商业,只会越来越兴旺,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原来,还有这样的商业模式。
恒昌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其他众人,也都思索起来。
大皇子夏承乾,脸色越发羞愧。
他的西平安城和三弟的东平安城相比,简直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可笑他还被人吹成圣贤,三弟被贬入尘埃。
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信了。
甚至于,连父皇都信了。
夏承乾心里,开始不断反思起来。
恒昌帝心里,又何尝不在感慨。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便住进了客栈。
平安城的客栈,用的自然也是玻璃窗。
此时,众人也终于切身体会到玻璃窗的好处了。
入驻之后,夏承宗又带着众人出去吃了晚饭。
又带着他们逛了一条街,这才返回客栈。
夏承宗回到自己房间不久,外面响起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客栈的伙计,打开门才发现,敲门之人是柳湘莲。
夏承宗把他让进了屋里。
柳湘莲说道:“殿下,西平安城的情况,我已经探查清楚了,殿下请看。”
夏承宗从柳湘莲手里接过情报来,仔细翻看了一番之后,脸上露出森然杀机。
“他们怎敢如此?这些人,果然该杀!”
其实在此之前,夏承宗已经隐有猜测。
而当他得知真相之后,还是十分震怒!
果然,原本的平安州这边,就是关陇集团对犬戎的走私最重要的中转站。
他们十分大胆,不但向犬戎走私粮食、盐、药品、丝绸、茶叶等物。
甚至还向犬戎走私铁器!
要知道,盐、铁、茶叶都是大乾严禁和犬戎交易的商品。
犬戎得到这些商品之后,实力将大幅提升,进而会威胁到大乾安危。
然而,这些黑了心的商人,为了赚到银子,完全不顾及国家安危。
这等行径,和明末的八大晋商,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如今的大乾,还没有破落到明末那般地步。
平安州这边的走私,也远没有明末时候那般猖獗。
然而这个口子只会越开越大,危害也将越来越大。
到了此时,夏承宗也终于明白为何苏家——或者说关陇集团,拼命也要推大皇子上位。
并且努力吹捧大皇子,打压自己,要大皇子独自执掌整个平安州了。
若被他们达成所愿,整个平安州,将会彻底沦为他们走私的土壤——
好吧,夏承宗忽然想到,其实本来就已经是了。
他们在平安州经营多年,原先的平安州节度使,必然是他们的人无疑。
只是三年前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引发百年不遇的洪灾。
洪灾淹没了平安城,冲跑了原先的节度使,也冲走了他们多年的部署。
想来是因为,他们想要再推一个自己派系的官员,来担任平安州节度使难度极大。
因而最终他们干脆决定,让大皇子来,大皇子天然属于他们派系。
到了这里,已经彻底完成了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