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从容告罪,回自己院子换了衣服,出了府去。
忠正亲王叹道:“你们林叔父擅养浩然之气,心有城府,宠辱不惊,将来必为国之栋梁啊!”
夏承宗听了,心里微微一笑。
他观察入微,却是看到,林叔父出门的时候,衣服扣子扣错了一个。
可见他内心,绝没有外面表现的那般平静。
林叔父这一次会试高中第五名,一月之后殿试上,高中探花。
就是不知几时迎娶贾府千金?林妹妹几时生人?
林如海忙活了三天,便又专心攻读起来,为一月之后的殿试做准备。
……
却说经过这一二月的辛苦忙碌,宋博士终于写完了导数论初稿。
完稿之后,他拿来给夏承宗斧正。
夏承宗仔细翻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错漏之处,又给出几条建议。
夏承宗本身数学成绩一般,在研究上,其实远不如宋博士。
但是他最大的长处,在于他知道高等数学后续的走向。
因而,他的指导,对宋博士而言,无异于指路明灯。
数日之后,导数论正式成稿。
宋博士将这本书拿去了国子监。
导数像是一把钥匙,它在一干学子面前,打开了算学的一扇门,呈现出一个崭新的世界来。
因而,这本书很快便在国子监引起轰动。
许多专门研究算学的教授、学子,就如同遇到美食的饕餮之徒,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齐心协力钻研,相信很快就能将这门学问完善起来。
不过,这本书还是引发了一些争议。
争议点就在于这本书的作者署名,第一作者赫然是夏承宗。
在士林之中,夏承宗还是颇有些名气的。
三首诗词,奠定了他在士林中的神童地位。
他的孝顺之名,在百姓中也广为传播。
但是在算学界,他却名声不显,几乎没人知道他。
他们潜心学术,心思纯粹,因而当他们看到著作者署名是夏承宗时,十分愤怒。
他们认为这位皇孙公子在抢宋博士心血结晶,吃相十分难看。
他们心里怒火熊熊燃烧,竟是组织起来,要去静坐请愿。
宋博士得知此事之后,被唬了一跳。
他忙当众现身说法,表明自己并未受到胁迫。
三公子夏承宗天纵奇才,算学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导数是他在前人基础上,将之发扬光大,成为一门独立学问的。
自己只不过是个记录者,能够添上自己的名字,已是万分侥幸。
奈何大多数学子,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这位三公子,不过区区一个七岁稚童,他怎么可能懂得如此深奥的理论?
最终还是宋博士好说歹说,才将众人安抚下来。
刘成栋负面情绪+1+1+1+1+1
隋岩负面情绪+1+1+1+1+1
……
陆仁负面情绪+1+1+1+1+1
这一日,夏承宗收到一大波整整大几千的负面情绪,深以为异。
直到几日之后,他才知晓了事情的始末。
他这才知道,原来宋博士编纂导数论,署的是自己的名字。
先前他要拜师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拜师之后,他会将导数学问编纂成书,为自己扬名。
倒是没想到,自己并没有收他为徒,他依然这么做了。
并且惹出来这么大的风波——
嗯,也收获了一大波情绪值。
然而,他观察入微,本能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署名问题真的那么严重吗?并且一度闹到要静坐请愿的地步?
太学生或是国子监监生为某件事情请愿的渊源,由来已久。
早在晋朝,司马昭要杀嵇康,判其极刑,三千太学生就曾集体请愿,请求皇上赦免他,最终被司马昭断然拒绝。
虽然事情未成,但是这件事情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如果大乾的国子监监生也集体请愿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对谁影响最大?
不用说,必然是对他这个当事者三皇孙影响最大。
大家都会知道,他这位三皇孙,是位窃取博士成果的蟊贼!
一旦名声被污,他这个好圣孙,还是好圣孙吗?
这件事情,暂时被宋博士压了下去。
然而宋博士真的能压得下去?
难道不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35章 数百监生哭文庙,彻底闹大
夺嫡之路,步步荆棘,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事情。
他越不希望什么情况发生,那么这种情况,几乎一定就要发生。
想到此处,夏承宗反倒是冷静下来,他开始思索起对策来。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可能有背后推手。
即便一开始没有,那么后面也一定会出现推手。
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该如何应对?
此时,夏承宗发现了神通一聪慧过人的妙处。
他思维运转极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念头,他开始不断盘算起得失来。
最终,夏承宗决定采取一种收割情绪值最多的应对之法。
夏承宗叫来夏北,低声吩咐了他一番,夏北颔首,领命而去。
夏承宗微微叹息,他终究年龄太小了些。
身边能用之人,目前就只有夏东南西北四人。
没有人手可用,许多事情,便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比方说这一次针对他的算计。
倘若他有足够人手可用的话,他就可以连消带打,加倍奉还回去。
而如今,他能做到的,也只是自保,难以反击。
他只盼着尽快长大。
毕竟,他的对手并不会因为他年幼就放过他。
……
却说国子监中,汹涌暗流虽被宋博士暂时压制下去,但始终未曾平息。
暗中始终有人义愤填膺。
最活跃的,是一个叫陆仁的学子。
这个学子出身寒门,家境贫寒,但敏锐好学,深得同窗和先生喜爱。
陆仁是宋博士的学生,宋博士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在学业上,都对他帮助良多。
因而,陆仁始终无法释怀,他背着宋博士,不断串联其他监生。
他慷慨激昂:“诸君,我先生苦心孤诣、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学问,别人张张嘴,就轻轻夺了去?”
“说什么公子颖悟绝伦?区区七岁孩童,难道是从娘胎就做学问不成?不然怎么钻研出如此深奥的理论来?”
“治国在养士,养士在正学!今勋贵窥窃如探囊,寒门沥血反成罪!”
“这煌煌青天之下,难道竟容不下公义二字?今日是我师,明日便轮到诸君!”
“诸君,愿持正心者,随我赴文庙击鼓!为吾师讨回公道,撕开这学术黑幕!”
“我大乾开国百一十年,今日仗义死节,当是时也!”
陆仁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鼓动了许多学子。
他们以陆仁为首,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前往太庙。
他们一行数百监生,身穿儒袍,人人慷慨悲歌,视死如归。
一路上,吸引了无数路人关注。
他们忙上前询问端倪。
这些监生,自然不会隐瞒,他们就是要将事情闹大,要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这样一来,即便是皇上,也无法包庇为恶的皇孙。
当路人得知此事之后,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兴奋。
他们一边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一边呼朋唤友。
很快,跟随的队伍越来越长,飞快壮大起来,消息也飞快传扬出去。
等一行监生到了太庙,后面围观的路人,已是人山人海。
这些路人,相互交流着这件事情。
他们有些听说过三公子夏承宗孝敬的事情,有些没有听说过。
然而无论听说过的还是没听说过的,都不耽误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对夏承宗的厌恶。